第141章 雷霆震怒,迅速传遍应天城内外
朱高爔轻轻拍了拍瞾儿肩头,声音低沉而清晰:
“该你露面了——打一记重拳,总得递一碗温粥。”
瞾儿深吸一口气,颔首,抬步跨出城门。
城外众人虽不识她是谁,却清楚看见:方才下令屠戮的朱高爔,就站在她身侧。
七两张脸庞几乎如出一辙,眉眼、鼻梁、下颌的弧度都像被同一把刻刀雕出来似的——八成是亲生父女无疑。
众人脊背一僵,齐刷刷往后缩去,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恐瞾儿抬手一指,便要血溅当场。
瞾儿目光扫过一张张惶然失色的脸,心头微沉,似有千钧压下,却只轻轻一叹。
丹田内真气奔涌如潮,她踏前半步,声如清磬击玉:
“本郡主乃大明永乐郡主,朱瞾。”
“此番亲至,只为澄清一事——朝廷新颁的田政,并非要夺尔等活命之土。”
“恰恰相反,是要还你们立身之基。”
“如今田产尽入豪强囊中,良田贱卖,农人失地,仓廪空悬,只得俯首为佃。”
“可那些大户收租苛刻,五成起征,甚者七成八成,一年忙到头,反欠东家口粮,年复一年,越耕越穷,越穷越租,生生困死在泥里。”
“新政便是斩断这死结——官府收回无主荒地与兼并过甚之田,收归国有;再按户分授耕种权,收成全归自家所有,颗粒不抽。”
“配田依现有人口而定,男女老少,一人一亩,绝无偏私。”
“诸位唯一让渡的,不过是买卖田契之权——可这权,你们早已名存实亡;今日所失,不过虚名;所得却是实打实的屋檐、灶台、儿孙饱饭。”
或许因她体内盘踞着国运金龙之气,话音未落,信服已如春风拂野。
人群霎时活泛起来,嗡嗡议论声里全是掩不住的亮光:
“真能分地?朝廷……真肯松手?”
“我信永乐郡主!听说皇上见了她连奏折都搁一边,若真是哄骗,岂敢让她单骑闯阵?”
“呜……我闺女啊,若你晚生半月,何至于被你爹换三斗糙米就卖进刘家当童养媳!”
“天开眼了!我家三代给李员外扛锄头,租子年年涨,工钱年年跌,上月全家啃观音土熬过来的!这下好了,祖坟冒青烟,咱也当回地主!”
“我这就跑回去,把我爹坟头上的纸灰拍干净,告诉他——他盼了一辈子的‘均田’,今天落地了!”
“是刘明那狗贼蒙了咱们的眼!朝廷要削的是他的地,不是咱的命!”
“错啦!错得彻骨!是他拿刀架在我们脖子上,逼我们替他挡箭!”
脑子灵醒的汉子猛地攥紧拳头:“怪不得他天不亮就擂鼓聚人,连碗热粥都不让喝一口!”
忽听“咚”一声闷响,白发苍苍的老里正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永乐郡主!老朽瞎了眼,听了谗言,冲撞天威——罪该万死,叩请宽宥!”
话音未落,又是两个响头,额角渗出血丝。
余者如潮水般伏地,黑压压一片,额头触地之声连成一片。
瞾儿右手轻抬,掌心向上,风过无声,却似有千钧托起众人脊梁。
“起身吧。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回去告诉左邻右舍,把新政一字不漏传开。”
“然后关好院门,静待户部吏员登门造册。”
“莫再生乱,莫再误信。”
老里正颤巍巍撑着拐杖站起,枯枝般的手抖得厉害,却挺直了佝偻多年的腰杆:“百岁乡上下,谢朝廷活命之恩!”
瞾儿颔首,转身离去,衣袂掠过晨光,如一道无声的敕令。
百姓们攥着袖口、拎着破筐,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争先恐后往回奔——这消息,比春雷还急,比新麦还烫。
她回到朱高爔身边时,城中喧沸已歇。
真正的硬仗,才刚刚拉开帷幕。
朝堂之弊,远比市井之乱更蚀骨——蚁穴溃堤,往往始于金銮殿的暗影里。
太极殿内,朱棣端坐御座,群臣垂手肃立。
方宾指尖冰凉,袖口已被冷汗浸透。
照理,朱瞻基早该带人狼狈返殿求援,怎会迟迟不至?
“速速入殿!”
一声厉喝劈开殿内凝滞的空气。
众人齐刷刷抬头——朱高煦押着个断臂男子跨槛而入,燕王、赵王、永乐郡主与朱瞻基紧随其后。
那人断臂处纱布尽染猩红,血珠沿着肘弯一滴、一滴砸在金砖上,绽开暗褐小花。
方宾瞳孔骤缩,喉头猛地一哽——
这蠢货!连这点小事都办砸?
几百号泥腿子,竟让他活捉回来?
此刻他只剩一个念头:刘明千万别说漏嘴……
朱棣目光如刃,扫过刘明臂上蜿蜒滴落的血迹,声音沉得像压着铅块:“汉王,说。”
朱高煦抱拳,声震梁木:
“启禀陛下,此人正是煽动应天民变的元凶——刘明。”
“他伪造政令、蛊惑乡民,致守门军士三十人横尸城门,将军林虎重伤濒危。”
“且已亲口供出幕后递信之人——兵部尚书,方宾。”
“轰”的一声,方宾双膝砸地,膝盖骨撞得脆响:“陛下!臣从未泄密!愿以项上人头作证,字字属实!”
朱棣眸光一凛:“可有凭据?”
朱高煦朗声道:“林虎将军亲口指认——开门所凭文书,盖着兵部朱印。”
兵部印信,向来锁于方宾私匣,旁人连匣子边都摸不到。
方宾浑身一哆嗦,嘶声辩道:“纯属构陷!臣压根没写过那道令!”
朱高燧忽而冷笑,阴得像蛇信吐信:“方大人,别兜圈子了。你那个贴身小厮,昨夜已在刑部画了押——明明白白写着,是你亲手交他密信,教他如何绕过巡检,送进刘明宅院。”
方宾脸色“唰”地惨白如纸。
“不可能!他早……”
话到一半猛然顿住,两眼暴凸,手指直直戳向朱高燧:“你诈我!”
——那小厮,昨日刚出城门,就被他派去的人割了喉,头颅此刻还埋在他后园梨树底下,裹着三尺黄土。
赵王的人,怎么可能从一具无头尸上问出半个字?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方宾亲口认下,这桩祸事的根子,正是他亲手埋下的。
朝堂上鸦雀无声,百官彼此对视,眼神里满是惊愕。此前他们虽早怀疑泄密者藏在宫墙之内,却万万料不到,竟是执掌兵部的尚书大人亲自捅了这刀子。
大明废了丞相之制,兵部尚书已是文官序列里的顶峰,权柄如日中天。他图什么?图那点蝇头小利,还是图那点虚妄的权势?谁也想不通。
朱棣双目微凛,眸光如刀。昨日朝会上,方宾便频频阻挠新政,神色焦躁、言辞激烈,已露端倪;可真到了这一步,仍叫人齿冷心寒。
“方宾,交出同党。”朱棣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念你为官数十载,朕不株连妻儿。”
方宾惨然一笑,喉头滚动了一下,再无半分挣扎。他缓缓摘下乌纱帽,双手捧着,重重叩首于地,额头抵着冰凉金砖,声音沙哑:“罪臣方宾,谢主隆恩……吏部左侍郎陈忠、户部右侍郎李显、兵部郎中王云,皆系臣所纠集。”
话音未落,殿外闪进数名锦衣卫,铁甲铿锵,直扑三人而去。
那三人当场瘫软,涕泪横流,一个磕头如捣蒜,一个嘶声哀告:“皇上开恩!臣一时昏聩,鬼迷了心窍啊!”另一个则抖着嗓子喊:“臣在六部熬了十八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求陛下留条活路!”
朱棣负手而立,腰杆挺得笔直,一字一句砸在青砖上:“方宾四人,通敌卖国、煽惑民心——赐鸩酒一盏。”
“余者三人,夷九族。”
“乡绅刘明,抄没家产,诛三族。”
“尔等皆食朝廷俸禄,穿朝廷冠服,哪些事能做,哪些事碰不得,心里都该掂量清楚。”
“接下来,土地新政雷厉风行,再有人暗中拆台、阳奉阴违,休怪朕刀不留情!”
这一场雷霆震怒,迅速传遍应天城内外。那些被遣返归乡的农人奔走相告,不过半月工夫,全府田亩清丈、户籍重录竟已尘埃落定。
登记官员刚踏进各乡地界,村民便自发列道相迎。白发苍苍的老族长领着人,挨门逐户丈量田垄、核对人丁,将实情一笔笔填进鱼鳞册里。
自然也有不甘心的乡绅跳出来搅局——或拦路撒泼,或聚众闹事,甚至扬言要“掀了衙门的匾”。
可迎接他们的,不是讲理的公堂,而是寒光凛凛的绣春刀。
此番土改,不容半点迟滞,更不许一丝动摇。
因这次田亩重划后,至少一年内不再重分,为防地方官被熟人裹挟、被人情腐蚀,朝廷特设三轮交叉核查:三批官员,分自不同衙门、不同品阶,彼此互不相识;每人当天清晨才知所赴何乡,入夜闭门之前,鱼鳞册必须送抵应天府库,连夜转呈户部比对。
但凡三册之间略有出入,锦衣卫即刻动身,实地复勘。一经查实徇私舞弊,不论官职大小,一律按谋逆论处。
暗箱,就此斩断;黑幕,从此撕碎。
这日,朱棣正坐在燕王府西厢廊下品茶,与朱高爔推演北征次序。
朱高爔指尖点向地图上奴儿干都司一带,语气斩截:“年前先灭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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