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再见沈明薇
还未等李清婉理清内心思绪，身前引路的僧童忽然停下脚步，轻声道：“施主，前方便是蓝花楹林了。”
李清婉骤然回神，对着小僧浅浅一笑：“有劳小师傅引路。”
僧童双手合十躬身一礼，便转身退了下去。
李清婉抬步向前走入林中。
成片蓝花楹亭亭如盖，细碎紫蓝色的花簇缀满枝桠，层层叠叠如云似雾。
微风穿林而过，无数花瓣簌簌飘落，漫天紫霞纷飞，落在青石地面，铺成一层柔美的花毯。
日光穿过交错的枝叶，筛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落于遍地落花之上。
林间清幽寂静，唯有风声簌簌，偶有花瓣坠地，空气中漫开一缕清浅淡柔的花香。
她缓步穿行在花雨之间，脚下踏过落英，心头却依旧纷乱。
了烦大师那道洞悉一切的目光反复在脑海中浮现，赵景琛刻意支开她的举动，也叫她隐隐不安。
这片景致再怎么绝美，也安抚不了她心底的惶惑。
正驻足出神之际，一道身着丁香色长裙的人影，自花树之后缓步走了出来。
“谁？”李清婉心头一惊，下意识抬眼望过去。待看清来人面容，瞳孔骤然一缩，满脸难以置信。
来人指尖捻着一枝蓝花楹，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好久不见。”
“沈明薇？！你……”
余下的“没死啊”卡在喉头，李清婉未曾说出口。
沈明薇却听出了她的未尽之语，翻了一记大大的白眼，直接替她把未尽的话语接了下来：“我没死。”
李清婉一时默然。
眼前的沈明薇，较之当初在东宫时那副阴郁寡言的模样，判若两人。如今的她鲜活灵动，言行神态，竟处处都像李清婉在现代见过的年轻大学生，自在又舒展。
不，倒也不该说是像。
或许，这才是沈明薇本该有的模样。未曾被深宫牢笼困住、不曾被皇权势力迷惑之前，她本就是这般鲜活灵动。
这种回归本质的变化，让李清婉心底不由泛起疑惑，不知沈明薇假死逃离皇宫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沈明薇自是读不透她心中万千思绪。
此番相见也绝非偶遇，她是记起史书之中的记载，说衍武帝赵景琛登基元年秋祭，曾携文昭德成圣皇后驾临这座古刹，此地在千百年后，更是成了游人络绎不绝的打卡胜地。
史笔寥寥，没有人知晓寺中当年历史上的这一日究竟发生过什么。
后世史料只记下一桩变化：自这次寺庙之行过后，衍武帝便时常带着这位皇后，令她一同研习帝王权术、参知朝堂事理。
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皆留下同样的感慨，倘若文昭德成圣皇后不是早早离世，那么古往今来第一位女帝，未必会是后来那位昭武帝，很有可能便是文昭德成圣皇后。
当然，对于这种说法，后世昭武帝的拥护者自然是不肯认同。沈明薇也是偶然刷到两方的论战帖子，才知晓这段后世的纷争。
只是后世争论再多，有一件事却无可辩驳：衍武帝在位期间，确确实实将手中权柄分予了文昭德成圣皇后。
这也是嗑“人间清景”CP的粉丝们，拿来驳斥历史上另一对著名恩爱帝后最有力的论据：爱她，便予她权柄与尊荣，让她身居高位，无人敢轻辱半分。
眼见沈明薇望着自己兀自出神，李清婉不由开口唤道：“你在想什么？”
沈明薇猛地回过神，脱口便道：“爱她，便予她权柄与尊荣，让她身居高位，无人敢轻辱半分！”
李清婉一怔，面露疑惑：“什么？”
“没什么。”沈明薇恍然回神，摆了摆手，“权当我一时失言。”
李清婉默然不语。
沈明薇摸了摸鼻尖，敛去杂念，正色道：“我今日，是专程来找你的。”
李清婉眉梢微挑：“找我？”
沈明薇也不绕弯，直接开口抛出暗号：“奇变偶不变？”
李清婉没有应声。
她心里清楚下一句是符号看象限，可此地终究是赵景琛带她来的，周遭难保没有赵景琛安插的耳目，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愿意暴露真实身份。
见她毫无反应，沈明薇又接连试了好几个暗号：“天王盖地虎？氢氦锂铍硼？宫廷玉液酒？How are you？”
李清婉依旧缄口不言，目光落在沈明薇身上，甚至带上了几分同情似的怜爱。
被她这般注视，沈明薇心底不由得发虚，语气也带上几分动摇：“你……你这般看我做什么？”
李清婉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四周婆娑摇曳的花树，开口问道：“你专程来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吗？”
沈明薇身子猛地一僵，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李清婉把问话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专程来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吗？”
沈明薇大受打击：“你说我奇奇怪怪？”
“不是说你这个人，”李清婉连忙解释，“是指你方才口中的那些话语。”
沈明薇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多谢，可我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
李清婉望着她这副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出言宽慰。
沈明薇虽与她并非来自同一时空，可此刻一言一行，处处透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现代气息，反倒让李清婉心底生出几分久违的亲切感。
好在沈明薇并未沉溺于失落，很快便收拢心绪，绕着李清婉开始踱步，目光认认真真将她上下打量一番。
乌发雪肤，眉目如画。
虽是荆钗布衣，但难掩其倾国容色，甚至因为容貌的加持，这朴素的衣裳还被她穿出来一种高贵典雅感。
腰背挺得很直，神情端庄沉静，浑身上下，宛若从古画之中走出来的世家贵女，半分现代人的痕迹都寻不见。
难道真是自己猜错了？
这位文昭德成圣皇后，真的是土生土长的古人？
细细回想过往种种，也并非没有道理。
李清婉确实从未拿出过什么超出当世认知的物件。
当初赵英珏落水，她施救所用的法子，古籍之中便有相似记载，名曰“救自缢死方”。
原文她不记得怎么说了，但翻译成白话的意思后，很明显就是急救的那几个步骤：开放气道，胸外按压，人工呼吸与循环。
甚至写这本医书的大夫还在书中特别强调过“如此一炊顷”，意思就是按压和呼吸要持续一顿饭的时间，也就是大概30分钟左右，不能中途放弃。
现代心肺复苏术（CPR）的标准化推广是在20世纪60年代，而这位医者写下的方子，大约是公元3世纪初。
相差了将近1800年。
甚至沈明薇前几日翻阅一本名为《醒世恒言》的书籍时，发现书中记录了一个“以口渡气施救”的急救案例。
所以说，很多后世以为是西方传来的救治技法，本国古早便已有雏形。
也是，老祖宗只是古，但不是蠢。
这么一想，沈明薇不由暗自惭愧，当初刚穿过来大衍王朝时的她，可真是有够傲慢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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