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回去的法子
李清婉目光望向林间纷飞的蓝花楹花瓣，淡淡开口道：“沈明薇，我还要在此赏看风景，你若是没有别的要紧事……”
话还未曾说完，一旁的沈明薇像是骤然想通了什么要紧关节，眼神陡然一变，径直出声将她的话语打断。
“算了。不管你和我是不是一样的，我都要把回去的法子告诉你。”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在李清婉耳畔轰然炸开。
她心口狠狠一震，指尖下意识微微蜷缩，费了莫大的力气，才勉强稳住脸上的神色，不至于露出太过失态的模样。
她强装出几分茫然不解，眉头轻轻蹙起，故作糊涂地开口：“什、什么回去的法子？你是说回江南吗？”
沈明薇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苦笑，抬眼望向天际层层叠叠的树冠。
“什么江南。我说的回去，是回到我原本的地方……罢了，同你讲这些，你大约也是听不懂。”
她往前踏出半步，神色陡然郑重起来，眼神里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压低嗓音一字一句说道：“你听仔细，再过几日，便会出现五星连珠。”
李清婉瞳孔微敛，睫毛轻轻颤动，面上故作懵懂，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五星连珠？”
“没错，五星连珠。”沈明薇望着她，追问了一句，“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李清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神色端方，做出一副熟知典籍的模样，缓缓答道：“五星连珠，乃是君主受命于天的祥瑞，是天命归位的吉兆。”
“咿——”听见这番说辞，沈明薇不由得发出一声极为嫌弃的声音，她皱起鼻子，脸上满是难以苟同的神色，摆了摆手，“什么祥瑞吉兆，那都是古人附会出来的说法，说到底，这只是一种十分罕见的天文现象。”
说到兴起，沈明薇便想要科普，张口便要解释：“我跟你说，五星连珠，就是金木水火土五颗行星运行到近乎同一条直线上……”
话说到一半，她猛然回过神，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懊恼地啧了一声：“打住打住，我怎么越扯越偏，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一旁的李清婉见她没有再度扯远话题，心头不由得稍稍松了口气。
沈明薇收敛了闲谈的心思，脸色渐渐肃穆，目光望向远处。
“这些日子，我四处搜罗翻阅各地流传的奇闻异志，在一本残破的野记当中看到一桩怪事。书上记载，从前有一个死而复生的书生，被当地人视作妖孽，架在柴堆之上准备用火刑烧死。”
李清婉眉心微微一跳，她隐约猜到了这个故事的发展，因此故作动容，语气带着几分悲悯道：“这……怎么能这般残忍？”
沈明薇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的确残忍，不过这并不是重点。”
李清婉顺势问道：“那重点是什么？”
沈明薇往前倾了倾身子，眉眼间染上几分神秘，压低了嗓音道：“重点是，就在火种点燃的那一刻，天降异象，五星连珠现世，漫天星辉垂落，那名被视作妖孽的书生，沐浴在光芒之下，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化作一道流光，凭空消散不见。”
沈明薇的语速慢慢放缓，眼中闪烁着遐想与期盼，又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惑。
“那个人的遭遇，和我当初的经历有许多相似之处。我一直在猜想，会不会只有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被这五星连珠的光芒照到，才会凭空消失。倘若他不是如野记中所言的魂飞魄散，而是借着五星连珠，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呢？”
林间微风掠过，漫天蓝花楹簌簌而落，紫色花瓣盘旋飘落，落在二人的肩头与发间。
李清婉静静站在原地，只觉得心头巨浪翻涌，万千思绪在脑海之中疯狂盘旋。
归乡，这个埋藏心底无数个日夜的念想，此刻被人赤裸裸摊开在眼前，叫她心神震荡，几乎难以自持。
可她不敢流露半分真切心绪，只能压下胸中起伏，垂下眼帘，面上浮起一层淡漠，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缓缓开口：“此等说法，实在是天方夜谭。”
沈明薇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肩头也随之垮了下来，眼底那簇热烈的光黯淡下去。
她低头踢了踢脚边堆积的落花，神色间满是疲惫：“我明白，在你看来，这是天方夜谭。可于我而言，这是我能够寻到唯一离开这里的机会。”
她抬眼看向李清婉，眼底满是复杂，有怅惘，也有一丝落空的期待。
“我今日专程来寻你，是因为我心中一直认定，你或许与我一样，不属于这片天地。我早已厌烦了这里的一切，厌烦深宫权谋，厌烦人心算计，厌烦这一套森严到令人窒息的礼教规矩。”
李清婉心中微动，心底其实十分认同沈明薇所言，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一副波澜不惊、不为所动的神态。
沈明薇丝毫没有察觉她心底的波澜，兀自絮絮叨叨地继续往下说着：“我便想着，将心比心，你或许也同我一样，心心念念想要逃离。谁曾想，到头来，或许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
说罢，沈明薇转过身，望向古刹的方向，远处隐约可以看见庙宇飞檐的一角。
她的声音轻轻飘散在风里：“只可惜，你我终究并非同路人。再过几日，待五星连珠天象现世，我便要寻一处开阔无蔽之地，一试此法。成败与否，皆是我唯一的归途机缘。”
李清婉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不知你所言是真是假。听你的意思，你是决意要走了？可倘若你没能回到你所说的故土，反倒如那野记记载一般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又该如何？”
沈明薇浅浅一笑，眼底藏着几分释然，也裹着一缕挥之不去的怅然：“就算当真魂飞魄散，那也是我命该如此。这世道实在熬得人身心俱疲，我……我很想念我的爸爸妈妈。”
李清婉闻言，再次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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