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回门，孟夫人的小心思

喜婆识趣地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龙凤烛偶尔爆出一朵灯花时发出的“噼啪”声。

孟诀在宝钗身旁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没有想到……你真的会答应。”

宝钗侧过头看他：“你自己来求的，怎么反倒像是没想到我会答应？”

孟诀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低下头笑了一声：“就是觉得……不太真实。”

宝钗听了他这句话，倒也没有再打趣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既已成了亲，往后便好好过日子。旁的都不打紧，只要人踏实、心安稳，日子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孟诀点了点头，认认真真地应道：“我记住了。”

窗外传来远远的宾客嬉笑声和划拳声，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透进来，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将洞房里的安静衬得格外分明。

烛火跳了一下，在两人之间投下一圈温黄的暖光。

孟诀伸出手，轻轻覆在宝钗的手背上，像是试探着落下一片叶子，等到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抽开，他才慢慢地、妥帖地将她的手拢进自己的掌心里。

宝钗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她没有说话，只将手翻过来，回握住了他的手。

帐幔落下，将两人的身影笼在一片柔和的阴影里。

洞房里的龙凤烛燃了整整一夜，烛泪一层一层地堆叠在烛台上，像是把这一天的喜乐和郑重都凝在了那两簇稳稳跳动的火苗里。

第二日清晨，孟诀早早便醒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宝钗——她还睡着，呼吸平稳绵长，眉目舒展，像是做了个好梦。

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自己梳洗妥当，又换了一身新做的墨色衣裳，才唤丫鬟进来伺候。

宝钗被动静惊醒，睁开眼看见孟诀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窗边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成了亲，连忙起身收拾。

两人一同去给薛姨妈敬茶。

薛姨妈端坐在正堂上，今日换了一身暗红的衣裳，头上簪了一对素银簪子，眉目间带着一夜未睡好的倦意，但精神头却比昨日好了许多。

见两人并肩走进来，她的目光在孟诀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宝钗面上，见她气色红润、眉眼舒展，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才算真正松了下来。

宝钗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跪在蒲团上双手举过头顶：“母亲请用茶。”

薛姨妈接过茶盏，低头喝了一口，又看向孟诀。

孟诀也端端正正地跪下来，双手奉茶：“母亲请用茶。”

薛姨妈接过茶盏，却没有急着喝，只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而郑重：

“孟诀，我今日把宝钗交给你，旁的我不多求。

我们薛家没有你们孟家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我只盼你以后好好待她，你们二人把日子过好，这便是对我最大的孝顺了。”

孟诀跪得笔直，将茶盏又往前举了举，声音稳稳的：

“母亲放心，我孟诀今日在此立誓，往后必定与宝钗一条心，把这个家撑起来。若有一日辜负了她，叫我天打雷劈。”

薛姨妈听了这话，面上终于露出一个真切的、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低头将那盏茶喝了，又伸手扶了他一把：

“起来吧，地上凉。”

给薛姨妈敬完茶，两人又去见薛蟠。

薛蟠坐在轮椅上，比从前瘦了一大圈，脸上的轮廓被岁月磨去了当年的圆润，变得有些锋利，但那双眼睛却比从前清明了不少。

他见孟诀和宝钗进来，先是上下打量了孟诀一番，目光带着几分审视，然后才开口：

“孟诀，我虽然如今站不起来了，但我话还是放这儿——你若敢欺负我妹妹，我饶不了你。”

孟诀拱手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大舅兄放心，我绝不会做那样的事。”

宝钗在一旁轻轻拍了一下薛蟠的肩：“哥，你就别吓唬他了。往后咱们都是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理。”

薛蟠闻言哼了一声，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算是把这一关过了。

三日回门，孟诀陪宝钗回了孟家。

孟夫人早就在正堂里等着了，见两人进来便笑着迎上前来，一把拉住宝钗的手：

“宝钗来了！快进来坐，一路累不累？我瞧着你这气色可比出嫁前还好呢，这身衣裳也好看，到底是新嫁娘，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

宝钗笑着回握了她的手，语气不紧不慢：“母亲过奖了，都是府上裁缝的功夫好。”

孟夫人又拉着她说了好一阵体己话，还说若是孟诀对她不好便派人来告知她，她一定说他，宝钗一一应了，面上始终带着客气的笑意，不卑不亢。

孟诀站在一旁，见她这般热络，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安静地陪着坐了。

果然，孟夫人话头一转，便引到了正题上：

“宝钗啊，你也知道，咱们孟家那几间米铺这些年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的。

我听说你在便民坊那边说话管用，你看能不能给咱们自家铺子行个方便，让那几家米铺也加入便民坊？”

宝钗闻言，面上笑意不变，语气却温和而坚定：

“母亲，便民坊的商铺准入都有统一的标准，查验货品、核对资质，一样都马虎不得。只要铺子达到标准，自然可以加入。我在便民坊也不负责审核这一块，这方面的事我确实做不了主。”

孟夫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热络的模样：“好好好，那咱们就按规矩来。”

她嘴上这么说，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宝钗只当没看见。

京中的日子平平静静，林如海却忙得不亦乐乎。

他最近教两个小孙子的启蒙功课，原本只是打算随意教教认几个字，没想到林晏宸和纪景铄两个小家伙记性出奇地好，教过的字一遍就能记住，背起《千字文》来头头是道，奶声奶气的腔调念得抑扬顿挫。

林如海惊喜之下逢人便夸，同僚们来府上议事也得听他说上好一会儿孙子，众人纷纷绕着他走。

有一回张闻君和私下跟林珩玉说：“珩玉，你快劝劝你父亲，我们现在都不敢跟他一块走道了，他一开口三句不离他孙子。”

林珩玉笑着应道：“世伯，我哪敢跟我父亲叫板，回头他一个不高兴我就该该挨打了。”

张闻君无奈摇头，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笑了一阵后不了了之。

本就玩笑话，说完便不当回事了。

秋闱在即，庆安帝召徐阁老商议主考官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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