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宝钗成婚

黛玉到的时候，薛姨妈正在招呼几位早来的女眷，见黛玉来了连忙腾出手来拉着她：

“我的好姑娘，你可算来了。快进去坐，你宝姐姐正在里头梳妆呢。”

黛玉笑着点头，让丫鬟把备好的贺礼送上，自己便提着裙摆往宝钗的闺房去了。

宝钗的闺房今日也换了新气象，门窗上贴了大红的双喜字，桌上摆着一对龙凤红烛，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光。

宝钗坐在妆台前，穿着一身大红嫁衣，金丝绣的凤凰从肩头蜿蜒而下，裙摆上密密地绣着缠枝莲纹，层层叠叠地铺开来。

她的头发已经被梳妆嬷嬷挽成发髻，簪了凤钗和步摇，镜中的脸庞比平日多了几分胭脂的绯色，眉梢眼角都带着一种与从前不同的柔和。

黛玉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感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宝钗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从镜子里看着她的脸，笑着说了一句：

“宝姐姐今日真好看。”

宝钗原本正低头听着梳妆嬷嬷说吉利话，闻言抬起眼来，从镜子里对上黛玉的目光，弯了一下嘴角：

“你倒是头一个夸我的。”

黛玉笑着回了一句：“那得看是谁夸。我这张嘴，如今可是轻易不夸人的。”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便传来一阵热闹的说笑声。

门帘一掀，王熙凤、李纨、三春和湘云便鱼贯而入，屋子里顿时热闹了几分。

迎春走在湘云身旁，一身藕荷色的衣裳，气色比从前红润了许多，眉眼间的神情也不似当年那般怯怯的，反而带着几分当家主母的从容。

自去年开春迎春与陈正清成婚后，日子虽比不上荣国府那般锦衣玉食，但胜在安稳踏实。

陈正清是个听夫人话的，家里大小事务都依着她来，迎春在陈家掌了中馈之后，性子渐渐舒展开来，再不像从前那般处处拘谨，与人往来也变得大大方方的，连贾母都夸她“有了当家奶奶的气派”。

凤姐一进门便看见坐在妆台前的宝钗，几步走上前去，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开口：

“哎哟喂，瞧瞧咱们宝妹妹这身打扮！今儿个可真真是新娘子了。我瞅着这满屋子的人，就属你今日最耀眼。”

宝钗被她这番话说得笑了一下，微微侧头看她：“凤姐姐这张嘴，今儿怕是要把满桌的糖都甜化了。”

凤姐哈哈笑着，拿帕子虚虚点她，两人一来一回地笑闹了几句，屋里其余人也都跟着笑起来。

湘云凑过来拉着宝钗的袖子看了一圈，啧啧道：“这绣工可真好，宝姐姐这嫁衣怕是花了半年功夫绣的吧？”

宝钗点点头：“是母亲提前一年就请了苏绣的师傅进府来做的。”

湘云听了直咂舌，又低头仔仔细细看了一阵。

因为是招赘婿，所以宝钗今日不需出门，只在闺房里等着孟诀上门即可。

姑娘们在屋里热热闹闹地陪了大半日，说笑打趣、吃果子喝甜茶，把宝钗的闺房闹得跟年节似的。

直到吉时将近，喜婆才笑着进来请人：“姑娘们，时辰到了，该送新娘子去前院拜堂了。”

众人这才收了笑闹，帮着喜婆替宝钗整理好衣裳和盖头，一路簇拥着她往前院去。

迎春挽着她的左臂，湘云挽着她的右臂，王熙凤在前头开路，李纨在后头替她提着裙摆，一屋子人热热闹闹地将她送了出去。

吉时一到，前院的鼓乐便骤然响了起来，吹吹打打，热闹非凡。

宝钗被喜娘和一群姑娘们簇拥着从后院一路走出来，穿过长长的回廊，头顶的大红盖头微微晃动，垂下来的金线流苏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摇摆。

她看不见前方的路，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绣着并蒂莲的鞋尖一步一迈地往前走。

脚下是铺了红毡的地面，耳边是鼓乐声、宾客的欢笑声、还有湘云在身旁压低了声音说“宝姐姐别紧张，我扶着你呢”的细语。

她的手心微微有些汗意，指尖轻轻攥着袖口，面上被盖头遮着，看不见神情，只有下颌那一道柔和的弧线露在外面。

走到正堂门口时，鼓乐声骤然拔高了一截，然后渐渐低了下去。

宝钗知道，她该跨那道门槛了。

喜娘在一旁轻声提醒：“姑娘，抬脚，小心门槛。”

她依言提了提裙摆，稳稳地迈了过去。

脚步落定时，正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喝彩声。

她站在堂中央，隔着红盖头能影影绰绰看见前方两道身影——上头坐着的是薛姨妈和孟老爷，虽然是招赘，但礼节上仍按规矩来了。

宝钗虽然看不见他们的神情，但能感觉到满堂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孟诀站在她身旁，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想是方才在前头敬了一圈宾客。

司仪高声唱礼：“一拜天地——”

两人转过身，朝着堂外的天地躬身行礼。

“二拜高堂——”又转过身，朝着上首的双亲跪拜下去。

宝钗跪下去的时候，听见薛姨妈低低地吸了一下鼻子，像是忍了很久的泪终于没忍住，又飞快地压了回去。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站定，宝钗透过红盖头底下那一线缝隙，能看见孟诀绛红色喜服的衣摆和那双穿着崭新皂靴的脚。

她弯下腰去，他也弯下腰来，两人的额头隔着一段距离，在满堂的笑声和掌声中，一拜到底。

“礼成——送入洞房！”

喜娘笑着上前将宝钗扶住，孟诀也下意识地伸出手虚虚护在她身侧，两人并肩穿过满堂的宾客、穿过笑声和祝福声，往后院的新房走去。

跳过热闹的敬酒，新房内喜婆伺候宝钗在床沿坐下，又将孟诀引到她对面坐下，然后递上一柄缠着红绸的秤杆，笑着道：“新郎官，请挑盖头。”

孟诀接过秤杆，手却微微顿了一下。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门亲事是他自己求来的，可到了这一刻反倒有些紧张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腕轻轻一抬，秤杆挑起盖头的一角，红色的绸缎缓缓滑落，露出宝钗那张被烛光映照着的脸庞。

她今日的妆容比平日重了几分，眉梢染了胭脂色，唇上点了口脂，眼睫低垂着，在烛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孟诀看着她的脸，手里的秤杆停了一瞬，然后才慢慢收回来，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声音有些发紧地说了一句：“夫人。”

宝钗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夫君。”

这一个称呼让孟诀的耳根悄悄地红了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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