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医学泰斗的硬核手工作业
乱不了归乱不了，但周悬下班的速度一点没慢。
他迈出急诊科大门时，顺手把静音了一整天的手机调回最大音量。
屏幕上跳出沈初夏的消息：
小果今天手工作业，材料在阳台纸箱里，别装没看见。
周悬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兜里。
清河市实验小学的放学铃刚响过，校门口已经被私家车、电动车和举着班级牌的老师堵住。
周悬推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电动自行车，长腿支在地上，在一群伸长脖子的家长里很显眼。
“爸爸！”
扎着双马尾、背着粉色大书包的周小果从校门里冲出来，书包上的海边贝壳一路晃到周悬怀里。
周悬单手把她抱上后座，扣好头盔，又拉下挡风罩：“慢点。书包里装了砖头？沉得跟急诊科抢救箱差不多。”
“今天有自然课和手工课，当然重啦。”
周小果两只小手抓住他的衣角，“爸爸，我们班今天选‘最厉害的爸爸’，我跟他们说，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医生。”
周悬拧动电门，电动车从人流缝隙里穿出去：“你同学怎么评价？”
“王小明说他爸爸是开挖掘机的，能挖出恐龙化石；李雷雷说他爸爸是警察，能抓坏人。”
周小果把下巴抬起来，“我说我爸爸能把人切开，然后再缝起来，跟缝布娃娃一样。他们都不说话了！”
周悬手上一松，电动车慢了半拍：“周小果，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帮警察叔叔提供线索？以后少在学校宣传我的缝合技术。”
“可是真的很厉害嘛。”
周小果拖长声音，“那既然爸爸这么厉害，明天的手工作业一定难不倒你，对不对？”
周悬看了眼后视镜里那张小脸：“什么手工作业？”
“老师让用废旧物品做一个‘我们会呼吸的身体器官’。”
周小果凑近一点，“王小明要做塑料瓶肺。我跟老师说，我爸爸能用硬纸板做一个会动的心脏，连血管都有。”
周悬把车停在红灯前，认真思考了三秒：“你明天去学校，跟老师说你爸爸其实是兽医，只会给小狗剪指甲。”
“我不要！我都跟同桌拉过勾了！”
电动车拐进小区，单元楼下飘着邻居家炒肉的香气。
周悬停好车，拎起周小果的书包上楼。
门一开，排骨汤的香味先扑了出来。
沈初夏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头，手里拿着一把葱：“回来啦？排骨刚炖上。周悬，去把蒜剥了。”
“遵命，沈主任。”
周悬把书包放到沙发边，挽袖子进厨房。
“妈妈！爸爸不帮我做手工作业！”
周小果立刻告状。
沈初夏把葱切进碗里，看了周悬一眼：“一个大医生，连小学生手工都搞不定？别在学校给小果丢人。”
周悬剥着蒜：“她要的是会动的心脏。这已经不是手工，是生物工程。我今晚是不是还得去隔壁王奶奶家借热熔枪，再把科里的输液管拿两根回来当主动脉？”
“少贫嘴。”
沈初夏把剥好的蒜收走，倒进锅里。
砂锅咕嘟作响，热气把厨房玻璃熏出一层薄雾，“快去洗手吃饭。做完手工，你还得辅导她写拼音。”
周小果刚露出的笑容收回去一半。
晚饭是红烧排骨配山药排骨汤。
周悬吃得很慢，筷子夹着一块山药停在碗边，脑子里已经开始拆分硬纸板心脏模型的结构。
沈初夏给周小果夹排骨，顺手敲了敲他的碗沿：“吃饭的时候别在脑子里开胸。”
半小时后，客厅地毯上铺满了废旧纸箱、红蓝塑料吸管、几个气球、泡沫小球和一把从药箱里翻出来的医用剪刀。
热熔枪是周悬真去王奶奶家借的，附带一袋“给小果吃”的橘子。
周悬把插线板挪到自己脚边，又把剪刀和胶棒放到周小果够不着的位置。
“爸爸，这个大箱子可以当左心室吗？”
周小果蹲在一旁，双手递上纸板。
“左心室哪有这么大？你这是心肌肥厚，得挂心内科。”
周悬盘腿坐在地上，拿铅笔在纸板上画线，“听好了，要做就做标准点。这是主动脉弓，这是肺动脉。红色吸管代表动脉血，蓝色吸管代表静脉血。气球塞进去充当心房和心室，按压以后推动气流，小泡沫球就能在管道里走。”
周小果听得一知半解，但负责点头：“那这个小门呢？”
“瓣膜。”
周悬用剪刀剪出两片小纸板，“二尖瓣和三尖瓣。血只能往一个方向走，不能想回家就回家。”
“像爸爸下班一样吗？”
周悬手里的剪刀停了停：“你这个类比很危险，但方向正确。”
沈初夏端着切好的橙子走到客厅，靠在沙发旁看父女俩。
周悬低头固定吸管，手指上沾了点热熔胶，旁边放着他刚画好的心脏简图，标注工整得能直接拿去给规培生上课。
“周悬，你是不是太专业了？”
沈初夏拿起那张图，“连上下腔静脉都标出来了，一年级自然老师能看懂吗？”
“既然做了，就不能有解剖学错误。”
周悬把红蓝吸管分开固定，“万一老师懂一点，看出主动脉和肺动脉接反了，我清河二院副主任的脸往哪儿放？”
沈初夏笑着把一瓣橙子递到他嘴边。
周悬没抬头，顺势咬住。
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他把最后一根吸管压进胶点里，又用纸板做了个小标签：体循环、肺循环。
“爸爸，这个气球捏一下，真的会动！”
周小果按住红色气球，透明管里的泡沫小球被气流推动，沿着红色吸管滚了一圈，又在蓝色吸管入口卡住。
周悬伸手调整了一下瓣膜角度：“现在再试。”
小球顺利滚回纸板心脏里。
周小果抱着模型看了又看：“明天王小明肯定输。”
“手工作业不是拿来打仗的。”
周悬拍掉手上的纸屑，拔掉热熔枪插头，确认胶头朝外放好，这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硬核心脏完成。周小果，去把拼音本拿出来。”
周小果把模型抱得更紧：“爸爸，我突然肚子有点痛，可能是急性胃肠炎。”
周悬转身去洗手：“先说疼痛部位、持续时间、有没有呕吐腹泻，再决定要不要去医院。说不出来，就回书桌。”
周小果立刻看向沈初夏。
沈初夏把橙子盘往茶几上一放：“别看我。你爸今天不值班，我也救不了你。”
周悬擦干手，把周小果连人带拼音本一起请到书桌前：“你爸在急诊科干了十几年，这点病史采集都过不了，还想骗我？今天不把‘b、p、m、f’各写三行，明天的心脏模型你就自己抱着去学校，别说是我做的。”
“那我可以说是妈妈做的吗？”
“可以。”
沈初夏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但妈妈会告诉老师，拼音是你爸爸辅导的。”
周小果低头握笔，先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b”。
书房里很快传来周悬的声音。
“竖要直。你这是b，不是急诊科心电图。”
“爸爸，心电图是什么？”
“等你把这一行写完，我给你画一个正常窦性心律。”
沈初夏靠在沙发上，电视音量调得很低。
厨房里砂锅还留着一点余温，茶几上摆着刚做好的硬纸板心脏，红蓝吸管在灯下排得整整齐齐。
窗外是清河市安静的夜色。
没有系统倒计时，没有旧案审查组的电话，也没有压在每个人头顶的阴影。
周悬在书房里给女儿纠正拼音，纠到第三个“m”时，已经开始怀疑一年级作业比升主动脉夹层更考验医生耐心。
沈初夏听着父女俩一来一回的声音，把最后一瓣橙子放进嘴里。
这样的日子，他们等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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