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fter03.我没办法忘记你
老旧的房子里弥漫着凝重的气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就像通神的五指山将我狠狠压在黑暗尽头永世不得翻身一样的错觉让我惊恐不已。
是的，我怕了。
站在我面前这个曾经婉约似水，温柔融钢的菜子已经不是当初有着娇嫩顺从性格的那位长发及腰少女了，在被岁月刀削过后，她学会了决绝，学会了自我保护，拒绝来自外界一切可能再伤害到她的事物，将她自己封锁在那个只有她和小光的山洞里面。
就像一头受伤的雌狮。
“你是时候离开了，我要去准备晚饭了。”
及肩的利索秀发，青丝如旧，平静的菜子语气中却有着让我恐惧的暴风雨，那不是面向我的威胁，她就像拿着一把刀搁在自己脖子上和我说话一样，她的双眼里映出的无丝毫波澜起伏，彷如刚才的诉说都像是最后的话语一样。
这是最后的逐客令。
如果我一旦从这里离开了，我肯定没有信心再重新回到这个人面前，没有勇气再去面对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孩，没有办法去面对小鸟，没有办法去面对我自己。
身体止不住开始颤抖，深藏于我骨髓深处的恐惧再次浮上来，曾几何时我被这份梦魇般的畏惧所支配，在商场上未曾受挫败的天才，被人称为‘商业机器’的我，成功运营着庞大集团的我，只有这一个弱点。
最深最深最深的两个女人。
脚跟钉在木板上，我一动不动，双眼只是真真切切地和眼前这个少女对视着，说她少女并没有错，她今年才21岁，双十年华正是豆蔻年华过后的最美展现，是享受与落地窗另一端的少年之间的青涩爱情的时刻，是和朋友嬉戏玩耍的时刻，是去扩展自己生活圈的时刻。
而不是呆在这种老屋子里面负担着一头家，而不是负担着母亲的身份，而不是被街坊邻里指点的时候，而不是每天没天没夜地工作的时候。
我静静地看着她，她如星的双眸里似乎映出一潭过往的辛酸。
这个要求的少女究竟因为我而被剥夺了多少的美好年华。
是我，都是我，为什么我要这么快放弃寻找她的信息，为什么我是这么别扭偏执的一个白痴，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我要在她最年轻最迷茫的时候入侵了她，让这个为情成痴的女孩做到了这种地步。
“菜子…”
我的声音很轻，生怕一开口会忍不住让眼泪一涌而出，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哭过了，自从和小鸟一起之后，我认为一切都是美好的，我自以为一切都是美好的，只要我做出选择，一切都会变好，然而围绕着我的一切都是假象，都是我自己营造出来给我自己看的假象，我是一个伪君子，我只是一个混账人渣，曾经的我还认为菜子故意不让我联系到是因为她已经找到了新的生活，新的心上人，开始了属于她的新篇章，我连这种该死的想法居然会出现，而且无法遏制。
一旦想到这一点，今时今日再看到她，我感觉现实的一切都在撕裂着我的身躯。
我的力量似乎在逐渐流逝，我逐渐失去思考能力，仿佛回到以前只有她陪在我身边的时候，被小鸟那样子对待，陷入自我困惑的时候，是菜子，是这个如水的女孩用身体包围了我，是她唤醒了我，然而我却…
原来停留在原地的只有我，她们全部都为了我让我奋斗在生活了。
“为什么…”
哽咽声不受控制地发出。
“这样，”她扭过身，背对着我，“这样对我们两个都好。”
“可是我要的不是这样的！”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这只是我一意孤行，在第一次的晚上，我已经做好了觉悟。”
我哑口无言，我是一个那么不负责任的男人，物质永远都弥补不了她们的精神损失，她们要的并不是我成功之后的名利，她们要的是我对她们的好，只要我在她们身边，就会变得开心起来，相夫教子，也许对菜子而言，这才是她要的最好的平淡生活。
然而我们两个现在生活着的世界却是平民房与市中心别墅那样的差距。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我不断重复着刚才已经说过的话，还引起了争吵，明明平时可以随口拈来大篇幅的企业发展规划，但是此时的我却一筹莫展，词穷了。
“这样才是对的。”
她的声音很轻，背影明明在咫尺，却有一种随时都能随风而去的薄弱。
菜子会痛苦，菜子很痛苦，出现在她的面前，一切关于我的记忆肯定如同气球充气一样迅速鼓胀起来，这一切记忆并不能折戟在流沙中，我很清楚，因为我也一样。
年华18的她，一笑一颦都仿佛历历在目，她的轻语萦绕在我耳畔，覆盖了离别三年的跨度，一切恍如昨日。
我…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低头视触菜子有些发粗的双手，岁月在她身上终归还是留下了痕迹，3年前在做我保姆的时候明明都不会这样，这几年她在安定下来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一个孕妇，带着一个小孩的女人，究竟会遭到什么样的待遇，在产儿的那一天她...
我咬紧牙龈，压抑着狠狠想给自己来一拳的冲动，我还不能晕过去，我不能再逃避了，我，我…
呼吸变得困难。
“菜子…”
“已经够了，浅一你还是走吧。”
她的声音真的很轻很轻，她局促地往前走了一小步，就像要逃离一样，就是这一小步刺激到了我的神经，行动先于思想，我猛地抓住她的皓腕。
触碰的瞬间，入手的是熟悉而陌生的触感，颤动感传来，我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我的。
“…放开。”
她的心在颤抖。
“菜子，对不起。”
她的颤抖止住了。
“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你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新生活，每天都能活得像童话里的牧羊女一样开心，而不是像我一样被这种繁冗的生活所缠扰着，我每天都会想起你，然后祝福你能做一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我…”
我还想说点什么，却被狠狠地甩开了。
惊愕地视线迎上的只有菜子平静到极致的脸容，怒涛隐藏在海面之下。
“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吗。”
“那你可以走了。”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等！我！”
我还想再抓住她，却再次被狠狠地甩开了。
“你够了！茅场浅一！我跟你再重申一遍，这就是我想要的新生活，我现在过得很开心，很幸福，很美满，只要你接下来没有出现过在我的生活里我几乎就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幸福妈妈！如果你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听懂我说什么的话就请你现在立马给我滚出去！”
怒涛颠覆了她的温柔。
真让人搞不懂，这前后的顷刻反差让我无所适从，然而她的态度却是以往那种坚决到底的语气，柔弱的菜子一旦决定了什么，就不会回头，就算是错的，她也会一路到底，事已至此，她已经完美地诠释给我看什么叫倔强顽固。
“菜子！我一直都没办法忘记你！”
她的肩膀狠狠颤抖，脚步停下。
“这三年以来，我一直强迫着自己埋在工作里，我一直想要冷静下来，我做出选择之后，我并没有办法继续和小鸟很好地相处着，和她在一起我就会想起你，我一个人静着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和小鸟，我就会想起我们的过去，甚至有时候夜里我只能买醉，我…真的很对不起。”
我想起了曾经的茫然，无法忘怀的情刻在我骨头里，小鸟和菜子，让我有爱的能力，却没办法豁出去爱一个人。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狡猾。”
菜子还是没有转过身来，她在啜泣。
“别跟我说对不起啊，别乞求我啊，别想得到我的原谅啊。”
原来我下意识地想得到她的原谅，让紧绷的心好过一些，到此时此刻我还是忘不了这种自私的想法。
“你现在说这些话有说服力吗？你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话？”
“前男友？孩子他爸？小鸟的婚约者？”
菜子终于转过身来，她的脸庞在晶莹的泪痕映衬下越发清晰，她哭着笑。
“你的手指，已经有了和她的誓约了哦？但是，还是我赢了呢，我先她一步，我有小光。”
她笑得很灿烂。
我想不懂她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如同溺水者一般，我只能紧紧攥着心中那一根芦苇，拼命地扑打着，想重新在上岸。
只是看着她，我心里莫名生出一种踏实感，而不是在面对小鸟却偶尔想起菜子的内疚感。
也许，我的内心在催促着我做出些什么。
“菜子，我想你过得好一些。”
“我现在很幸福。”
她看着我，眼中洋溢着的是温暖，我未曾见过的温暖，如母亲一样的温暖，忽然间，我明白了这并不是从她眼里散发出来的，而是从这充满生活气息的老房子里渗透出来的利器。
“你才21岁！”
应该去读大学，应该去享受如花的人生，而不是提前做家庭主妇。
“这是我曾经的一切。”
“那现在呢。”
“现在它就是我的一切。”
“……”
我无言以对，这无论怎么看都是我的过错，但是她非但没有计较，还一副心甘情愿的满足，三年在名利场上打滚的我突然有些看不懂了。
她擦干泪花。
“浅一，我曾经拿我的四季去爱你，用我的生命去爱你，我的悲喜随你而变化，我的彩虹因你而现，我们曾经许诺风雨同路，即便分隔两地，每一秒我都记得，这段铭心的爱情赋予了我青春的终结，我已经失去了爱别人的能力，隔一天，如三秋，相爱你，余生仍不够，这些年，我已经想明白了很多，终究，你手指上的那一枚戒指，才是你的归宿，你明白的，你不用觉得你亏欠了我。”
她再次扬起笑容，直透我心房，如同以前默默奉献温柔一样，在不经意间，在积蓄许久之后挑我防备最弱的时候，用最尖锐的方式。
“因为，这是我和你两个人的感情啊。”
我屏住了呼吸。
狡猾的人，是你啊。
菜子。
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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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偶尔渔夫在想，对于渔夫这种神经刀型作者，只要大家能够看到这份无厘头文字，就已经是最好的分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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