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fter04.怎么放手以后
终究，我还是死皮赖脸地待在菜子的家里，没有离开。
原因只是单纯地我饿了，只是我饿了，我一直强调我饿了，我很饿，所以我就留下了。
显然，这里的墙壁隔音性能并不好，恍惚间，砧板与菜刀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音轻易地就遍布了整间屋子，听着这声音，我似乎梦回过往，归家的我躺在沙发上，听着从厨房里菜子的忙碌声，有一股熟悉的安心、温馨。
“叔叔，叔叔！”
我的身体被摇晃着。
“怎么了？”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温柔的口吻，不再是一开始相对的那种有些无所谓的感概。
因为，在我眼前，这个和我有着8分相似的小鬼，百分之九十九是我的儿子，年仅20出头的我的儿子，在我对菜子造成那种伤害之后，一直代替着我这个没用的混账父亲陪在菜子身边，做她的守护天使，支撑着她的存在。
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他比我厉害多了。
“恩？没什么啊，只是看叔叔你进来之后就一直在发呆，对了，妈妈说过的哦，进女孩子的房间之后不能随便乱看！这是很失礼的事哦。”
顺便一提，我现在待的地方是菜子的闺房——这么说也不对，是菜子和小光睡的房间，2岁的小光，现在还是和菜子睡在一起，房间里面在一些小角落可以看见有很可爱的卡通贴图，连被褥都是印着卡通图案的。
这卡通图案还是浅一集团旗下一间动画公司推出的动画卡通人物。
“对啊，不过这里不仅是妈妈的房间吧？还是小光你的房间哦。”
“这么说好像也对呢…”
终归还是小孩，看着他努力思考的笨拙样子就会从内心发笑。
和菜子之间的交谈注定了我没办法轻易放下她们母子俩，更别说叫我这时候离开她们，我也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感情，就像从大海里逃出来之后却发现自己只是再次融入另一片无尽头的汪洋之中一样的迷蒙感。
我仍然没有发现自己的道路尽头在哪里。
心里很乱，什么东西都想不到。
唯一能确认的是，我现在很踏实，这并不是说明我爱菜子更甚于小鸟，这不是背叛，这只是一种赎罪，一种看见她现状，她努力，她…那所被我破坏的未来所做出来的内心真实映照。
我没可能就此离去。
“叔叔，你知道这个怎么唸吗？”
坐在椅子上，需要前伏才够得着桌面的小屁孩，小光晃荡着双腿，笑着显得更小的眯眯眼里是好奇的目光。
他是看出来我的心不在焉了吗？
小孩子的这种感觉真敏锐呢。
真不愧是我的…
“呵呵，我来看看哦，唔…我的天，小光你今年几岁来着？”
看到他手中的书本，我有些发蒙。
“今年我2岁！小光已经是可以帮妈妈开电视的厉害人物了哦！”
“2岁…”
最近2岁的小孩都开始学英语了吗？
我有些汗颜。
“呃，这个唸‘apple’，26字母你学会了吗？”
“会，妈妈还很喜欢很喜欢我唱歌给她听呢！”
这思维有点跳跃啊，是谁都会的字母歌吗…
“现在幼儿园，不对，那个什么老师会教你这些吗？”
太超前了吧，也不考虑下小孩子的接受能力。不知不觉间我竟是有了些埋怨，经常听别人说有家长因为老师给予孩子功课太多而投诉之类的新闻，那时候听着还觉得没什么，现在一换到自己身上反而愤愤不平。
“是山本阿姨，还有，这是妈妈教给我的，山本阿姨那里只学1+1和1+8。”
奶声奶气，认真地掰着胖嘟嘟的小手指。
“……”
在和他谈话的过程中我渐渐忘记了让我烦心的事。
玩偶一样大小的体型，却有着能洗涤我心灵的不可思议力量。
·······
“吃饭啦吃饭啦，肚子都饿扁扁了。”
欢快的声音，小飞机从房间里快速俯冲，在桌上摆好一盘盘散发出让人怀旧味道的菜肴，并没有那种让人看了就想大快朵颐的诱人卖相，但是却有一种让我看了就忍不住分泌唾液的冲动。
“喂…”
从厨房里传出的声音和我重叠了。
“喂！小光不好好洗手的话会把小虫子都吃进肚子里面的！”
“好~叔叔和妈妈一样啰嗦呢。”
无心的嘟着嘴就往洗手间跑的小鬼，我连忙跟了上去，也不管客厅里弥漫的尴尬。
回到饭桌前，我突然有些忐忑不安，我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而出现在这里的呢，这种让我局促不安的异样感实在是让人难受无比，看着解下围裙往这边走的菜子，她不经意间闪过的侧脸，眼眸低垂的微光，还有在我旁边不断摇晃着小腿的小光，踏实感突然连同手上的戒指化作五指山死死地压在我的胸口前，压得我喘不过气。
“怎么了？叔叔，难道你不喜欢吃西红柿吗？不过，妈妈说过我们不能把它当作西红柿，要当做番茄，只要把名字换成不一样的，就可以吃下去的了，挑食不好的哦？”
无垢的笑脸。
我用近乎哀求的笑容的看着菜子，希望她此时别再像黄昏的时候一样的表现，既然我已经留下了，那我就不想她和我在小光面前还像刚才那样，我想要给这个孩子，这个家庭一份近乎梦幻、玻璃一样的美好时光。
“呵呵，小光你知道吗，这种说法就是你旁边的叔叔当年的说法哦，他和小光你一样都不喜欢吃西红柿呢。”
菜子似乎没看到我的表现，反而宠溺地摸了摸小光的头，满是温柔，语气中还夹杂着回忆。
那是以前在当我保姆的时候掌握我的饮食喜好习惯，我们生活之间的小细节无穷多，不过在过往3年却化作无限制的锐利的剑，一遍又一遍地撕裂着我用糊好的伤口。
“原来是这样~原来叔叔你也不喜欢西红柿的呀，那看来我们是一伙的呢。”
才两岁的小鬼懂什么叫做一伙。
我苦笑着，下意识抬头看着菜子，却发现她用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视线包围着我们两个，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从来没有感受到过那种感觉。
瞬间让我陷入相夫教子的画中，我就是那夫，而我旁边坐着的就是我的子。
我…
“？”
瞬间的错觉，我的冷汗打湿了我的后背，一切如梦似幻，我揉了揉眼睛，却发现菜子只是温柔地看着小光，并没有太过注意我。
是我的错觉吗？
我对不起她们两个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小光，你不能养成挑剔的饮食习惯哦！”
“为什么？明明叔叔你也有的说。”
他很不满地皱了皱鼻子，拿着塑料卡通调羹把一块西红柿舀到我的碗里面。
“…如果挑吃的话，以后就会长得不高，长得不高，就找不到小女朋友喜欢的了哦？”
“那，叔叔现在也没有小女朋友了吧？”
他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
我尴尬地看着菜子，这小孩子真的只有两岁吗，怎么老踩我地雷。
“现在不关叔叔的问题，现在是你的问题，我们要做大丈夫，要讲责任！”
这关责任什么事…
“没问题的啦，现在静香酱老是缠着我给她讲故事哦？”
“…真了不起呢。”
“哈哈~那当然。”
坐在对面的菜子只是静静地笑着，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一味地给小光夹菜，我并不能揣测到她的心在想什么，我也没那个勇气再去揣测。
其乐融融，如同玻璃一样的时光。
我什么都想不了。
不知不觉碗碟中的食物渐渐见底，时光终归还是从指缝中流逝。
“菜子，明天让小光跟我去幼儿园吧，我家那边有一所不错的…”
“不用了。”
我还没说完，就遭到了意料之中的拒绝。
“你怎么就这么倔…”
“我用不着你这种施舍，小光的教育问题我能够自己一个人解决。”
她站起来，低着头，收拾着碗筷，摇晃着的吊灯散发出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映出的只有一片阴影。
我什么都看不清，一种空虚感再次侵袭着我的心，一下子就伸出手抓住她在收拾的手。
小光一下子就瞪大了小眼睛，张大着小嘴。
“你知道小光的能力，他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平凡的小孩。”
“所以又怎样，难道要他变成像你一样了不起的人吗？难道要他变成第二个茅力集团总裁，难道要他成为第二个像你一样的骗子吗！”
“……”
我的手被甩开了，不，应该是我自己松开的。
“妈妈~叔叔！你们两个别吵架啊，我没关系的，只要妈妈开心就好了，妈妈开心就好了，小光在哪里都没关系，只要妈妈能开心就好了。”
小脸绷成一团，着急得都快哭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摆出这样的一副表情，这是发自内心的生气吗。
明明这个叔叔也没有以前见过的一些人过分来着，小光能最直观地从内心感受到，这个叔叔身上并没有散发出恶意。
“…夜深了，你也应该离开了。”
菜子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收拾着碗筷，不经意地对我下了逐客令。
客人，这是我的身份。
然而…
菜子经常会对着相册、日记在偷偷地哭，会搂着小光哭，她承受着我所不能想象的压力和痛苦。
她拒绝着我，守护着小光，这是在保护着属于她内心的那片净土。
曾几何时，我天真地认为做出抉择之后大家都会缓慢的前进，但是，她却被过去拽住了脚步，无法前进，她的选择，是我的责任，她的以后…
我没办法放手。
我再次将手搭在她的手上，菜子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我是不会放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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