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忙忙碌碌又一天
新房间确实比阁楼舒服。
窗外的老榆树把晨光滤成细碎的绿影，落在书桌上，像一层轻轻晃动的水纹。
查尔斯醒来时听这栋房子清晨的呼吸——老式木质建筑的的隔音着实不太好。
楼下厨房里哈德森太太走动的声音，华生卧室门被打开又关上的轻响，再远一些，福尔摩斯在起居室里翻阅报纸时纸张摩擦的悉窣声，尽入耳畔。
他动了一下，感觉肩膀的僵硬比在牛津时缓解了许多。
床的宽度确实增加了，翻身时不再需要计算角度，而且——他坐起来试了试——床架确实没发出任何声响。
“这大概就是文明进步的方式。”他对着房间里那盆正沐浴在北窗柔光中的薰衣草说。
薰衣草摇了摇花穗，显然有自己的见解。
查尔斯洗漱更衣，走下楼时哈德森太太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煎蛋边缘煎出一层焦脆的薄边，培根油脂的香气和烤面包的热气混在一起，让整间屋子都醒了过来。
华生已经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书，但他显然没在看，仅仅把它当作一个早间仪式的道具。
“今天有什么计划？”华生问，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你昨天说要去拜访一些编辑。”
“先去《伦敦评论季刊》，”查尔斯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之前他们寄过一封信，说想把《人造人会梦见发条夜莺吗？》扩展成长篇。我得当面谈一下。”
早餐结束后，他换上那件在牛津穿了一整个学期的深灰色外套，拿起笔记本和那封《伦敦评论季刊》的邀请信，走出了221B的大门。
伦敦的晨雾比牛津厚重得多，呛得查尔斯忍不住有点咳嗽，他忍不住有点怀念起口罩。
他沿着贝克街走，经过那家福尔摩斯偶尔会去买烟草的小店，经过一个正蹲在门口刷洗台阶的女仆，走过两条街口，拐上通往市中心的方向。
《伦敦评论季刊》的办公地点在帕特诺斯特街附近一栋不起眼的石砌建筑里，夹在一家印刷工坊和一间卖文具的小铺子之间。
查尔斯推门进去，前厅比外面看起来要深一些，木地板被无数脚步磨得发亮。
一位头发花白的办事员坐在靠里的桌子后面，正用一支笔蘸着墨水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上写着什么。
“早上好，”查尔斯把信放在桌上，”我预约过——凯普莱特，C·C·凯普莱特，关于之前贵刊寄来的合作意向。”
办事员抬起头，翻了一下登记簿，指尖划过几行字，然后抬起头来。
“凯普莱特先生，我们确实收到了您的来信。不过——”他顿了一下，又翻了一页，“格林伍德编辑今天不在。他上周去了苏格兰，要到月底才能回来。”
查尔斯感到一阵失望和庆幸交杂的情绪，但很快调整了预期。“他离开前有留下什么话吗？”
“他提到过一份关于您那篇连载的评估报告，说等他回来之后再细谈。他请您留一个在伦敦的地址——他回到伦敦后会联系您。”
“贝克街221B，转交C·C·凯普莱特。”查尔斯在办事员递来的便签上写下地址，然后道了谢，转身走出那扇窄门。
穿过几条侧巷，他在临近中午时抵达了《蓓尔美街报》的办公楼。这栋建筑他来过无数次了，门口的台阶和门廊的石柱都印在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前厅的布置和他记忆中几乎没有变化。只是那位秘书换了一位更年轻些的——亨利编辑显然已经在这段时间里完成了人员的更替。
“凯普莱特先生！”那位年轻人抬起头来，目光一亮，仿佛提前见过查尔斯的画像，“亨利先生今天上午一直在念叨您——他说您答应今天会来。请直接上去，他办公室的门开着。”
查尔斯走上二楼，在那扇半敞着的门前站定。门内传来亨利编辑的嗓音，正对着什么人说着什么。
片刻后，那位客人与查尔斯擦肩而过，而亨利编辑探出头来，看到了查尔斯。
“凯普莱特！进来进来。”亨利绕过书桌大步走来，像迎接久别的老朋友一样和他握了握手，然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起来气色不错，牛津的天气对你有好处。”
“伦敦的天气对肺不好，但对精神好。”查尔斯进门，被邀请着坐下，“道奇森教授让我向您问好。他说他在花园里种了一排新玫瑰，正等您有空的时候去看看。”
亨利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老家伙还是那副样子——明明想说自己想我了，偏要用玫瑰来当借口。他写信来跟我说过你的事。说你写了一篇数学论文，还翻译了中文诗，把他这个教了你一年的老教授吓了一跳。”
“那篇论文是和我的新教授合作完成的。”查尔斯说，“至于中文诗——那是一个更长的故事。”
“我猜也是。”亨利言简意赅，直接进入了正题，“好了，现在说说你的事。我上封信里提过的那份新协议，你考虑过了吗？你看了我寄给你的那份续约草案吗？”
“我考虑过了，亨利先生。我确实希望与《蓓尔美街报》继续合作，但有些具体的条款，我想我们可以当面谈得更清楚一些。”查尔斯说，“不过，说实话，稿酬比我预期的多。”
“稿酬部分是你应得的。你的读者群体在扩大，《发条夜莺》的连载带来了不少新订阅者。”
亨利说着，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查尔斯放松，然后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夹。
他把它放在桌面正中央，用手掌压了压，刻意展示了一下它的厚度。
“凯普莱特，在我告诉你具体数字之前，我想先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解开文件夹的系绳，从里面抽出一叠纸——全是读者来信的摘录。
每一张都用统一的格式打印过，密密麻麻的小字排满了整页，页眉处标注着日期和来源地。
“这是过去一个月编辑部收到的读者来信的部分摘录。”亨利把那一叠纸推到查尔斯面前，“总数是四百七十三封。其中三百一十二封提到了你的名字，或者你写的故事。”
查尔斯低头看着那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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