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返程南城
正月初六，天还没亮透，周秀云就在厨房里忙活了。
灶台上摆着好几个保鲜袋和一摞干净的塑料袋，她先把昨天包的饺子装了一袋，又把炖好的腊肉切好装盒，捆得严严实实。
二姨给的米糕、三婶送的一只杀好的鸡、自己腌的萝卜干、念念落在大伯母家的一件外套——一样一样装好，一样一样往车那边搬。
后备箱很快就满了，连副驾脚垫上都放了一袋红薯。
“别放了妈，装不下了。”江川拎着行李箱走出来，看见周秀云正在试图把一袋橘子挤进后备箱的缝隙里。
“挤一挤，能放得下。”周秀云说着，硬是把那袋橘子塞进去了，后备箱的门堪堪关上，发出“咔”的一声。
念念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根枯树枝。
那是她昨天在村口捡的，她已经攥了一整天了，吃饭的时候放在桌子边，睡觉的时候搁在枕头旁边。
她看了好几遍那棵枣树，走过去，仰头看了好一会儿。
江川蹲下来：“念念，跟枣树说再见了吗？”
“说了。”念念说。
“你说什么了？”
念念想了想：“我说，秋天我还回来吃枣。”
江川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那棵枣树。
晨光正在从屋后升起来，把最顶端的几根枝条染成浅金色。
树下有一小块被念念用小铲子挖过的痕迹，现在已经被她重新填平了。
江永年从堂屋走出来，站在门口。
他没有帮忙搬东西，只是站在那儿看着，穿着一件江川给他买的深色毛衣。
老两口不准备回城难么早，说是想在村里多住一阵子，之前走的太匆忙，很多东西都没处理好。
江川明白老两口的思乡情，倒也没多说什么，由他们去了。
过了一会儿，江永年走到车旁边，弯腰看了看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然后直起身说：“路上慢点开。”
“知道。”
“到了打个电话报平安。”
“好。”
周秀云从厨房出来，手里又拎着一袋刚煮好的鸡蛋：“路上吃，别饿着。”
江川接过来，鸡蛋还是热的，隔着袋子渗出一层微温。他把鸡蛋放在副驾座位上，回头看了一眼念念：“念念，上车了。”
念念朝院子里又看了一眼，那棵枣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跑回妈妈身边，被林星晚抱上了安全座椅。
“奶奶再见！爷爷再见！”念念趴在车窗上喊。
她喊完又补了一句，“你们也要快点回家，念念会想你们的！”
周秀云弯下腰，把手伸进车窗摸了摸她的脸：“好，奶奶过阵子就回。”
林星晚上了副驾，系好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老宅。
江川在驾驶座上坐着，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院子里，江永年和周秀云并排站在那棵枣树旁边，没有招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车子的方向。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院门口。
枣树的影子和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江川按了一下喇叭，短促的一声，然后挂上挡，缓缓驶出院门口。
他没有回头，从后视镜里看着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
他们在院门口站了很久，直到车子拐过村口的那个弯，再也看不见了。
村道的路面有一段没干透，车胎碾过去的时候发出湿润的声响。念念在后座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爸爸，刚才那棵树上，还有一颗枣没有掉下来。”
“那留着，秋天回去的时候摘。”
念念点了点头，像是这件事已经被安排妥当了，她不用再想它了。
车子开到村口的时候，江川的目光习惯性地往老槐树斜对面扫了一眼。
他的动作没有停顿，但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那个位置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外地牌照，车身落了灰，像是一夜没动过。
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他没有减速，也没有转头去看，只是从内后视镜里又扫了一眼。那辆车没有启动，没有开灯，停在原地，像一块安静的石头。
“怎么了吗？”林星晚问。
“没有。”江川说，“就是确认一下方向。”
车子拐上县道的时候，他从外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
黑色轿车没有跟上来，在村口那个位置越来越小，最后被路边的树挡住了。
念念在后座已经开始犯困了，手里还攥着那根枯树枝，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林星晚替她盖了盖毯子，然后轻声问江川：“那辆车......”
“我不确定。”江川说，“但年前三叔说过，有人来村里打听过我们家的事。”
林星晚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是哪边的人？”
“不知道。”江川握了握方向盘，“也可能只是巧合。”
他说着，腾出一只手拿起手机，给周鹏发了一条消息：“帮我留意一下，年后有没有人通过账号后台或者其他渠道打探老家的地址。不用专门去查，就...顺便留意。”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回前方的路面。
车窗外的田野和村舍慢慢往后退去，南城的方向在路的尽头若隐若现。
念念在后座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手里那根枯树枝还攥着，像是怕醒来发现它不见了。
林星晚轻声说：“回去之后，要不要跟李天昊说一下这个事？”
“等确定再说。”江川说，“现在也只是...觉得不太对。”
车子在县道上又开了一段，路面逐渐变宽。
远处已经能看见进城的匝道口，车流也多了起来。江川打开转向灯，并入右侧车道。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念念。
她靠在安全座椅上，脸颊被阳光照得微微泛红，手里攥着那根从村里带出来的枯树枝，像是攥着一段还不想放手的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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