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无从下手
李承乾解释道：“同气连枝，是说你们兄弟是同一根树上的枝丫，血脉相连。些须言语莫相争，是说为了些小事不要争吵。一回相见一回老，是说人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老，能见面的日子一天天变少。能得几时为弟兄，是说你们能做兄弟的日子，其实没有多久。”
李承乾目光温和，带着几分感慨：“等你们长大了，各自有了自己的事，有了自己的小家，能像现在这样天天在一起的日子，就再也没有了。所以啊，你们现在要珍惜，要友爱，要团结。别等到长大了，后悔小时候和弟弟吵的那些架，打的那些架。”
李象听完，用力点了点头：“阿爹，我记住了。”
李厥也学着哥哥的样子，用力点头：“阿爹，我也记住了。”
苏锦儿在一旁看着，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她走过来，在李承乾身边坐下，轻声道：“殿下这番话，说得真好。”
李承乾笑了笑，将那捆完好的筷子递给李象：“这把筷子，阿爹送给你们俩。以后放在你们屋里，什么时候忘了今天的话，就拿出来看看，想想阿爹说的道理。”
李象双手接过，郑重地点头。
李厥凑过来，伸出小手摸着那把筷子，眼睛亮晶晶的：“阿兄，我们一起保管。”
李象看着他，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好，我们一起保管。”
两个小家伙相视而笑，之前的不愉快早已烟消云散。
苏锦儿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她吩咐清风摆膳，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了晚膳。
席间，李象主动给李厥夹了菜，李厥也给李象倒了一杯茶。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地说着白天的趣事，笑声不断。
李承乾看着他们，心中满是欣慰。
他知道，孩子还小，未必能完全理解他今天说的那些道理。
但有些种子，需要早早种下。
等他们长大，经历风雨，那些种子就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到那时，他们会记得，在这个初夏的黄昏，父亲用一把筷子教会了他们。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窗外的月光洒进殿内，温柔而明亮，李承乾抱着小女儿李念嬉笑。
宜春宫里，一家人的欢笑声，久久回荡。
贞观十三年五月初，长安城已是一片盛夏景象。
这一日天气晴好，阳光透过东宫明德殿的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承乾刚处理完一批关于春耕收尾的奏疏，正靠在椅背上喝茶歇息，内侍吴言便进来禀报：“殿下，工部尚书段纶、户部尚书唐俭求见。”
李承乾放下茶盏，微微一愣。
段纶他熟，这些日子为了灞桥的事，两人没少见面。
可唐俭—这位户部尚书平日里与东宫来往不多，今日怎么和段纶一起来了？
“请。”
片刻后，段纶和唐俭联袂而入。
段纶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官袍，面容清瘦，神情认真。
唐俭则生得富态，圆脸盘，笑眯眯的，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
两人行礼毕，在客座落座。
唐俭先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商人般的圆滑：“殿下，臣与段尚书此来，是为大安宫修缮之事。”
唐俭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呈上：“这是臣与段尚书、将作监、都水监诸司郎中共同拟定的方案，请殿下过目。”
段纶也从袖中取出几卷图纸，摊开在案上：“殿下，这是臣等绘制的图纸。大安宫年久失修，若只修缮，恐难持久。臣等商议后，以为不如趁此机会，在大安宫原址上重建，并……”他顿了顿，指着图纸上几处，“并在大安宫东北、西北两处，各建一座新殿，作为陛下宴请外宾、举办庆典之所。”
李承乾接过那本厚厚的册子，入手沉甸甸的，少说也有百余页。
他翻开封面，只见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各种名目。
“大安宫正殿重建，需松木三千根，柏木一千五百根，杉木两千根……石料一万三千块，其中青石八千块，白石五千块……瓦片十万片，其中琉璃瓦三万片，青瓦七万片……铜料五千斤，铁料八千斤……”
“新殿甲（东北殿），需松木两千根，柏木八百根，杉木一千二百根……石料八千块……瓦片六万片……”
“新殿乙（西北殿），需松木两千二百根，柏木九百根，杉木一千三百根……石料九千块……瓦片六万五千片……”
每一项后面，都标注着所需银钱的数量。
木材多少钱，石料多少钱，瓦片多少钱，铜铁多少钱，工匠工钱多少，役夫口粮多少……
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承乾一页一页翻着，心中默默估算。
翻到最后一页，是总计。
“大安宫正殿：需钱四十八万贯。新殿甲：需钱二十八万贯。新殿乙：需钱三十一万贯。合计：一百零七万贯。”
李承乾看着那个数字，眼皮跳了跳。
一百零七万贯。
这是什么概念？
贞观三年的现在，朝廷一年的财政收入，折合铜钱也不过四五百万贯。
也就是说，修这三座宫殿，要花掉朝廷将近五分之一的年收入。
难怪魏征那日在朝堂上骂得那么凶。
他合上册子，抬起头，看向段纶和唐俭。
段纶正眼巴巴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忐忑。
唐俭依旧笑眯眯的，但那双眼睛，也在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李承乾沉默片刻，开口问道：“这数字，是你们仔细核算过的？”
段纶连忙道：“回殿下，是臣与将作监、都水监、户部度支司诸位郎中，反复核算了七遍，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不敢有丝毫虚报。”
唐俭补充道：“殿下，木材的价格，是按秦岭、岐山两地采购价算的。石料是按南山采石场的价格算的。瓦片、铜铁等，是按市价算的。”
唐俭顿了顿，叹道：“这个数字，已经是臣等压缩再压缩之后的结果了。若按最省的法子，大安宫只修缮不重建，新殿只建一座不建两座，大约能省下三四十万贯。可那样一来，大安宫撑不了几年，新殿也不够用，日后还得再修，反倒更费钱。”
李承乾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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