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为人低调
论钦陵环顾四周，声音愈发洪亮：“今日是端午佳节，大唐宴请四方宾客。殿下作诗，却只写大唐的风物，全然不顾在场的番邦使臣，这难道不是失礼吗？”
“反观我方才那首诗，虽然文采不如殿下，但句句都在表达对大唐的敬意，都在祝愿两家和睦。论心意，臣的诗，胜过殿下百倍！”
“所以，这一轮，当是吐蕃赢！”
听得论钦陵这样的话，殿中一片死寂。
李泰面色潮红，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动了动，不满地说道：“不是你们提议以“端午”为题作诗一首的吗？为何现在却胡搅蛮缠？”
论钦陵冷哼一声道：“魏王这是输不起了？”
李泰瞬间被论钦陵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论钦陵说的，虽然强词夺理，但细细一想，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他的诗，确实只写了端午的风物，没有顾及番邦使臣的存在。
而论钦陵的诗，虽然粗陋，却句句都在表达善意。
这怎么反驳？
李泰站在殿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悠悠的声音响起：“论使臣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
是吴王李恪。
李恪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走到殿中，向李世民行了一礼，又向论钦陵微微拱手。
他的面容平静，语气从容，与李泰的窘迫形成鲜明对比。
“论使臣说，魏王的诗没有提到番邦使臣，便是失礼。那孤倒是要说一说了？”
论钦陵一愣，不知吴王李恪喉咙里卖的什么药。
李恪继续道：“魏王的诗，写的是端午，写的是大唐，写的是今日的宴会。这有什么问题？端午是大唐的节日，宴会是办在大唐的宫殿里，作诗的题目是“端午”。魏王写端午风物，写宴会盛况，何错之有？”
“至于提到番邦使臣—魏王与诸位使臣素未谋面，今日是第一次相见。他如何能在诗中写出对你们的问候？若是胡乱写几句客套话，那才是真正的虚伪。”
李恪微微一笑，看着论钦陵：“论使臣方才那首诗，说“愿得两家永和睦，从此不再动刀枪”。这话说得好，孤听了很感动。但我想说的是—两年前，是谁先动刀枪的？”
听到这里，论钦陵的脸色瞬间变了。
李恪这话，戳到了吐蕃的痛处。
两年前，松州之战，是吐蕃求娶大唐公主不成，先发兵二十万，攻打大唐松洲边境。
结果被李承乾率军打得大败亏输。
如今论钦陵说什么“从此不再动刀枪”，这不是自打嘴巴吗？
论钦陵张了张嘴，想出声反驳，可却不知如何开口。
李恪没有给他机会。他转向李世民，躬身道：“父皇，儿臣方才一时兴起，也作了一首诗，想请父皇和诸位使臣品鉴。”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吴王既有兴致，那便吟来听听。”
李恪清了清嗓子，缓缓吟道：“端午临中夏，时清日复长。盐梅已佐鼎，曲糵且传觞。事古人留迹，年深缕积长。当轩知槿茂，向水觉芦香。亿兆同归寿，群公共保昌。忠贞如不替，贻厥后昆芳。“
随着李恪吟罢，殿中一片寂静。
片刻后，房玄龄第一个起身，声音微微发颤：“好诗！亿兆同归寿，群公共保昌，这一联，气象万千，胸怀天下！吴王殿下大才！”
魏征也站起身，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忠贞如不替，贻厥后昆芳，这句更妙！忠贞不渝，泽被后世。吴王殿下这首诗，足可传世！”
褚遂良连连点头：“用典精当，对仗工整，意境深远。吴王殿下这首诗，比魏王殿下的更胜一筹。”
褚遂良丝毫没在意自己赞美李恪，挤兑了李泰。
岑文本也赞道：“盐梅佐鼎，曲糵传觞，皆是端午习俗。事古人留迹，年深缕积长—将端午的历史底蕴写得淋漓尽致。好诗！”
程知节虽然不懂诗，但见这么多文官都叫好，也跟着起哄：“好诗！好诗！吴王殿下这诗，比那个吐蕃使臣的强多了！”
尉迟敬德也喊：“就是就是！那个什么骏马奔驰、雄鹰翱翔，听着跟放羊似的，哪有吴王殿下这诗听着舒服！”
论钦陵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高惠真倒是识趣，起身向李恪拱手道：“吴王殿下这首诗，意境高远，文采斐然，在下自愧不如。”
其他番邦使臣也纷纷附和。
论钦陵被晾在一边，脸色愈发难看。
他咬了咬牙，终于开口：“吴王殿下这首诗，确实不错。但臣想问一句—殿下这首诗，是殿下自己作的，还是……另有其人？”
李恪微微一怔。
论钦陵目光如炬，盯着李恪：“臣方才注意到，殿下吟诗时，目光曾数次看向太子殿下。莫非……这首诗，是太子殿下所作？”
殿中又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李承乾。
李承乾依旧坐在那里，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李恪忽然笑了。
他向论钦陵拱了拱手，坦坦荡荡道：“论使臣好眼力。不错，这首诗，确实是太子殿下所作。只不过太子殿下不愿出风头，才让孤代为吟诵。”
论钦陵愣住了。
他看向李承乾，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李承乾这时才缓缓站起身，向论钦陵微微颔首，淡淡一笑：“诗词歌赋，小道耳，不值一提。论使臣若是有兴致，孤可以再作几首，供诸位品鉴。”
李承乾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这话落在论钦陵耳中，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
太子承认了。
这首让满朝文官交口称赞的诗，真的是太子所作。
而他论钦陵，刚刚还在质疑吴王。
论钦陵的面色涨成了猪肝色，站在那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程知节和尉迟敬德更是笑得肆无忌惮，拍着大腿，指着论钦陵，笑得前仰后合。
李世民也笑了。
他看着李承乾，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这个儿子，越来越让他刮目相看了。
论钦陵站在殿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李承乾，声音沙哑却坚定：“素问太子殿下大才，今日臣算是领教了。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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