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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他有苏牧,谁争得过?


金銮殿散朝,百官陆续躬身退离。

恢弘庄严的皇城台阶之上,文武百官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低声热议着今日惊天封赏,满朝皆在惊叹镇国战神的无上尊荣,以及六皇子萧云川一跃封将的崛起之势。

人群散尽,喧嚣渐息,二皇子萧云山独自立在白玉台阶顶端,临风而立。

秋日凉风掠过宫檐,拂动他一身素色朝服,吹散了连日来萦绕心头的算计与紧绷。

他缓缓抬起头颅,长长呼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眉宇间常年不散的深沉城府、刻意伪装的缜密凌厉,在此刻尽数卸下,眼底只剩无尽的疲惫与释然。

五年筹谋,步步为营,机关算尽,日夜揣摩圣心、制衡太子、周旋朝堂,半生心思皆系于储君大位,步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可今日金銮殿一场封赏,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执念与奢望。

萧云山轻声喃喃自语,声音低沉疲惫,带着彻底的通透与释怀:“原来,属于我的这场争斗,早就结束了……”

“结束了也好,日复一日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步步惊心、夜夜难安,真的太累了。”

话音落罢,他缓缓张开双臂,任由清风拂遍周身,积压数年的沉重与紧绷,稍稍散去几分。

纠缠数年的储君纷争,看似尚未落幕,实则早已尘埃落定。

与其继续徒劳挣扎、最终落得一场空,不如就此放下,落得一身清净。

他舒展心神,正欲抬步走下台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略显阴郁的声音。

“二弟,请留步。”

萧云山脚步一顿,瞬间收敛所有松弛神态,眼底的疲惫尽数掩藏,瞬息之间恢复了平日里温润谦和、沉稳有礼的皇子姿态,转身从容行礼:“大哥,不知大哥唤住臣弟,有何吩咐?”

太子萧云风缓步走来,脸色依旧带着几分难以遮掩的沉郁与难堪,眼底萦绕着浓重的嫉妒与忌惮。

他目光深深看向二皇子,似笑非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方才殿中封赏,你我皆是亲耳听闻,六弟此番东海建功,封定远将军,深得父皇圣心宠爱,可谓年少得志,风头无两啊。”

这话看似感慨,实则满是酸涩嫉妒。

萧云山心思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太子心底的阴郁与不甘。

他心中了然,太子此刻已然将崭露头角的萧云川视作头号劲敌,心中焦躁不安,此刻试探自己,无非是想摸清自己的立场,看自己是否会借机与六弟联手,制衡东宫。

萧云山淡淡一笑,神色坦然,不偏不倚,从容答道:“是啊,六弟年纪最小,却心性坚韧、勇武过人。”

“舍弃皇子尊荣,远赴沙场浴血拼杀,亲手斩杀敌将、立下赫赫战功,这份胆识与功绩,是你我兄弟皆不能及的。”

“他年少有功,忠勇护国,深得父皇喜爱,实属情理之中。”

太子死死盯着萧云山的神色,反复揣摩,心底越发捉摸不透。

他不知此刻的二弟,是依旧心存争储执念、打算借力六弟之势制衡自己,还是已然心生退意、甘于安分。

数年相争,他太了解萧云山的隐忍与城府,此人不动声色之间,往往藏着最深的算计,让他始终不敢放松警惕。

萧云山看着太子百般揣测、满心猜忌的模样,心中只觉可笑,索性直言洒脱道:“大哥,六弟有勇有谋、功勋卓著,值得你我兄弟虚心学习。”

“若无他事,臣弟腹中饥饿,便先回宫用膳了。”

说罢,不等太子再多言语,萧云山微微拱手,转身从容离去。

行至宫殿拐角僻静之处,确定远离太子视线,萧云山脚步缓缓停下,回头遥遥望了一眼金銮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释然洒脱的浅笑。

储君棋局,风云已定,再无博弈必要。

他并未返回自己的皇子府邸,而是调转方向,径直朝着后宫栖梧宫走去——那是他的母妃惠妃沈清荷的寝宫。

栖梧宫内,清幽雅致,暖意融融,全然没有前朝朝堂的风起云涌、算计纷争。

惠妃沈清荷素来不争不抢,淡然度日,身居深宫却极少干涉朝堂与皇子储争,只求平安安稳、母子顺遂。

萧云山踏入宫门之时,阵阵浓郁醇厚的肉香扑面而来,萦绕鼻尖,勾人食欲。

殿内几名侍女见二皇子驾临,连忙躬身行礼。萧云山无心理会,循着香味快步走入内殿,一眼便看见桌案摆满精致膳食,他的母妃沈清荷正端坐桌前,悠然用膳。

看着盘中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八宝鸭,萧云山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八宝鸭!原来是孩儿最爱的八宝鸭!”

沈清荷见儿子突然前来,也是微微诧异,放下碗筷,温柔笑道:“你这孩子,平日里忙着朝堂事务、宫中应酬,日日难得露面,今日怎的有空突然来母妃宫中?”

萧云山大步上前,亲昵落座,笑容和煦,褪去所有朝堂锋芒:“孩儿想念母妃了,便抽空过来看看。倒是来得正巧,恰好赶上母妃用膳,还撞上了我最爱的佳肴。”

他转头对着一旁侍立的宫女吩咐:“快,给本皇子添一副碗筷。”

宫女连忙应声备来碗筷,萧云山毫不拘束,大口大口享用起膳食,许久未曾这般放松自在。

几口香软酥嫩的鸭肉下肚,积压心头的烦闷稍稍舒缓,他抬头看向母妃,随口问道:“母妃,宫中可有好酒?”

沈清荷闻言微微一怔,满眼疑惑:“你往日用餐极少饮酒,今日怎的突然想喝酒了?”

萧云山只是淡淡一笑,并未解释,依旧低头用膳。

沈清荷深知儿子心性,知晓他素来沉稳克制,若非心中藏事、心绪难平,绝不会这般反常。

虽满心疑虑,却也不多追问,当即挥手吩咐宫女取来宫中佳酿。

不多时,一壶醇酒、两只酒盏端上桌来。

萧云山自顾自斟满酒盏,端起便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灼热滚烫,冲刷着满心疲惫。

一杯、两杯、三杯……

连续三碗烈酒下肚,他始终沉默不语,不言一字,只是眼底的隐忍与疲惫愈发浓重。

沈清荷静静看着儿子,心中愈发笃定,自家孩儿必然是遇上了难解的心事,郁结于心。

她温柔轻叹,当即抬手,示意殿内所有宫女内侍尽数退下,关闭殿门,隔绝所有外人耳目。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母子二人相对而坐。

沈清荷目光温柔,看着眼底泛红、神色落寞的儿子,轻声开口:“山儿,从小到大,你心里藏着什么心事,从来都瞒不过母妃。”

“今日这般反常饮酒、郁郁寡欢,到底是受了什么委屈?还是遇上了什么难事?尽数说与母妃听听,憋在心里伤身。”

温柔的话语,瞬间击溃了萧云山心中所有的伪装与硬撑。

常年在外的沉稳、隐忍、算计、坚强,在至亲母妃面前轰然崩塌。

他缓缓抬起头,素来冷静深邃的眼眸,此刻微微湿润,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沙哑,轻声吐出一句积攒数年的心声:“母妃,孩儿好累。”

简简单单三个字,道尽五年筹谋、步步惊心的所有辛酸。

沈清荷心头一软,瞬间明白过来,柔声询问:“是太子又与你针锋相对、处处刁难了?”

萧云山轻轻摇头,眼神落寞,语气释然又无奈:“不是太子。”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卸下所有执念,坦然开口:“母妃,孩儿不想争了,这储君之位,孩儿不争了。”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落在沈清荷耳中,让她瞬间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太清楚萧云山的执念。

整整五年,从少年长成青年,他日夜勤勉、苦心筹谋,隐忍蛰伏、步步为营,将所有心血、精力、心思全部投入储君之争,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半分退缩。

所有人都知晓,二皇子萧云山,是储君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隐忍深沉,胜算极大。

可如今,他竟然亲口说出,不愿再争!

沈清荷压下心中震惊,连忙追问:“山儿,你到底怎么了?为何突然生出这般念头?是有人对你施压,还是朝堂之上出了大变故?”

“难道是太子对你暗中下手,断了你的前路?”

萧云山再度摇头,眼底满是通透与无奈,缓缓道出缘由:“都不是,让孩儿彻底放弃的,是六弟,是萧云川。”

“云川?”沈清荷满脸诧异,“他素来温和仁善、无心权争,常年偏爱江湖侠义,从不参与储位纷争,怎么会断了你的路?”

“母妃您不知。”萧云山苦笑一声,将今日金銮殿封赏尽数道出,语气满是释然无力:“六弟拜师苏牧,远赴东海浴血奋战,立下灭国奇功,今日被父皇亲口封为定远将军!”

“从今往后,他手握兵权、身有大功、深得军心,更有苏牧老将军这座天大的靠山!”

“苏牧是什么人?那是当朝镇国战神,超品尊荣,权倾朝野,军方尽数归心,满朝文武无人能及!还有三王爷萧景钰,智计无双、深谙朝政,是父皇最信任的宗亲重臣!”

“六弟一人,兼得战神庇护、智囊辅佐、军心所向、圣心偏爱!”

他长长一叹,彻底看透所有局势:“孩儿与太子争来斗去、机关算尽,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试问满朝上下,普天之中,谁能争得过手握苏牧这张底牌的萧云川?”

“您且看,昔日与苏牧作对之人,丞相李源、总兵徐世贵,哪个不是权高位重?可到最后,尽数身陷牢狱、身败名裂,落得凄惨下场!”

“与苏牧为敌者,从无善终!”

“六弟得苏牧倾力扶持,便已经稳操胜券,早已赢得了这大乾天下!”

萧云山眼底彻底清明,再无半分执念:“孩儿争了五年,累了,也倦了。”

“继续斗下去,不仅徒劳无功,最终只会一败涂地,甚至牵连母妃、连累栖梧宫满门受难。”

他抬眸看向母妃,眼底带着一丝忐忑与自卑,轻声问道:“母妃,孩儿这般轻易放弃,是不是太过懦弱,太过没出息了?”

看着儿子眼底的疲惫与不安,沈清荷心中一疼,温柔伸手抚过他的眉眼,满眼宠溺与包容,温柔笑道:“傻孩子,在母妃心中,你永远最优秀,最懂事。”

“争储之路,血腥残酷、步步杀机,多少皇子宗亲落得身败名裂、身死道消的下场。”

“你能及时看透、抽身止步,保全自身、安稳度日,是大智,是福气,何来没出息之说?”

“不争也好,从今往后,你放下朝堂纷争,娶妻立业,安稳度日,常伴母妃身侧,岁岁平安、岁岁顺遂,便是母妃此生最大的心愿。”

萧云山看着温柔包容的母妃,心中所有疲惫尽数消散,眼底一片澄澈安宁。

五年权谋一场空,放下执念,方得自在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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