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9章 真给咱们争脸了！

两个日本人灰溜溜地走了，展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好！好样的！"
　　"平县那个厂子，真是给咱们国人长脸了！"
　　"太解气了！刚才那日本人嚣张成那样，结果呢？还不是灰溜溜地跑了！"
　　"哈哈哈——你们看到小林走的时候那张脸了吗？跟吃了苍蝇一样！"
　　刚才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展厅，此刻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到处都洋溢着兴奋的、激动的、甚至有些亢奋的议论声。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顾虑、几分观望的技术人员们，此刻一个个都围了上来，把张家栋和王技术员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夸赞着。
　　"张厂长，你们这个挡风玻璃，真的是自己做的？太厉害了！"
　　"我搞了这么多年汽车玻璃，说实话，你们这个工艺水平，真的出乎我的意料！"
　　"你们那个热弯炉是自己改的？能不能给我们讲讲怎么做的？"
　　"还有那个夹层工艺——你们用的是什么牌号的胶片？贴合温度是多少？"
　　但张家栋站在人群中，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夸赞和询问，却只是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连连摆手：
　　"哎呀，大家过奖了，过奖了……我们也就是瞎折腾，运气好，碰上了……"
　　"运气好？"旁边一个技术人员忍不住笑出声来，"张厂长，你这可不是运气好就能做到的！"
　　"就是就是！'几个月没发工资'——这话可不是谁都能说得出来的！"
　　张家栋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看了王技术员一眼，想拉他一起分担一下这铺天盖地的热情。
　　王技术员站在一旁，被几个同样戴着眼镜的技术人员围住，正手忙脚乱地解释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兴奋，推了推眼镜，有些结结巴巴地说：
　　"那个……温度……温度的话，我们最初控温精度确实不够，后来李工帮我们重新设计了温控系统……"
　　"李工？是省机械研究院的李建国工程师吗？"
　　"对对对，就是他……"
　　"哎呀，李工的水平那确实是一流的！"
　　"你们能请到李工帮忙，那路子走对了！"
　　王技术员被夸得脸颊都有些发红，连连摆手，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不不不……主要还是……主要还是张厂长带着我们一点点试出来的……李工给了方向，但具体的参数，是我们反复试了上百次才确定的……"
　　"上百次——"问话的人倒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敬佩，"你们这个厂子，真是……真是了不起啊。"
　　就在这一片热闹之中，赵教授重新走到了评审台前，却没有急着坐下。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块玻璃的检测数据册，翻了翻，又合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各位，先静一静。"
　　展厅里，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赵教授。
　　赵教授清了清嗓子，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张家栋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郑重其事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庄严的语气，缓缓说道：
　　"张厂长，我刚才说，你们厂子了不起——这句话，我是认真的。"
　　"我搞了大半辈子汽车玻璃，见过太多厂子，大的、小的、国有的、私营的、合资的……但像你们这样的，我是第一次见。"
　　"没有进口设备，没有国家拨款，没有外资背景，甚至连最基本的工艺参数，都要靠自己去试、去摸索、去失败上百次才能找到——在这样的条件下，你们不仅做出了侧窗玻璃，还做出了前挡风玻璃，而且工艺水平，至少达到了国内第二梯队的水平。"
　　"这个贡献，不只是给你们厂子自己争了一口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语气也变得更加郑重：
　　"你们是给咱们整个国产汽车玻璃产业，争了一口气。"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在展厅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亮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激动和自豪的光。
　　张家栋站在人群中，听到赵教授这番话，脸上那副朴实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微微的松动。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用那种带着几分沙哑的、却格外坚定的声音，说出了今天在展厅里，最朴实、也最有分量的一句话：
　　"赵教授，您过奖了。"
　　"我们做这些，不是为了跟谁争气——"
　　"就是想让咱们中国人自己的汽车，也能用上咱们中国人自己做的玻璃。"
　　张家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刻意的慷慨激昂，没有特意的煽情造势，就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像是在自家院子里跟邻居唠嗑，说"今年地里的麦子长得不错"一样，朴实，自然，没有半点修饰。
　　但正是这种朴实，这种平淡，这种没有任何修饰的真诚，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展厅里，先是一静。
　　那种安静，不是被震慑的安静，不是被压制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安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啪——啪——啪——
　　那掌声起初是零星的，有些孤单的，但很快，就像是被点燃了的火苗一样，迅速蔓延开来，席卷了整个展厅。
　　啪啪啪啪啪——
　　掌声雷动。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走过场的掌声，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激动和共鸣的、像是要把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全都宣泄出来的掌声。
　　"说得好！"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技术员，眼眶微微泛红，用力地鼓着掌，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说得好啊……"
　　"咱们中国人自己的汽车，用咱们中国人自己做的玻璃——这话说得太好了！"
　　"就是！凭什么咱们的汽车要用外国人的玻璃？咱们自己也能做！"
　　"平县那个小厂子都行，咱们还有什么不行的？"
　　一声声议论，在掌声中此起彼伏，带着一种被点燃了的、滚烫的热情。
　　那些刚才还被小林那番话憋得难受的技术人员们，此刻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样，一个个都激动得脸颊发红，眼睛里亮着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心里那团已经沉寂了很久的火。
　　赵教授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间、穿着旧解放鞋、晒得黝黑的、脸上带着朴实笑容的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但他那双浑浊的、带着岁月痕迹的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闪动着。
　　而与此同时，刚刚走出去的那两个人，又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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