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依侬咖啡馆
刘芩沉默着……
谭承方并没有挂断电话，刘芩甚至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良久，刘芩轻轻说道：“有时间回渃镇吧，看看外婆和春梅阿姨！她们都好想你！”
“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不回也罢！我妈就一老顽固！说了好多少次要接她来城里住的，她就是不答应！”
“你不应该这样说你母亲！……”
谭承方突然心生疑惑：“你最近有去过渃镇吗？”
刘芩一愣，突然发觉自己急于想转移话题，不小心说漏嘴了。
刘芩赶紧说：“对啊！前几天方杰总念叨，总想起小时候，外婆带着他和二毛在渃镇赶集时吃的渃镇观音巷石板鸭，所以我就去了一趟！”
谭承方：“呵呵！你可真有心！还别说！我还真有点怀念那种味道！”
刘芩有点暗暗佩服自己的机智。
实际上那天和黎叔去渃镇时，是真的带回了几只渃镇观音巷板鸭的，也是方杰曾经向刘芩提起过的，只是黎叔叮嘱过她，先暂时不要把这次的行程告诉谭承方，她才不得不这样说。
谭承方又说道：“芩！你最近都经历了啥？突然感觉你变了！变得好有心机，刚才你是有意提到小时候的方杰和二毛吧！呵呵，你似乎在暗示我什么！”
刘芩又一愣，：“不是你想的那样！方杰最近在医院里也总是提起你，总是回忆起小时候在外婆家，他和你，还有英子一起度过的美好童年时光！”
“别跟我提英子！”谭承方突然在电话那头大叫一声。
刘芩吓得下意识地赶紧捂住了嘴。
一阵短暂的沉默，那边并没有挂机。
刘芩柔声唤了谭承方的小名：“二毛……”
谭承方声音也突然温柔起来：“芩！我知道你是在拐着弯提醒我和方杰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你的小心思我都知道，你放心，方杰我肯定是要救的！”
“那你为啥还不回来？”
“你先过来吧！我在重庆等你！”
刘芩：“我～！那……那我明天一早过来，我想和你谈谈！”
“呵呵！为什么要明天？你是怕你现在出发，小羽今晚就有机会留在医院照顾方杰了！你还是很在意他！是吗！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二毛～我……！”
“今晚我等你！在重庆天逸酒店！”谭承方果断挂了电话。
“二毛～……”刘芩的声音里竟然有些许哀求。
刘芩看着手机发呆：“怎么办？”
把手机放下，刘芩微微闭着眼，眼前闪过一片碧绿的瓜地，风中摇曳的野菊花，瓜棚里铺满温软稻草，轻轻呻吟着扭动的竹床……
刘芩绷紧双腿，用最大的力气使劲睁开了有些迷乱的眼睛。
她感觉自己丰满的胸部正颤抖着撑涨，身子有些燥热……
刘芩有点晕眩，整个人软软靠在驾驶座椅上，一瞬间，有一种想要放弃抵抗自己的念头……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惊得刘芩右手在空气中急抓了一下，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电话是小羽打来的，刘芩一边接电话，一边打开遮阳板上的镜子，理了理头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竟然脸红耳热，面如桃花。
“喂！小～小羽！”刘芩的声音有点抖。
“谢谢你！芩姐！谢谢你！王教授都已经告诉我了！谢谢谭总！谢谢芩姐！这个好消息方杰也知道了！他今天好开心！”
小羽竟然在电话那边不停地抽泣起来。
“小羽！别这样！这应该是很开心的事啊！”
小羽：“嗯～！”
“可是，现在这边出了点状况！我知道方杰就在你身边，你先别说话，你听我说就好！”
小羽：“嗯！”
“今晚我可能来不了医院，谭总已经离开了蜀州市，我要马上去找他！小羽你也不要着急！不要告诉方杰！你就说是小蕙找我有事，我一有消息就给你打电话来！”
“另外！方杰晚上由于化疗的缘故，总是半夜会起来小解，你要注意给他睡衣外再披一件衣服，千万不要让他受凉感冒了！早上他醒得早，起床后总说腰酸、四肢发冷、甚至有时小腿会水肿，这时候就不要答应他重新回到床上躺下来，卫生间里有个深口小木桶！你就用那个木桶盛大概50℃温热水给他泡脚！泡20分钟后再洗漱，然后和他一起去外面走廊走走，大概这个时候周姐就会送早餐来了。千万不要下楼去花园，容易感冒，因为方杰的免疫力现在已经很低，所以要特别注意，半夜如果他有燥热、盗汗、虚汗的现象，你只用卫生间里的那三条白色的毛巾中总有那么一条是干的，给他擦拭就好，不要揭开被子，也容易感冒，还有……还有！我想想！”
小羽微微转了转身子，侧对着方杰，突然又好想哭，原来芩姐晚上是如此辛苦，自己却从没有听她提起过一次。
刘芩突然声音很低而且有些伤感：“……还有，还有他晚上有时会说梦话，他有时会脱口而出喊出你的名字……”
刘芩突然有些哽咽，
“这时候你不要应他，这时候他正是睡得很香的表现，他晚上难得睡得安稳下来！”
小羽默默地听着，眼泪快要夺眶而出了！回头偷偷看了一眼方杰，方杰正歪着头靠在软枕上，眼神疲乏。
“芩姐！我～……”
一阵短暂的沉默。
刘芩接着说：“方杰是个好男人，小羽你要珍惜！……”
又是一阵沉默，
“听到了吗？小羽！”
小羽：“嗯！芩姐～！……”
“今晚11点左右你给我打一个电话，如果我没接，你就给学军哥打电话！一定记住了！”
小羽一愣，正想说为什么，刘芩已经挂断了电话。
方杰见小羽看着电话发呆，便问道：“咋啦？出了什么事吗？”
小羽故作轻松：“没啥！只是有点紧张！”
“噗哧！紧张啥？看你脸都红了！”
方杰看见小羽萌萌的样子，软软地靠着靠枕，笑了。
“今晚她不来！”
“哦～”，方杰感觉有点意外，竟然也有一些莫名的失落，没有那种因为终于能在晚上和小羽独处而有的特别开心。
“怎么？是不是有点失望！”小羽似乎捕捉到了方杰脸上的信息。
“呵呵！我也是紧张！”，方杰向小羽做了个鬼脸。
“瞧你那傻样～！”小羽跑了过来，坐在了床边……
——
重庆瓷器口，黄桷巷。
“我到了！我在黄桷巷‘依侬咖啡馆’等你！”刘芩的声音有些急迫。
此刻，刘芩的心里时刻轻喊着方杰的名字，方杰的病情已经开始转向恶化，由于化疗时间太长，免疫力已极其低下。
刘芩给谭承方发了这条微信，找了一处临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已暗暗告诫自己，再也不能一错再错了。
刘芩要了一杯不易让女人发胖的黑咖啡，若有所思地轻轻搅动着杯子。
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是谭承方打过来的。
“芩！不是说好我在天逸酒店等你吗！”
“现在刚刚傍晚，我想到处转转！好久没吃过好吃到爆的‘秦云老太婆摊摊面’了！”
谭承方赶紧说：“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咋没想到呢！这是你最爱吃的重庆小吃！我还记得你一吃完面，总还要一大碗糖水冰粉解辣的！你呆在原地别动！我马上过来！我们一起去吃！我也好这口！”……
——
小羽从王教授的办公室出来，神情有些恍惚。她看了看时间，正是医院下班的点，离芩姐叫她打电话的时间还早。
她快步往病房走去，王教授的声音仍然在耳边回响。
“昨天的复检报告已经出来了，方杰必须中止化疗！由于化疗引起的血细胞急剧减少的副作用表现得越来越明显，已连续三天出现断续高热，头晕，乏力的现象，如果继续化疗，病人极有可能会出现严重的败血症。但是停止化疗期间，由于病人前期化疗引起的免疫力低下，残存的白血症病原细胞数量也会急剧增加，现在既然找到了相匹配的配型，就要尽快植入相匹配的造血干细胞，重建患者脉输注造血干、祖细胞，重建患者正常造血功能和免疫系统，必须尽快！”
小羽坐在床沿，今晚已经是第五次打开手机看时间，已经是晚上9点。
“为什么芩姐叫我11点左右给她打电话呢？”
“为什么她有可能不接呢？”
小羽又把下午芩姐电话里说的话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遍。
“难道芩姐预感到会发生什么事吗？”
芩姐去见的是谭总，会发生什么事，小羽太清楚不过了。
看见方杰已然在熟睡，小羽轻轻开了门出去，拨通了芩姐的电话。
“喂！喂～小羽！”，刘芩的声音有一丝慌张，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嘈杂。
小羽关切地问：“芩姐！你还好吧？”
刘芩没有正面回答，：“谭总我见到了！”
“你们在哪里？今晚什么时候回蜀州！”
刘芩：“我想连夜赶回来的，谭总却说晚上开车视线不好！不安全！现在我在逛夜市！谭总就在我身边！可是夜市在10点半就没有了！怎么办？怎么办！”
这时候，谭承方走了过来，“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芩姐挂断了电话。
小羽在电话这边听得大眼睛直忽闪，虽然两个人相隔数百公里，但是女人的直觉让小羽在电光火石间扑捉到了芩姐内心的挣扎和不安。
小羽明白了，很明显芩姐已经看清了谭承方的渣男本质，但是为了方杰，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去找他了。为了方杰，她在寻找一种既能不和谭承方立即撕破脸，又能委婉地拒绝他图谋不轨的套路，这个善良的女人啊！竟然幻想夜市能持续很久，能通宵达旦，自己就可以一直逛到天明。
小羽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听见房内有动静，赶紧闪进房间。原来是方杰翻了一下身，过去一摸额头，一层细细的密汗，小羽找出干毛巾心疼地轻轻擦拭。
小羽仍旧牵挂着芩姐。
看着手里干爽柔软的毛巾，小羽灵机一动，用微信给芩姐发了四个字，“日本国旗”。
芩姐很快回了。
刘芩：啥？
小羽：七度空间
刘芩：什么东东？（疑惑）
小羽：笨死（流汗）！小苏菲手里拿着护舒宝把吸血鬼挡在了七度空间外！
小羽：懂？
刘芩：嗯！哦～我明白了！（汗！可怜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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