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石埂驻营·古阵遗痕

当破晓的晨光落在彼片绵延的坡地上时，灰色碎石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露水。

那是夜间气温急剧下降后，在大地上自然凝结而成的湿润水汽。

叶楠站在坡地边缘伫立了片刻，双眸注视着前方地势的延伸走向。

坡地的最末端径直延伸进了死雾的覆盖范畴中，边缘处的色调比起周围的灰色碎石显得略微深沉少许，倒像是地面上覆着一层持续盘旋的自然阴影。

剑一按剑走至他身旁站定，冷酷的眼眸打量着坡地远端呈现出的一道浅色界线。

彼道界线横在沙石之间，显露出地层色彩交替的分界。

剑一抽了抽黑漆剑鞘，低沉陈述道：

“彼道界线可能是当年仙界旧阵基的残留，也可能是地形自然风化形成的变故。”

叶楠微微侧头，神色平静自然：

“不必在此空想，过去看看便知。”

队伍在晨光中沿着坡地向前移动。

因为坡地的宽度不足以拉开完整的防御阵线，整支队伍自然收窄收拢成了两列纵队，踩着碎石顺着坡面的走向一路向北推进。

叶楠随性走在队列中段，周身气息隐匿无形。

剑一则跨步在前队领路，本命剑胎佩挂在他斜后方，黑漆剑鞘在行进间未曾碰到坡面上的任何一颗碎石。

队伍前行的速度并不算快，众人的步幅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以适应坡度起伏带来的微弱差异。

行进了约莫一炷香工夫后，坡面的坡度开始顺畅地减缓平复。

前方地表凭空展现出一道横跨而过的浅沟，沟深不足一臂，沟底平整地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细沙，倒像是漫长岁月里被水流反复冲刷后沉积下来的砂石。

队伍在浅沟边缘短暂地停顿了片刻。

剑一率先迈开长腿跨了过去，在沟的另一侧拔足站定。

他伸出手按着本命剑胎，凝神查验四周，精准确认方圆数百步内绝无异域兵马活动的迹象后，转过身向着后方的队伍挥手示意。

众人依次跨过浅沟，在沟北侧重新收拢阵型，继续踏沙前行。

坡面上的灰白色碎石层在浅沟以北区域逐渐变薄，露出了下方一层更加坚硬沉实的地表，倒像是被古老大军反复碾压实过的硬质土层，靴底踩在上面几乎无法留下明显的脚印。

整支队伍向前走了约莫一里路程，前方凭空矗立起一道低矮沉重的石埂。

石埂延伸的几何走向与太上盟干涸的河床呈现出平行的状态，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色苔藓。

叶楠走至石埂边缘半蹲下身来，伸出手背平平贴了贴苔藓的表层。

苔藓层极薄，指背传来的触感干爽发脆，显露出已经在此处繁衍生长了漫长时间的痕迹，其色彩在晨光映照下显得极为均匀平整。

他在石埂边缘站立片刻，精准确认了石埂的坚硬质地与延伸走向后，挥手带队沿着石埂边缘前行了一段距离，最终在石埂最末端位置拔足停步。

前方的地形顺畅地变得愈发开阔平坦，形成了一片比起石台周遭更加平整舒展的广袤区域。

地面的色彩呈灰白色，平坦的表层上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自然粉尘。

全队在石埂末端收拢阵型。

剑一按剑走到队伍最前列，打量着前方粉尘覆盖的区域，冷酷的眼眸扫过地表，未曾发觉任何新鲜的脚印，亦未曾见任何全新砸出的怪异纹路。

陈符背着重弩凑到剑一身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开腔：

“剑老大，这地方平得跟镜子似的，连个遮挡风沙的土疙瘩都没有，异域那些杂碎要是在这儿设伏，咱们一眼就能瞧个通透！”

剑一头也不回，按着剑柄回应：

“平坦之地最易起杀机。

传令下去，就地列阵防范，不得私自踏入粉尘区域。”

陈符正色应道：

“得咧！

属下这就去安排！”

队伍在石埂末端扎下了一处临时驻地。

众修士手脚麻利地用周遭捡来的坚硬碎石围了一圈简易的营地边界，防范着风沙侵蚀。

为了不暴露大部队的行踪，营地内并未点燃篝火。

王鹏从背囊里取出厚重的羊皮地图，将其平整地摊开在石埂平整的表面上面。

他自木匣中拿出细炭笔，在地图北侧顺畅地下笔，画出了一段全新的漆黑实线。

彼道实线自坡地开始延伸，横穿浅沟，随后严丝合缝地连接到了石埂末端的位置。

王鹏在实线末端重重画了一个小巧的圆圈，并未冒失标注任何抽象的名称。

张铁提着长枪蹲在旁边打量，困惑地摸了摸下巴：

“王大人，这圆圈代表啥意思？

咱们以后就在这儿搭常驻的堡垒了？”

王鹏用袖子擦了擦地图上的墨粉，拍掉手上的灰尘道：

“这是驻点标记！

盟主和剑大人没定性之前，谁也不能瞎给这地方起名字。

先把路线标准确，后续大军推进才有依凭。”

张铁嘿嘿一笑：

“还是王大人想得周全！”

叶楠在石埂边缘靠着石头安然落座。

他的视线徐徐落在粉尘覆盖区域的方向，庞大的神识无声无息间泼洒而出，精准确认彼片区域绝无半点诡异移动的痕迹后，靠着石埂舒展双腿，安然闭目打坐。

在他体内深处，彼条源自地脉的玄奥通道，在石埂附近的位置稳定地停留盘旋着，未曾产生一丝一毫的偏移，亦未曾有所扩宽或收窄。

它倒像是早已与这片区域的地表走向完美对齐，融为了一体。

第二天清晨，金辉洒向荒野。

整支队伍沿着灰白色粉尘区域的边缘稳步走了一段距离。

粉尘覆盖的实际范围比起众人最初预想的要庞大许多，整洁平整，倒像是昔日曾经被无上伟力专门平整修饰过一般。

女帝身披华贵大衣，飘然巡视至粉尘区域的西南角。

她在一处风沙堆里发掘了一块半埋入地表内部的破碎石块。

石块形状规整异常，边缘切割得极为平整，倒像是某种庞大石板崩碎后的遗存碎片。

女帝优雅地沿着粉尘区域的边缘缓缓踱步圈巡，在西南侧另一处位置，再次发觉了一块极为相似的石板碎片。

两块碎片的破裂边缘在虚空中遥遥相对，恰好能连成一条笔直的直线，倒像是曾经完全属于同一块宏大完整的古老石板。

女帝折身归来，将这项发现原原本本告知了叶楠。

叶楠撑着石埂站起身来，沿着粉尘区域的边缘漫步走了一圈。

来到发掘碎片的西南角位置，他半蹲下身子，伸出手按了按埋入地表的石板边缘。

石板平整的表面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色苔藓，其生长状态与色彩，与石埂表面的苔藓如出一辙。

叶楠站起身来，顺着石板可能延伸的几何走向继续向南踱步走了一段。

在粉尘区域外侧未曾发觉更多的石板碎片后，他顺着边缘平稳折返归回了石埂驻地。

女帝立于石埂旁，侧头打量着他：

“这两块碎片相距百步，切口齐整，分明是当年大阵基座的铺装石板。

这片粉尘地带，当年恐怕是一处极为庞大的校场或者演武台。”

叶楠靠着石埂，语气淡然平静：

“校场也好，演武台也罢，年代久远，阵法早已失效。

只要地基没塌，咱们踩着它往前推便是。”

女帝微微颔首，明眸凝视着前方：

“话虽如此，能在这里见到古阵遗存，说明咱们的推进方向完全正确。

死雾深处，定有当年仙界留下的核心遗迹。”

翌日，大风停歇，天地间一片寂静。

剑一按剑领着三十名太上盟精锐，沿着石埂北侧继续向前推进了约莫一里路程。

在持续推进的过程中，地面上覆盖的灰白色粉尘开始逐渐变薄削减，露出了下方一层呈深灰色的硬质地表。

在地表的边缘位置，展现出若干道清晰的浅痕，纵横交错，倒像是昔日被某种笨重之物或无数军靴多次反复碾压过所留下的遗存。

队伍最终停在一道浅痕分布密集的区域前方。

彼等浅痕分布的范围高度集中，彼此之间的间距分布得均匀规矩，倒像是曾经有着某种固定的落脚与通行频率。

剑一按剑立于浅痕密集区域的边缘伫立观察了片刻，未曾盲目带队继续向前推进，而是果断挥手，带队原路折返归回了石埂驻地。

回到营地后，剑一径直走到叶楠身旁，将前方浅痕的方向、深度以及密集分布状况一五一十地陈述了一遍。

叶楠靠坐在石埂边缘安静倾听，未曾过多追问细节。

在他的神识感知范畴之内，体内那条玄奥通道始终保持着稳定的向前走向，未曾产生一丝波澜。

叶楠撑着石壁站起身来，沿着石埂边缘漫步走了一段距离。

行至石埂最末端时，他微微弯下腰来，伸出手掌捡起了一块松动的碎石。

坚硬的碎石在他修长平稳的手指间停留旋转了片刻，感受着石块内部传来的冰冷质感后，叶楠又随手将其原封不动地放回了原本的位置。

他踱步走回石埂末端，在石壁边缘重新安然落座。

陈符端着两木碗热气腾腾的干粮小跑过来，恭敬地递上一碗：

“盟主，吃点东西！

剑老大说前头有古人踩出来的浅痕，咱们是不是离异域的老巢越来越近了？”

叶楠接过木碗，平淡地回应道：

“那些痕迹是漫长岁月前留下的，并非现在的异域兵马所为。

稍安勿躁，按部就班推进即可。”

陈符嘿嘿一笑，拍了拍怀里的破甲弩：

“好咧！

有盟主坐镇，属下这心里踏实得很！”

太上盟整支队伍在石埂附近足足停留驻扎了三天时间。

在这漫长平静的三天里，众人未曾遭遇任何异域部队的骚扰袭扰，亦未曾发觉任何全新构筑的攻防阵线或防御设施。

地面上彼等密集的浅痕，在风沙吹拂下未曾增加半条全新的痕迹。

到了第三天的傍晚时分，残阳如血，将半边天空染得通红。

叶楠踩着晚霞沿着石埂慢悠悠地走了一趟。

一路行至石埂最末端，他拔足停下了脚跟，面朝正北方向静立伫立。

在他精准的神识感知世界里，体内彼条源自地脉深处的玄奥通道，其延伸扩展的方向依然保持着充沛稳定的走向，毫无偏差。

叶楠收回目光，顺着原路缓缓折返归来，在石埂边缘重新落座。

当夜，营地内依旧未曾升起哪怕一堆篝火。

满天璀璨的星光无遮无拦地洒落在灰白色的粉尘区域表面，将整片开阔的地表映射出一种均匀柔和的浅灰色调。

它静静地盘亘在漆黑的夜色下，倒像是一条早已在此默默铺设了漫长岁月的古老旧路，正等待着有心人沿着它步入深处。

女帝身披大衣，悄无声息地走至叶楠身旁靠墙坐下。

她美眸微抬，仰望着头顶浩瀚的星空，清冷的声音在寒风中徐徐吐出：

“三日无事，看来死雾内部的异域势力确实抽不出余力来理会咱们了。

这片旧阵基，已经被咱们彻底站稳了脚跟。”

叶楠美眸微闭，双手平平放在膝盖上面，语气平淡如水：

“稳扎稳打即可。

通道既已与地表对齐，这条路便再也断不了。”

女帝侧头打量了他一眼，唇角带着一丝明悟：

“明天一早，剑一便会带人继续跨过浅痕区域。

本帝已吩咐后营，将大批破甲弩与滚石物资沿着石台一路运送过来。

此地，便是咱们后续决战的前哨。”

叶楠下颔微点，未再发声回应。

后方干涸河床里微弱奔流的水声似乎穿透了漫长空间，在沉寂的黑夜里隐隐约约地回荡着。

整片荒野陷入了极致的宁静与安详之中。

古老的石埂、平整的粉尘地带以及深邃的星空交相辉映，勾勒出一幅苍凉而又厚重的仙侠画卷。

局势大定，大局已成，只待明日晨光破晓，继续踏上彼条未竟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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