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古墙探路·巨岩定基
第四天清晨，狂风稍歇，天边泛起一抹惨白的光亮。
灰白色粉尘区域的北侧边缘，凭空多出了一道极细的印记。
彼道印记未见泥土下陷的深痕，亦未见靴底踩踏的纹路，倒像是一根细针在干爽的粉尘表层顺畅地划过。
划痕自北侧最边缘起始，向南蜿蜒拉长了数丈距离，最末端收拢成了一个规整的小巧圆点。
王鹏抱着木匣巡视至此，第一时间半蹲下身子。
他伸出手背轻轻平贴在细线表面的灰尘上面，指背感受到的温度与周遭泥土完全一致，绝无半点神光遗存或怪异热量。
细线的延伸走向与沉重的石埂并不完全平行，而是略微向东偏斜了少许，倒像是行进之人受地势高低变故影响而自然产生的微弱偏移。
王鹏沿着细线的轨迹低头端详了半晌，确认彼道划痕未曾越过粉尘区域的最外侧边缘后，站起身来，踏着碎石走回了石埂中部。
叶楠正盘腿坐在石埂中间的青石上面，双眸微垂，注视着膝前石面上面自然风化出的斑驳纹路。
王鹏走到近前，放低了声音汇报：
“盟主，粉尘区域北侧凭空多出了一条细线，走向略微偏东，到底没敢跨出粉尘范围。”
叶楠听完讲述，娇躯未曾起身，美眸依然凝视着石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地开口：
“彼是人用钝器划出来的，不是脚掌踩出来的。”
王鹏若有所思地下颔微点：
“看来异域有斥候摸到了边上，用兵刃探咱们的虚实。
可惜他们没这个胆子跨过这道界线。”
叶楠神色波澜不惊：
“探虚实无妨。
路在咱们脚下，他们划一道线，挡不住大军。”
上午时分，大风吹荡。
剑一背负本命剑胎，带着整支队伍沿着石埂向北稳步推进。
几十名太上盟修士踩着砂石穿过粉尘区域，脚跟跨过彼道全新的细线之际未曾产生半点停顿停歇。
行至粉尘区域最北端，全队拔足停步。
前方的地表颜色顺畅地由灰白色粉尘过渡演变成了更加深沉的灰褐色。
地表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沙石颗粒，质地虽然与粉尘区域极为接近，可色彩却明显深沉了数分。
剑一站在交界处拔足矗立，按在剑柄上的手未曾松开。
脚下这片灰褐色地面的硬度比起粉尘区域要明显高出不少，倒像是历经了漫长岁月的反复压实与风沙打磨。
剑一按剑立于原地伫立等候了片刻，待到队列中段的修士全部跟进收拢完毕，方才沿着交界边界向东漫步走出了约莫百步距离，精准摸清了地貌边缘的延伸走向。
折返归来之际，叶楠早已从石埂上撑身站起，正立于粉尘区域边缘，偏头打量着王鹏在羊皮地图上面填补标注新的线段走向。
听完剑一对前方灰褐色地貌硬度与范畴的陈述，叶楠未曾开口下达继续深度推进的军令，而是挥了挥衣袖：
“今日便到此处。
叫弟兄们在石埂周围扎营休整，安顿半日。”
陈符闻言大喜，当即吆喝着几名修士开始搬运碎石搭设简易矮桩：
“得咧！
盟主有令，大伙儿歇息半天！
把兵刃都擦亮溜的，明天跟着剑老大接着平推！”
翌日下午，艳阳高照。
太上盟整支队伍沿着灰褐色地表的边缘继续向北发力推进。
随着众人脚步的向前延伸，脚下泥土的色彩逐渐由灰褐色缓慢过渡演变成了沉沉的灰黑色，倒像是地层的深度随着海拔变故正在一点点加深。
沿途的风沙里，偶尔能瞧见几块嵌入硬土内部的破碎石块。
石块形状极不规则，边缘早已被漫长岁月的风沙打磨得极为圆钝笨拙，散乱分布在地表各处，绝无人工摆放的迹象。
队伍向前行进了约莫一里路程，前方赫然凭空屹立起一段倒塌了半截的残破石墙。
残墙的高度约莫仅能没过成年人的腰部，墙体完全由大小不一的粗糙石块直接垒砌而成，表面平整地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沉积物，边缘处已有不少块面脱落剥离。
剑一挥手示意队伍在残墙南侧拔足停步，自己则按剑提着本命剑胎，独自跨步走近墙体。
他伸出宽大的手掌平平贴在墙体表面，掌心感受到的温度与周遭风沙完全一致，绝无半点禁制残留的气息。
剑一沿着墙体缓慢踱步，打量着墙基的修筑手法。
彼段残墙的伸展走向与先前的石埂极其接近，看其规格与材料，倒像是同一时期由仙界军旅筑造出来的浩大产物。
行至残墙中段一处巨大的坍塌缺口前，剑一拔足停步。
缺口处的断面极其粗糙刺手，倒像是昔日被某种恐怖的外力自北向南强行推倒砸塌一般，断裂痕迹清晰可辨，漫长岁月里未曾有人对其进行过哪怕半点修复。
叶楠此时也踱步走到了残墙缺口处，优雅地半蹲下身子，凝神细致查验着断裂面的风化状态。
断面的色彩比起墙体表面的灰白色要明显鲜亮浅显少许，伤痕显露出断裂时间并不算夸张漫长，边缘处未曾见过于严重的侵蚀痕迹。
叶楠撑着膝盖平稳站起身来，顺着残墙的伸展方向独自走了一趟。
整段残墙的全长约莫有数十丈之广，在东西两端的最末端位置，分别与两道低矮沉重的土埂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一起，倒像是昔日共同构成了一道绵延不绝的宏大防线。
叶楠行至残墙最北端半蹲下身子，凝神查看土埂的断面状态。
土埂断面与残墙缺口的暴力断裂大不相同，断面平平整整，倒像是昔日被锋利至极的工具精心裁切修整过一般。
叶楠站起身来，踩着干土顺着土埂延伸的方向继续向西北方向走了数十步。
确认土埂一路向着西北延伸，确系昔日庞大防线的延伸分支后，他折身为归，回到了残墙南侧。
叶楠背靠着残墙侧面的斜角安然落座，微抬美眸，对着周遭戒备的太上盟修士平静地吐出一句：
“此乃当年仙界残存的旧防线。
这道缺口，是近期才被外力强行撞开的。”
张铁提着长枪凑过来，面露困惑：
“盟主，这墙塌了没多少年？
难不成异域那些杂碎前阵子还在这儿跟啥东西动手来着？”
叶楠神色从容，语气淡然：
“不是动手，是通车。
异域有重型战械从这缺口碾过，说明他们的大部队曾经以此为据点向南肆虐过。
可惜，如今这条路被咱们堵死了。”
女帝此时也飘然走上前过来，侧头打量着墙体缺口：
“既然是近期撞开的缺口，说明这附近定然有异域清扫出来的隐秘通道。
咱们沿着这土埂往前推，没准能直接抄了他们的后路。”
叶楠颔首示意：
“不急，扎营歇息。
吃透这片废墟，再往前走不迟。”
太上盟众人领命，当即在残墙周遭搭设起了坚固的临时营地。
数十名修士在墙体南侧搭起了几个低矮扎实的棚户，专门用来妥善堆放破甲弩与各类行军物资。
王鹏抱着羊皮地图蹲在地上，工整地把残墙的具体位置标注在了图纸上面，并在墙体最北端极为醒目地绘制了一道直指西北方向的漆黑箭头。
入夜之后，狂风呼啸，天地一片漆黑。
叶楠背靠着冰冷坚硬的残墙安静打坐。
在他极其精准的玄妙感知世界里，体内那条源自地脉深处的通道，在残墙周遭的位置始终保持着充沛稳定的状态。
通道并未因为接近昔日激战的旧防线而产生半分偏移，亦未曾与残墙下方的庞大地层产生丝毫脱节。
叶楠盘腿靠坐在漆黑的影子里，倒像是在耐心地等待着体内通道与这片辽阔地层彻底实现完美同步，直至再也不需要他耗费一丝一毫的神识去苦苦维持。
天色大亮之际，金辉洒遍荒野。
太上盟队伍拔营起行，沿着低矮土埂延伸的方向，一路向着西北方向稳步发力推进。
踩在脚下的灰黑色泥土色彩开始缓慢变浅消退，重新露出了下方一层密密麻麻的灰色细碎石块。
行进途中，整支队伍顺畅地经过了一处凹陷下沉的低洼浅坑。
浅坑的底部平整地积压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倒像是漫长岁月中被狂暴的风沙自然堆积沉淀下来的产物。
而在坑壁陡峭的边缘位置，凭空保留着几道相互平行的细密痕迹，看其间距与深度，倒像是昔日某种特殊的人工工具反复摩擦拉扯留下的印记。
太上盟队伍在浅坑边缘并未产生半分停顿停歇，众人保持着原本匀称稳定的推进步伐，平稳地穿过了彼片区域。
叶楠在经过浅坑最边缘之际，微微侧过美眸打量了一眼坑壁上的平行细痕。
在精准确认周遭绝无任何潜伏的危机与恶变后，他神色平静地收回目光，继续迈步跟随大部队前行。
行至土埂自然与平地完全齐平消退的位置，整支队伍纷纷拔足停步。
前方的视野凭空变得舒展开来，展现出一片比之前更加平整开阔的庞大区域。
在这片开阔区域的最中央位置，赫然独立裸露出了一块体量巨大的平整岩石。
岩石的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平整，显露出清晰的人工修饰痕迹。
叶楠迈着舒缓的步伐走到巨大岩石身旁半蹲下身子，伸手查验着岩石内部的质地。
石面光滑异常，未曾刻有任何功法文字或图腾刻痕，唯独在最外侧边缘位置，凭空开凿出了一道浅浅的规矩凹槽。
看其结构与受力方向，倒像是昔日专门用来承接或固定某种庞大建筑基座的枢纽结构。
叶楠站起身来，顺着岩石四角漫步踱了一圈，精准确认周围绝无其他附加的残破结构遗存。
他踱步走回岩石南侧靠石安然落座，修长平稳的手指随性地搭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面。
在叶楠的体内世界里，彼条源自地脉的玄奥通道正在顺理成章地缓慢微调着延伸角度，倒像是正在以一种高明的韵律，完美适应着前方地层走向产生的微妙变故。
陈符捧着水袋跑上前来，抹了把脸上的沙尘咧嘴笑道：
“盟主，这块大石头光秃秃的，上头还凿了个槽，当年是不是用来立旗杆或者镇魔石的？”
叶楠靠着岩石，平淡回应：
“是卡主阵枢纽用的。
石板没崩，说明这片地基的主脉还在。”
陈符眼睛一亮，拍腿叫好：
“主脉还在？
那咱们要是占了这儿，岂不是能把仙界当年的大阵给重新支起来？
到时候看异域那些杂碎怎么蹦跶！”
叶楠美眸微抬，神色从容：
“阵法是死物，人用才是活的。
把路踩实了，比什么阵法都管用。”
陈符连连点头：
“盟主说得对！
属下受教了！”
当日午后，风沙渐烈。
剑一按剑带队，沿着彼片开阔区域继续向着西北方向深度探索推进。
向前推进了约莫半里路程后，前方的自然地形凭空产生了全新的变故。
地表密布的灰白色碎石开始大面积让位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色彩更加深沉凝重的古老土色。
广袤的地表上面，陆陆续续散布着一些大小不一的沉重石块，横七竖八地卧在土里。
剑一按剑立于彼片土色区域的最边缘处拔足停步。
他深邃冷酷的眼眸扫视着前方沉重的土色大地，在精准确认方圆千步内绝无任何异域兵马伏击活动的气息后，果断挥手，带队原路折返。
回到巨大的平整岩石身旁，剑一径直走到叶楠面前，低沉陈述道：
“前推进半里，地表碎石退去，泥土色彩转深，散落石块增多。
并未发觉异域斥候的动静。”
叶楠听完陈述，身形靠着岩石并未起身。
他面朝岩石边缘延伸的方向，安然闭目，倒像是在耐心地等待着前方彼层深沉的土色区域与体内通道的延伸方向彻底重合融为一体。
片刻之后，叶楠沿着岩石边缘平稳站起身来。
他踱步走到岩石最北侧，微抬美眸，朝着远处彼片深沉的土色区域深邃地看了一眼，未曾冒失抬腿继续向前跨越。
叶楠侧过头去，打量着立于一旁的剑一，语气平静自然地吐出一句：
“今日到此为止。
明日破晓，再往前推进。”
剑一按剑行礼，声音冷酷果断：
“遵命。”
说罢，剑一转身踏着碎石重新走回了太上盟队伍最中间，安排夜间警戒值守的队次。
叶楠独身一人立于巨大的岩石边缘，迎着呼啸的风沙挺拔而立，直至天边最后一缕晚霞彻底消散没入黑夜。
天色完全昏暗了下来，大风在荒野上肆意呼啸咆哮。
叶楠踱步走回营地，在岩石南侧靠着冰冷的岩壁安然落座。
不远处，数堆熊熊燃烧的篝火破空而起，将太上盟修士欢声笑语的身影拉得极长。
然而火堆跃动刺眼的亮光，却巧妙地未曾照射到叶楠所在的这片暗沉阴影里。
叶楠隐没在纯粹的漆黑之中，双眸微闭，体内那条通天彻地的玄奥通道正在与前方的庞大地层产生着共鸣。
局势尽在掌控，此条由太上盟一步一个脚印踩踏出来的通天大路，正在不可阻挡地刺入异域的核心深处。
夜风呼啸，大局已定，只待明日晨光破晓，续写彼道未竟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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