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逆鳞之怒，暗网浮现

病房里的空气很安静，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街道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微弱声音。

章知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像深夜里的寒星亮得惊人。那目光仿佛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能瞬间抚平她心中所有的惊惶与后怕。

“是马副省长。”

她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

当这五个字从她口中吐出时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仔细观察着萧天的反应。她预想过他会震惊会愤怒，甚至会流露出凝重与忌惮。

然而都没有。

萧天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仿佛听到的不是一个足以让江州省官场地震的名字，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代号。

但这平静之下却隐藏着一种比任何滔天怒火都更可怕的冰山般的寒意。

章知瑜知道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而她就是萧天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逆鳞之一。

“详细说说。”萧天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章知瑜将她从周鹏那里了解到的所有情况以及自己的推断都毫无保留地讲述了一遍。从那款被明令禁止上市的淘汰药品，到康泰集团如何利用这张地下网络将这些“毒药”销往监管不力的偏远地区，再到马副省长如何充当这一切的保护伞，将整个省药监系统和部分地方政府都变成了他攫取利益的工具。

这是一个触目惊心的由权力、资本和人命构成的黑色闭环。茶都县的仁爱大-药房不过是这个巨大网络最末端的一根毛细血管而已。

萧天静静地听着。他的大脑如同一台最精密的计算机，将章知瑜提供的所有信息与他自己在茶都县掌握的线索迅速地进行着拼接与整合。

一张前所未有的笼罩在整个江州省上空的巨大黑网在他的脑海里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孙强和马建国在茶都县能如此有恃无恐。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茶都县的医疗改革会遭遇如此巨大的阻力。

因为他之前斩断的仅仅是这条巨蟒的尾巴。而它的头颅一直高高在上地盘踞在省城冷冷地注视着一切。

“你做的很好。”萧天等章知瑜说完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这句简单的评价在此刻却比任何赞美都更能安抚人心。

“但你接下来做错了一件事。”萧天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责备，“你不该自己一个人去冒险。对付这种已经毫无人性的饿狼你手里的录音笔是保护不了你的。”

章知瑜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小声地辩解道：“我只是想拿到最直接的证据……”

“证据是用来审判魔鬼的。但在审判之前你首先要保证自己不会先被魔鬼吞噬。”萧天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尚未完全亮起的天空。

“这件事从现在开始已经不再是一条新闻了。”

“它是一把刀。”

“一把足以将某些人从那个他本不该坐上去的位置上彻底剔除下来的最锋利的手术刀。”

章知瑜抬起头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她明白了萧天的意思。

如果只是单纯地将这件事作为新闻报道出去，以马副省长的权势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将这篇报道压下来，甚至反咬一口将脏水泼到章知瑜和电视台的身上。

舆论可以杀死一个小小的孙强。但想撼动一棵根深蒂固的大树还远远不够。

“那你打算怎么做？”章知瑜问道。

萧天转过身重新回到她的面前。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笑容。

“我们要做的不是报道。”

“是递刀。”

他拉过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始冷静而周密地布局。

“第一你的安全。从现在起我会让赵书记安排省厅的人对你进行二十四小时的全天候保护。直到这件事彻底了结之前你不能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

“第二证人。那个叫周鹏的人是我们的王牌。他现在很危险。我会立刻通知江州警方将他和他所有的家人秘密转移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点，进行最高级别的证人保护。在他出庭作证之前不能有任何闪失。”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证据。”萧天的手指在床边的桌子上轻轻敲了敲，“把你手里的所有录音、文件以及周鹏提供的所有证词整理成一份最完整、最严谨的材料。但这份材料我们不交给电视台也不交给媒体。”

“我们把它直接交给一个人。”

“谁？”

“赵立人书记。”萧天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棋手的冷静而睿智的光芒，“马副省长是赵书记的政敌这件事你我都清楚。赵书记不是不想动他而是一直缺少一个一击致命的机会。而你手里的这份材料就是我们送给他的份大礼。”

“我们要让这件事从一场媒体监督变成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只有这样才能让那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真正地落下来。”

章知瑜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上一岁的男人，看着他如何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就将一场足以让她粉身碎-骨的危机，变成了一场足以改写江州省政治格局的惊天大棋局。

她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名为“仰望”的感觉。

她一直以为自己追求的是真相与公道。

但直到此刻她才明白。真正的公道从来都不是靠一篇报道就能实现的。

它需要智慧需要勇气，更需要一把能握在自己手中足以斩断一切黑暗的锋利的刀。

“我明白了。”章知瑜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所有的迷茫与恐惧都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的光芒，“我立刻就去整理材料。”

“不急。”萧天按住她准备起身的肩膀，“你现在要做的，是躺下好好休息。”

“你的战场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说完他站起身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纸笔走到窗前。

晨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

他笔走龙蛇迅速地为章知瑜写下了一张调理气血、安神定惊的药方。那笔迹遒劲有力一如他本人。

然后他将药方递给她转身向门外走去。

“你去哪？”章知瑜在他身后问道。

萧天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只有一个沉稳而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去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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