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示敌以弱，引蛇出洞
网络上的风暴比茶都冬日的寒流来得更猛烈，也更刺骨。
那篇匿名的爆料帖在经过一夜的发酵后，如同被注入了强效的催化剂，开始在江州省各大网络平台呈现出病毒式的传播态势。
无数事先准备好的、看似客观中立的大V和网络评论员开始下场。他们巧妙地避开了对萧天个人功绩的直接攻击，而是将矛头精准地对准了中医的不确定性和茶都防疫程序的不透明。
“我们敬佩萧局长救死扶伤的精神，但面对一场未知的瘟疫，个人的经验和判断能否取代严谨的科学流程？这是我们需要打上一个巨大问号的。”
“为什么省疾控中心的专家团队至今没有公布任何关于病毒的分析报告？为什么茶都方面迟迟不愿向外界透露他们的具体治疗方案？这种信息黑洞只会加剧民众的恐慌！”
“听说茶都的神药连最基本的双盲实验都没做过，就开始给上百人集体服用。如果这其中存在未知的风险，谁来为这些无辜的百姓负责？”
一篇篇角度刁钻、看似理中客的分析文章，像一把把裹着棉花的刀子，不见血，却刀刀致命。
它们成功地将一场本应是关于公义与罪恶的斗争，悄然转化成了一场关于中医与西医、传统与科学的路线之争。
而在这场争论中，代表着传统与经验的萧天天然地就处在了被现代舆论审判的弱势一方。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山呼海啸般的舆论围剿，茶都县临时指挥部的反应却出人意料地迟钝而笨拙。
第二天上午，在全省无数媒体和网民的千呼万唤之下，萧天终于召开了上任以来的第一次正式的新闻发布会。
然而，这场发布会却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面对章知瑜团队那些自己人精心设计的、本可以一举扭转乾坤的提问，萧天的回答却显得含糊其辞，避重就轻。
“关于病毒的来源，我们还在进行紧张的排查。在没有得出最终结论之前，任何猜测都是不负责任的。”
“我们的中药治疗方案是基于传统中医的辨证论治思想，并结合了本次疫病的特殊性，由多位经验丰富的老中医共同制定的。其具体的药理机制涉及复杂的君臣佐使配伍，很难用几句话解释清楚。”
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眼窝深陷，那张向来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被巨大压力所笼罩的、深深的无奈。
而他身旁那位本应为他站台的省疾控专家组组长钱卫生则全程黑着脸，一言不发。在记者提问环节，他更是直接以“调查尚在进行中，不便发表个人看法”为由，拒绝了所有采访。
这场不足十分钟的发布会，像一块巨石，再次砸入了本已波涛汹涌的舆论之海。
“完了！茶都这次是真的顶不住了！”
“你们看到萧天的表情了吗？那叫一个心虚啊！我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搞什么了！”
“连省里的专家都不给他站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那套东西连体制内的人都看不下去了！”
网络上，幸灾乐祸与口诛笔伐的声音彻底压倒了所有理性的讨论。
而更致命的内幕消息也开始通过一些所谓的内部人士在茶都县的干部群体中悄然流传。
“听说了吗？萧局长跟省里的专家组彻底闹翻了！昨天晚上在指挥部里拍了桌子，说人家是外行，瞎指挥！”
“可不是嘛！他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刚愎自用！把赵金宝和林峰那几个年轻人当成宝，我们这些老同志的意见他连问都懒得问！”
“听说，连王德海县长都对他这种‘一言堂’的作风颇有微词了……”
这些真假难辨的谣言，像无形的毒药，开始腐蚀着茶都县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人心。
江州省华声集团总部，那间奢华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气氛却与茶都的愁云惨雾截然不同。
魏长峰正悠闲地用一把金制的小剪刀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君子兰。他身旁金总监正眉飞色舞地向他汇报着最新的战况。
“老板，您真是神机妙算！”金总监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那个姓萧的小子果然还是太嫩了！被我们这套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现在已经彻底自乱阵脚了！”
“根据我们安插在茶都的眼线回报，他现在是内外交困。不仅在网上被骂成了狗，连他自己内部的人都开始离心离德了。那个省里派去的钱卫生更是恨他入骨，天天想着怎么给他下绊子。”
“我估计，用不了一个礼拜，他那个所谓的中医防疫神话就要彻底破产。到时候，都不用我们出手，光是那些死了家属的病人家属就能把他给活活撕了！”
魏长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专注地剪掉了君子兰上一片微微发黄的叶子。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如同猫捉老鼠般看着猎物在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中一步步走向绝望的感觉。
他知道，萧天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那份关于朊病毒的惊天发现。那是他唯一能向科学界、向世人证明自己不是神棍的证据。
而这张底牌很快也将不再属于他了。
“黄启明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老板放心！”金总监连忙回答，“黄老已经以省肝病防治学术委员会的名义，向茶都县发去了公函。说是为了‘响应省委号召，支援兄弟单位’，将亲自带队前往茶都，协助他们进行病理分析和科研攻关。”
“以黄老在省内医学界的地位和他跟钱卫生的私交，只要他一到茶都，那个姓萧的就算再不情愿，也必须得把那只鸟的尸体和所有的研究数据乖乖地交出来。”
“很好。”
魏长峰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剪刀。
他看着那盆被自己修剪得完美无瑕的君子兰，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残忍的笑容。
“去，告诉黄启明。”
“这次我不仅要他拿回数据。”
“我还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狠狠地踩碎那个年轻人最后一根脊梁骨！”
茶都县临时指挥部，当那份盖着省医学会大印的、措辞冠冕堂皇的公函送到萧天面前时。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的神色。
“黄启明？他来干什么？”王德海县长第一个就嗅出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味道，“这个老顽固是全省有名的中医黑！这个时候来说是协助，我看是来者不善啊！”
“何止是不善！”赵金宝更是气得满脸通红，“这分明就是趁人之危，落井下石！他们一定是看到了网上的那些谣言，觉得我们顶不住了，想来摘桃子，抢功劳了！”
只有萧天看着那份公函，脸上却缓缓地露出了一丝谁也看不懂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将那份公函轻轻地放到桌上。
然后，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阴沉沉的天空。
“等了这么多天，这条藏在最深处的、真正的毒蛇，”他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的声音轻声说道，“终于要出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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