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请君入瓮，雷霆一击
茶都县的天空阴沉得像一块生锈的铁。
临时指挥部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压抑。萧天那场“灾难级”的新闻发布会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所有茶都干部的心头，激起的是无尽的惶恐与不安。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我就说那个姓萧的太年轻，靠不住！现在好了，把省里的专家得罪光了，自己也下不来台了！”
“现在网上都骂成什么样了？说我们茶都是‘中医试验田，人命贱如草’！我们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私下里的议论像无形的毒草，在卫生局的每一个角落里疯狂滋生。那些曾经因为改革而看到希望的年轻医生们，此刻也一个个垂头丧气，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他们不相信萧局长会失败，但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却又让他们无从辩驳。
整个茶都县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一点士气，在短短两天之内就跌入了谷底。
而就在这片愁云惨雾之中，黄启明教授带着他的专家团队，如同一位手持尚方宝剑的救世主，驾临了。
他没有理会王德海县长等人那略显尴尬的迎接。他一上来就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钦差大臣般的姿态，召集了指挥部的所有核心人员，召开了“疫情防控工作交接会”。
会议室里，黄启明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他身后站着几位神情倨傲的年轻博士，和两位来自省城知名律所的律师。
“同志们，”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噤若寒蝉的茶都干部，最后落在了那个坐在角落、脸色“苍白”、神情“憔悴”的萧天身上。
“茶都县本次疫情的防控工作出现了一些……嗯，不必要的波折，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和一些负面舆论。”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省委省政府对此高度重视。本着对人民生命安全高度负责的态度，决定由我和我的团队全面接管后续的病原体研究与临床治疗指导工作。”
他顿了顿，将一份盖着省医学会和省药监局联合印章的公函放在了桌上。
“这是省里下发的文件。文件要求，茶都县方面必须将所有与本次疫情相关的原始样本、临床数据，以及那个所谓的‘一号传染源’也就是那只死鸟的尸体，毫无保留地移交给我们专家组，进行统一的、科学的分析。”
他看着萧天，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胜利者的、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萧局长，你应该没有意见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萧天的身上。
他们看到，那个年轻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他只是颓然地叹了一口气，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我……服从组织的决定。”他的声音沙哑而无力。
看到这一幕，黄启明和他身后的团队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得意的眼神。
他们知道，这个年轻人最后的脊梁骨已经被彻底压断了。
接下来的交接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林峰带着他的小组，将那个用最高级别生物安全箱封存的鸟类尸体，和那份他们连夜整理出来的、关于“朊病毒”的初步研究报告，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地交到了黄启明的手中。
两位律师更是用摄像机将整个交接过程都清晰地记录了下来，并让双方在交接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
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后，黄启明的心情显然好了许多。他甚至纡尊降贵地走到萧天面前，用一种长辈教诲晚辈的口吻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天同志，你还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医学是一门科学，来不得半点的意气用事。”
“这次的事，你就当是交了一笔学费。以后要多听听我们这些老同志的意见嘛。”
说完，他便不再看这个在他眼中已经彻底沦为败犬的年轻人一眼。他意气风发地带着他的团队和那份足以让他名利双收的战利品，走向了隔壁那间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全县最顶级的临时实验室。
他不知道。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萧天那双始终低垂的眼睛里缓缓地抬了起来。
那眼神不再有任何的“憔悴”与“无奈”。
只有一片如同深渊般的、冰冷的平静，和一丝棋手在即将“将军”时才会露出的、洞悉一切的锐利寒芒。
当天下午，黄启明教授以省专家组的名义再次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这一次，他春风得意，神采飞扬。
他先是高度肯定了茶都县在基层防控方面做出的努力，随即话锋一转，用一种极为惋惜的语气指出了本次防疫工作中存在的不科学、不严谨的问题。
最后，他像一个揭开最后谜底的英雄，向所有媒体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经过我们专家组对关键样本的初步分析，我们有理由相信，本次疫情的源头并非什么未知的病毒，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结构类似朊病毒的蛋白质！这种蛋白质的发现在我国尚属首次！它将为我们攻克此类新型疾病提供一个全新的方向！”
“接下来，我们专家组将立刻带着这份宝贵的样本和数据返回省城。我们将组织全省最顶尖的力量进行最后的科研攻关！请大家相信科学，相信我们！最终的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慷慨激昂。
他巧妙地将林峰团队的研究成果轻而易举地窃取为自己的功劳，并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力挽狂澜、拨乱反正的科学英雄。
而就在他享受着闪光灯的追捧，准备结束这场完美的个人秀时。
发布会现场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原本循环播放着科学防疫标语的画面突然毫无征兆地黑屏了。
紧接着，一个所有人都无比熟悉却又在此刻出现得无比突兀的电视台台标亮了起来。
《今日聚焦》。
章知瑜那张美丽而冰冷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她的身后不再是那个简陋的直播间，而是省公安厅那间充满了肃杀气息的新闻发布厅。
“各位观众，大家下午好。这里是《今日聚焦》特别报道。”
她的声音通过现场的音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就在十分钟前，我省公安厅联合省纪委监委刚刚结束了一场代号为‘净土’的专项行动。”
“行动中成功摧毁了一个以原华声集团董事长魏长峰为首，长期盘踞在我省医药领域，官商勾结，生产、销售伪劣药品，危害公共安全的特大犯罪集团！”
“而就在刚刚，该案的主犯之一，原省医科大学教授黄启明，”章知瑜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死死地钉在了发布会现场那个早已面如死灰的男人身上，“也已在其下榻的茶都县招待所内被专案组成功抓获！”
轰！
整个发布会现场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原子弹，瞬间炸开了锅！
黄启明被抓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
而屏幕上，章知瑜那冰冷的声音还在继续。
“根据犯罪嫌疑人魏长峰的交代，本次茶都县的‘疫情’并非天灾，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人为制造的灾难！”
“其所使用的朊病毒蛋白，正是由华声集团旗下的秘密实验室人工合成，并委托黄启明通过其学术渠道，以‘地质科考’的名义投放到了云山县的水源地！”
“其目的就是为了制造一场巨大的公共卫生危机，嫁祸给锐意改革的茶都县卫生系统，并借机推销他们早已准备好的、所谓的特效解药！”
“而黄启明本人不仅是这场阴谋的策划者之一，他今天来到茶都真正的目的也不是为了什么科研攻关。”
章知瑜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而是为了销毁证据！”
话音落下，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段清晰的、无可辩驳的证据。
有黄启明与金总监深夜密会的监控录像。
有他收受华声集团巨额科研经费的银行流水。
甚至还有他刚才在交接会上亲手签下的那份样本交接单的特写！
铁证如山！
发布会现场早已乱成了一锅粥。无数的记者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向那个早已瘫软在主席台上的、昔日的泰山北斗！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萧天带着王德海和李铁平静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那个早已面如死灰、眼神涣散的黄启明面前，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完整的科研报告轻轻地放在了他的面前。
“黄教授，”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其实，你拿走的那份报告只是上半部分。”
“这份才是完整的。”
黄启明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报告的后半部分，用最严谨的分子生物学语言清晰地阐述了一个足以再次颠覆他认知的结论。
“……该朊蛋白虽然结构特殊，但其折叠弱点在于对特定频段的超声波和某些中草药（如雷公藤、半夏）中提取的生物碱有高敏感性。中西医结合的超声雾化吸入疗法可在二十四小时内使其活性降低百分之九十以上……”
黄启明看着那一行行他再熟悉不过的、如同天书般的分子式和实验数据，又看看眼前这个自始至终都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年轻人。
他那颗早已被贪婪和嫉妒填满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巨大的、名为“绝望”的恐惧彻底吞噬了。
他终于明白。
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天衣无缝的陷阱。
“你……”他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萧天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的同情。
“从你在省城医院第一次看到那个铅中毒的病人时。”
“你的眼神太平静了。”
“那种平静不是一个医者面对未知时的冷静。”
萧天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是一个凶手在欣赏自己作品时那种病态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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