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蛛丝马迹,死局之眼
吴刚亲自派来的警车是一辆黑色的、不起眼的帕萨特。车窗贴着深色的膜,悄无声息滑到茶馆门口时像一只融入夜色的乌鸦。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在古城昏黄的路灯下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潮湿的网。
吴刚没有亲自来。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很精干的年轻警官,他为沈青禾和萧天拉开车门时姿态恭敬得有些过头,眼神却在不停地、偷偷打量着萧天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车内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烟草和劣质香薰的味道。
沈青禾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她知道从现在开始,这场交锋的主角已经不再是她。
萧天同样沉默。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水浸润得如同水墨画般的江南夜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他的大脑却像一台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这座城市每一个细微的信号。
从茶馆到市郊的看守所不过半个小时车程,但车里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
苏城市第一看守所坐落在城市边缘,四周是高墙电网和一片荒芜的农田。巨大的探照灯在阴冷的雨夜里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将这里照得如同与世隔绝的孤岛。
冰冷的铁门缓缓打开,又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
吴刚那个在电话里声音油滑、态度倨傲的副支队长,正撑着黑伞站在审讯楼的台阶下。他脸上堆满夸张的、近乎谄媚的笑容,仿佛之前那个百般刁难的人根本不是他。
“哎呀!沈大律师!萧局长!”他快步迎上来,热情伸出双手,“您二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他的目光在与沈青禾礼节性握手后,便立刻黏在萧天身上。他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一些关于他背景的蛛丝马迹。
但他失望了。
萧天的脸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得让他感到一阵莫名心慌。
“吴支队长客气了”萧天只是淡淡点头,“我们可以见我师叔了吗?”
“当然!当然!”吴刚连连点头,亲自在前面引路,“早就给您二位准备好了,老先生的身体我们二十四小时派专人看着,绝不敢有半点怠慢!”
他越是热情,就越是暴露了内心的色厉内荏。
会见室不大,只有一张冰冷的铁桌和两把固定在地上的椅子。刺眼的白炽灯从天花板直射下来,将房间里的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片刻之后,一阵沉重的脚镣拖地声由远及近。
铁门打开,一个身形枯瘦、穿着灰色囚服的老者在两名狱警押解下缓缓走进来。
他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像鹰隼般锐利。当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吴刚时,那眼神充满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他就是古云川。
当他看到萧天时,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感,混杂着惊讶、固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同门师兄弟之间才有的温度。
“你来干什么?”他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来看我的笑话吗?我早就说过,你们那套中西医结合的改良之道是歪门邪道!迟早会把自己、也把中医都带进沟里去!”
“现在你信了吧?”
萧天没有因为他的恶语相向动怒。
他只是静静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愤怒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那只在袖口下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右手。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师叔您的手是怎么回事?”
古云川一愣,下意识将那只颤抖的手藏到身后。
“没什么”他嘴硬道。
“是没什么”萧天平静说道,“不过是肝风内动,血不养筋而已。您这几天在这铁房子里想必是夜不能寐、心烦意乱,加上您素体阴虚、怒火攻心,这才导致肝阴暗耗,筋脉失养。”
“如果我没猜错,您最近应该还伴有口干、口苦和两胁胀痛的症状吧?”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
古云川那张始终紧绷的骄傲的脸,第一次出现一丝裂痕!
他看着萧天,那眼神像是在看怪物!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这些症状他已经忍了好几天,原以为是自己年事已高加上牢狱之灾、气急攻心所致,却没想到眼前这个自己一直瞧不上的改良派师侄,仅仅看了一眼就将他的病机剖析得淋漓尽致!
这份眼力,这份功力,简直匪夷所思!
沈青禾和吴刚虽然听不懂这些专业术语,但都清晰从古云川那震惊的表情中,看出萧天这番话的分量。
“你……”古云川张了张嘴,那股刻在骨子里的骄傲让他说不出一句服软的话。
“师叔我们今天不谈对错,也不谈门户之见”萧天的声音变得柔和几分,“我只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帮我以医者的身份仔仔细细回忆一下”
“卢沧海老爷子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他身体的所有细节。”
提到卢沧海,古云川那刚刚有些缓和的脸色再次变得阴沉。
“没什么好回忆的!”他冷哼一声,“学艺不精害了人命!我古云川认栽!”
“您真觉得是您害死了他吗?”萧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问道。
古云川沉默了。
“师叔”萧天的声音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他那扇尘封的心门,“您行医一生救人无数,比任何人都清楚中医的针能不能扎死人,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卢沧海那种油尽灯枯的身体,最终结局早已注定”。
“您不甘心的不是他的死”
“您不甘心的是他的死死得不明不白,是有人拿他的死当武器,往我们中医这块早已蒙尘的招牌上泼最肮脏的一盆污水!”
这番话字字诛心。
彻底击中古云川内心最深处那最柔软也最骄傲的地方!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缓缓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与他理念不合却又最懂他的师侄。
良久,他才用一种沙哑得近乎梦呓的声音开始回忆。
“……他的病很怪,脉象沉细如丝,却又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如同死鱼般的败象。我用回阳九针为他固本培元,前三针下去,他的面色甚至还恢复了一丝红润”。
“但就在我准备施第四针时”古云川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困惑,“他的身体突然开始抽搐”。
“那种抽搐很诡异,不是常见的惊厥,而是一种手足舞动、无法自控的、类似舞蹈病的症状”。
“紧接着他的呼吸就变得急促,我甚至能闻到他呼出的气息里带着一股很淡的、像烂了的杏仁一样的苦味”。
“然后不到一分钟,他就没了”。
烂了的杏仁?
手足舞动?
萧天的心里猛地亮起一道闪电!
他抓住了!抓住了那条隐藏在所有迷雾背后最关键的蛛丝马迹!
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他只是缓缓站起,对着那个满脸困惑与悲愤的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师叔您放心”
“这个公道我一定替您、替我们中医讨回来”。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身向门外走去。
“喂!你去哪?”古云川在他身后喊道。
萧天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只有一个沉稳而自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去找那颗真正害死人的毒药”。
离开看守所返回苏城市区的路上。
车内气氛依旧压抑。
沈青禾看着那个自从离开看守所后就一直闭目沉思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怎么样?有线索了吗?”
“有了”。
萧天缓缓睁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洞悉一切的寒光。
他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对沈青禾下达了他反击的第一道指令。
“沈律师我需要你立刻动用所有关系帮我拿到一份东西”。
“卢沧海老爷子在京城协和医院最后半年的所有用药清单”。
“特别是”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他那位私人保健医生为他开的那些所谓的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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