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抽丝剥茧，直指要害
离开苏城市第一看守所时，外面的雨势更大了。冰冷的雨水混杂着寒风，将这座江南古城冲刷得一片朦胧。
帕萨特车内，吴刚派来的那位年轻警官早已不见了踪影。开车的是那个始终沉默如山的年轻人小张。
车里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
沈青禾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霓虹灯浸染得光怪陆离的雨景。她的心里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烂了的杏仁、手足舞动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细节，从古云川口中说出时，她并未觉得有何奇特。但她却从萧天那瞬间变得亮得骇人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信号。
她知道这个年轻人一定是从这些被所有人忽略的蛛丝马迹里，看到了那把足以划破所有迷雾的关键钥匙。
“怎么样？”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有方向了吗？”
萧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睁开那双自从上车后就一直紧闭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不再有半分的迷茫，只有一片如同手术刀般冰冷而锐利的寒光。
“有了。”他看着沈青禾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证明师叔无罪。”
“而是去证明卢沧海是被人谋杀的。”
谋杀！
这两个字让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沈青禾也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你有什么证据？”她下意识追问道。
“现在还没有。”萧天摇了摇头，“但很快就会有了。”
他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被风雨笼罩的深不可测的城市。
“沈律师，卢家这盘棋布得很大也很密。他们算准了我师叔不懂法，算准了我们拿不到关键证据，更算准了没有人敢在苏城这片土地上真正地和他们叫板。”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萧天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势单力薄的民间中医。”
“他们不知道自己真正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他只存了一个字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石泰那温和而醇厚的声音。
“怎么样，小子，见到你那个脾气比石头还硬的师叔了？”
“见到了。”萧天没有寒暄直奔主题，“石老我需要您帮我两个忙。”
“第一，我需要立刻拿到卢沧海生前在京城协和医院最后半年的所有原始病历和用药清单，特别是他那位私人保健医生为他开的那些所谓的营养补充剂的详细名录。”
“第二，”萧天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我需要一个进入卢家老宅、进入卢沧海生前最后那间卧室的机会，时间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即传来石泰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有意思。看来你这小子是闻到血腥味了。”
“等着吧。”
“天亮之前我给你答复。”
……
一夜风雨。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为这座被雨水洗刷得一尘不染的城市重新披上金甲时。
两份几乎在同一时间送达的文件摆在了萧天和沈青禾的面前。
一份是沈青禾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关系，连夜从京城一位顶尖的医疗纠纷律师手中拿到的卢沧海病历副本。
另一份则是一张由苏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签发的、盖着鲜红印章的“现场勘查令”。
勘查理由简单而霸道：辩护律师认为案发现场可能存在被忽略的关键性证据，需要进行二次勘查。
沈青禾看着那张足以让苏城任何一个律师都眼红不已的勘查令，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神情平静、仿佛一切都理所应当的年轻人，心中那份好奇与震撼已经达到了顶点。
她知道这个年轻人背后所拥有的能量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走吧。”萧天没有给她过多思考的时间，他拿起那份厚厚的病历，“去会一会我们这位痛失亲人的卢家大少。”
……
卢家老宅坐落在苏城最著名的古典园林“拙政园”旁，是一座三进三出、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的典型苏式园林建筑。在寸土寸金的古城区，这样一座宅院的价值早已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当萧天和沈青禾在法院执行人员的陪同下出现在卢家大门前时。
迎接他们的是卢家现任家主卢冠林的独子卢俊卿。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意国手工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但那双镜片后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如同毒蛇般的冰冷寒意。
“沈大律师，久仰大名。”他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一种虚伪的恰到好处的悲痛，“家父尸骨未寒，本不想见客。但既然是法院的命令，我们卢家作为守法公民自然会全力配合。”
他的目光扫过沈青禾身旁那个陌生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沈青禾没有与他握手，她只是将手里的勘查令递了过去。
“卢先生，节哀。我们今天来只为寻找真相，不会打扰太久。”
卢俊卿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便被他掩饰了过去。他侧过身让开了道路。
“请便。”
萧天跟在沈青禾身后缓步走进了这座充满腐朽与奢华气息的豪门深宅。
他的目光没有被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所吸引。
他的鼻子却像最灵敏的猎犬，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个细微的气味分子。
卢沧海生前居住的是后院一栋独立的、极为安静的两层小楼。楼内早已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所有的床单、被褥都已被换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保持着我父亲生前的原样。”卢俊卿站在门口像一个殷勤的导游介绍道，“警方已经进行过两次勘查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东西。”
他的话滴水不漏。
萧天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静静走进了那间宽敞而压抑的卧室。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床头的氧气机、桌上的进口保健品，甚至垃圾桶里那几片被仔细清理过的、看似毫无价值的果皮。
然后他走到了那扇紧闭的落地窗前。
他缓缓拉开了那厚重的、天鹅绒质地的窗帘。
午后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无数飞舞的尘埃。
也照亮了窗帘内侧一块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指甲盖大小的淡淡黄褐色污渍。
萧天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转过身对卢俊卿，问出了他进入这个房间后的第一个问题。
“卢先生，我听说令尊生前很喜欢在窗边喝一种特制的、用杏仁磨的养生糊？”
卢俊卿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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