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二十七定势
墨长念和许清如在建康府游玩半月,又取道去了扬州。
在扬州西郊二十四桥盘桓时,墨长念突然说:“听闻这附近有家玄素棋馆,里面聚集了许多棋道高手,我们不妨去看看。”
许清如欣然应允,他们很快找到棋馆,寻了张桌坐下,要了壶茶。
两人刚说了几句话,大厅里忽然骚动起来,有些人站起身奔二楼而去。
“快去瞧啊,那公子又在二楼设手谈擂台,放言打遍扬州无敌手!快去快去,赢了他可得一百两呢!”
许清如听说有人如此狂妄,索性茶也不喝了,喊上墨长念随着众人登上二楼。
二楼居中的棋桌后坐了位青年,许清如一见,大吃一惊!这……这不正是丁组的马子介?!
前面人太多,此时也不好相认,许清如便远远观望着。
马子介桌上摆放棋枰棋子,旁边托盘里放着一百两雪花白银。看热闹的人不少,但报名攻擂的却没几个。许清如向身边的人打听,这才知道马子介设擂挑战各方高手,一段时间下来,还真没有赢下他的。
今天第一个攻擂的是位中年文士,挑战者一概执白先行。
两人先在对角落下座子,中年文士起手飞挂黑方左下星位,马子介毫不思索,举棋便应,四路肩冲。
倒垂莲!
许清如心里一惊,马子介居然会这种定势?人不可貌相,复选中最没名气的这位,恐怕正是奇才大能!
许清如忙凝神观看对局,那中年文士上冲分断黑棋,两人展开激战,几十手后,白棋已经在角上吃了大亏,局势大大落后。接下来几番奋斗,皆被马子介轻易化解,在一百五十多手深感回天乏力,中年文士只好投子认负。拱手施礼后,摇摇头退下,觉得很是遗憾。
接下来几个人轮番上场,马子介落子如飞,只要对手挂角,他皆以倒垂莲迎战,对手算力不及,无不当场败下阵来。有一位更惨,只下了四五十手便被吞吃一个大角,简直溃不成军。
许清如越看越心惊,看几位攻擂的棋手实力都不弱,都是本地一流棋豪。其中一个已有国手饶三子水准,居然都斗不过他,这马子介的棋力也当真了得。此人算力深,攻杀力强,擅长力战,在倒垂莲棋势沉浸颇深,此人必出名门!
不到两个时辰,攻擂的六位高手皆被斩于马下,马子介大获全胜,一百两银子又原封不动的收了起来。
人群渐渐散去,马子介收拾棋盘,抬头看见楼梯口二位,眼睛一亮,起身施礼:“墨公子,许姑娘,真是有缘,居然在这里遇见了!”
许清如皱了皱眉,问:“你们认识?”
“呃……”马子介笑道:“是啊,试问当世朔风公子,天下谁人不识?”
墨长念微微一笑:“我常去苇间风解珍珑,在那儿与马公子有一面之缘。”
许清如挑了挑眉,问马子介:“扬州摆棋,颇有所得?”
马子介据实相告:“是师门要我在此练棋,此举引来不少高手,相博之下,倒垂莲定势日渐熟稔。”
许清如笑笑:“马公子居然会倒垂莲,藏得够深啊。复选时怎不见你用这定势?”
马子介道:“我寂寂无名,正好收敛锋芒伺机而动。”
许清如又问:“八俊之后,又能走多远?”
“必取棋待诏!”
墨长念点点头:“既是如此,就此别过。马公子若真取了棋待诏,本公子为你庆贺。”
马子介连忙一揖,墨长念再不言语,带着许清如下楼。
出了玄素棋馆,许清如有些疑惑:“马子介素来寡言,今天居然有问必答,还以为他未必理会我呢。”
墨长念笑道:“山河不足重,贵在遇故知。”
时间一天天过去,沈辞夕每天就是下棋打谱,打磨棋艺,过得倒也充实。有袁韶川参与,合众人智慧,对倒垂莲的研究也更加深入,又研究透彻两个定势变化,这样一来,沈辞夕掌握了十三种变化图势。
距离八俊战还有五天,林樾带来一个消息:据内线密报,马子介在扬州二十几天。每日与高手博弈,对局中出现的倒垂莲定势变化,至少在二十种以上。
二十种!这无异于晴天霹雳,云松沮丧地叹了口气:“他居然会这么多种变化!跟我对弈的时候不显山不露水,所有人都被他瞒了过去。八俊战之前不留在临安,反而跑到扬州去,大概就是想避人耳目。要不是咱们帮着沈姑娘,王爷也对此事关注,怕是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真正实力呢,这个人可真狡诈!他会二十多种倒垂莲变化,咱们只有十三种,差距太大了啊。”
沈辞夕不由得捏紧了拳头:“还有五天,接着练就是,十三种就十三种,到时候我竭力一战,未必会输!”
如此又过了两天,沈辞夕心中的弦绷得紧紧的,练棋已达极限。
这一天下午,袁韶川兴冲冲地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个书箱,大声道:“看我弄到了什么!”
云松正和沈辞夕下棋,抬头问了一句:“难不成是倒垂莲定势?”
“正是!”
云松腾地站起来:“师父,有多少?!”
“二十七势!李逸民刚编好的,是热乎乎的草稿,连季归真都不知道!”
沈辞夕和云松齐齐惊呼:“二十七势!”
袁韶川从书箱中拿出棋谱,激动说道:“近几日看辞夕丫头殚精竭虑,实在是心疼,便去椤木堂香阁碰碰运气,不想真让我找到了,李逸民手中竟真有倒垂莲!”
云松眼睛放光,“是李先生推演出的?当真是学究天人!”
袁韶川道:“这二十七势并不逸民推演的,而是从一奇人手中偶得。”
云松道:“师父快讲,是怎样一位奇人?”
袁韶川道:“隆兴元年,逸民外出游历,收集遗落民间的棋谱。在陕西的时候,偶遇栖居“活死人墓”中的奇道人,号称重阳子。他陪那道人下了几天棋,临别以棋谱相赠,其中便有倒垂莲定势二十余图,后来他又收集整理,最终成了这二十七图。”
众人啧啧称奇,活在墓中的奇人,这是了脱生死了,真让人大开眼界。
(注:此时王重阳刚刚功成丹圆,尚未出关传道创立全真教,当时知道他的人并不多。)
袁韶川道:“逸民跟那些博虚名的棋待诏不同,做的都是实事。他一直在收集各方棋谱棋诀、孤本珍品,不停整理编撰,倒垂莲二十七势刚编好,就让老夫抢了来。这书箱里还有些别的宝贝,老夫觉着你们用得上,便都一箱端了来。沈姑娘,徒儿,咱们这就操练起来!”
略技阁中诸位一起参研李逸民编撰的图谱,沈辞夕此时掌握的十三种图势皆包括其中。而余下十四种,更是变化神妙,奇思妙想层出不穷。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众人挑灯夜战,将这二十七种变化尽数推演清楚,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此时云松肚里咕咕直叫,众人都觉饥饿,才想起已经近十个时辰不眠不休。赵九渊一早到别院来,听说诸位废寝忘食,连忙吩咐传膳,众人饱餐一顿,这才回去休息。
八俊战前一日,袁韶川分别与沈辞夕、云松各下了两盘让两子局,检验一下两人这段时间刻苦练棋的成果。
在与沈辞夕的对弈中,袁韶川祭出倒垂莲的招法,模仿马子介的棋风,对沈辞夕展开猛烈攻击。沈辞夕沉着应对,将攻势一一化解,两局棋一胜一负,打成平手。负的那局不过输了两路,差距不大,与前些日子输掉的两局让两子棋比起来,不可同日而语。
而云松的两盘对弈结果,也是一胜一负。
看来,在钻研了李逸民收藏整理的秘谱之后,沈辞夕和云松的棋艺,都得到很大提升。
对这个结果,赵九渊和袁韶川都很满意。短短几天,沈辞夕便将倒垂莲二十七种定势图势尽数掌握,已经超出他们的想象。可以说,沈姑娘基础扎实棋力深厚,另一方面,她天赋超常,傲视同侪。
云松也掌握了二十种变化,余下七种尚在慢慢消化之中。不过这等速度,在同辈中也算难能可贵了。
简单分析了一下棋局得失,赵九渊便吩咐众人散去早早歇息,独独叫住了沈辞夕。
“沈姑娘,”赵九渊道:“本王前天去了灵隐寺,替袁先生给云公子求了平安符,不只保平安,还可保诸事顺意。顺便,也帮姑娘求了一个。”
他将平安符交到沈辞夕手中,轻声道:“明日带上吧。”
沈辞夕答应一声,小声道:“那些定势虽背得熟了,毕竟应用甚少,怕实战时辜负了大家。”
赵九渊笑笑:“不过一场棋战,虽重要,却也只是你今后千万局之中的一场。我小时候学棋也没少输棋,输了还会嘴硬,下了一手废棋却偏说‘二、一之路多妙手’。转回头看看,不过是曾经过往,引一笑罢了。”
沈辞夕抬头望他:“王爷是说,无论输赢都让我不要介怀?”
赵九渊轻声一笑:“是了。赢了便为你庆功,输了也无妨,路还远,来日方长。”
沈辞夕轻轻点了点头。
赵九渊道:“回去睡吧,明天就是八俊战,养足精神,才能破天狼!”
沈辞夕答应一声,赵九渊拿了灯笼,将她送到房门口。
沈辞夕回头看时,夜深沉,灯火阑珊,那人执灯伫立,笑倚栏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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