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礼数在,情分才稳
“早安排好了。”项明浩端起酒杯,浅饮一口,声音压得低而冷,“我让老七带人去搭线,先许他一笔活命钱……够他全家搬出四九城,再给他在南方安个新身份。他那种人,半辈子熬在灶台边,没尝过甜头,一见真金白银,嘴比铁锅还松。再说,他跟李老三早年结过死扣,不用咱们撬,他自己就想掀盖子。”
项明哲默然片刻,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旧地图,又掠过两个弟弟绷紧的下颌线,终于颔首:“行,照你说的办。但记住……只许暗查,不准露面;只许听风,不准动手。
李家不是纸糊的,稍有风吹草动,咱们项家连根都保不住。还有,大炮坦克那些话,以后休要再提。真敢朝李老三家门口架炮,别说老爷子们不认账,就是军委那几位,也容不下咱们这种疯子。”
项明浩嘴角一扬,应得干脆:“大哥放心,我懂分寸。这盘棋,咱们一步步吃子,不抢手,不贪快……等收网那天,满清那点老底,全得归咱们项家账上。”
炉火噼啪,铁炙子上油星跳溅,肉香浮在院中,却没人真咽口水。三人各自落座,筷子悬在半空,眼神却已飘向地图上那个被红圈圈住的深山坳口。
同一时刻,李家三进院里,炭火正旺。
李青云一手握签,一手持刷,腕子轻抖,酱汁均匀裹住羊肉串,焦香混着甜辣直往鼻子里钻。他专挑李馨爱吃的羊肋排、何雨水偏好的鸡脆骨、李宝宝馋的五花卷、小乔儿舍不得撒手的虾球,一串串翻得稳当。
李青武前脚刚回京,他后脚就让李虎骑车去附中接人。功课能补,团圆难续……四个妹妹凑齐了,热汤热灶,比什么都强。
话音未落,李宝宝蹬蹬蹬冲进来,小脸蹭着酱汁,肚皮圆鼓鼓顶在裤腰上,喘着气喊:“二哥!三哥!外头又来一拨人,十好几个高个子,扛着麻袋似的!快让黑宝蹲门洞啊,不然今儿的肉怕是不够分喽!”
李青云与李青武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把铁签搁回烤架,抬手擦了擦额角汗。
“七个小房头到了。”李青云道,“二哥,你不出去迎?”
李青武摇头,顺手捏起一串烤虾,吹两口气,递到踮脚的小乔儿嘴边:“不去了。该站出来的,得是大哥。他是下一任族长,威信得自己挣,板子得自己敲。”
他顿了顿,指尖在竹签上轻轻一叩,笑意浮在眼角:“我嘛,往后就在部队里扎下去。有李家这块牌子垫底,再加汉宇将军那层关系,肩上挂两颗星,应该不费劲。”
李青云手一顿,随即明白过来……徐丽的名字没出口,可话里的意思清清楚楚:婚事成了,板上钉钉。
老丈人提携女婿,天经地义;当年李书桐和汉宇将军并肩守过北疆,这份交情摆在这儿,谁也挑不出刺。
但他不能凑太近。
他如今是种花家特课一把手,真元境觉醒者,掌着隐秘这条线。若跟手握四十万兵权的封疆大吏走得太密,上头几位老爷子心里,难免要打个问号。
避嫌不是生分,是护己,也是护家,更是替上面省心。
“二哥,这事我记着。”他笑着递过一串羊肉给李馨,“回头让四妹开库房,你回去时多带几样东西,汉宇将军府上、徐家老宅,一样不能少。礼数在,情分才稳。”
李青武接过肉串,咬一口,点头:“成,你现在是家里最能掏的,我不跟你装客气。”
又补一句:“汉宇将军年底来四九城开会,爸的信已经发出去了。到时候两家碰个面,事就算落定了。”
李青云点头,心里已算好时间……龙国第一特课家族,跟金星上将正式定亲,得选在几位老爷子都在京的日子。场面要庄重,过程要透明,最好请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坐镇见证。既显诚意,也断闲言。
1958年10月21日,重阳。
四九城李家大院门前,车辆依次停稳,秩序井然。五大房头、七个小房头的家主与继承人尽数到场,衣着利落,神色凝重。空气里没有喧闹,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静。
今日祭祖,拜李书桐夫妇,亦是立新规、定族纲之日。
天光初亮,李镇海穿一身深灰中山装,步履沉稳走在最前。安庆、李书衡、李书名三位老爷子并肩随行,李镇江落后半步。再后是李青文、李青武、李青云三兄弟,肩线平直,步伐一致。
队伍末尾,李馨、何雨水、李宝宝、小乔儿四人挽着手,李母、苏婉清、陈玥瑶三位夫人素衣简饰,关力、关刀等人散在两侧。一行人乘车赴八宝山。
何雨水与小乔儿虽非亲出,但李书桐在世时改过族规……养女入谱,同享宗祠香火。这一条,至今未动。
六十大祭,李家依古礼行重阳祭祖。
李家承袭古武血脉,乱世之中女子亦习拳棒、执刀枪、赴边关,故而祭祖之权不避男女……这在旧时,原是绝无可能的事。
车队自李家大院出发,连护卫共二十辆,七八十人,车轮滚滚,直抵八宝山烈士陵园。
李书桐夫妇墓前,果品鲜润,糕点齐整,全是老人生前常吃的几样:桂花糕、蜜渍梅子、新蒸的栗子饭,还有一小坛温过的黄酒。
李镇海与李母先至碑前,指尖拂过石面,掸去浮灰;又将供盘摆正,果柄朝外,酒盏端平。两人俯身,三叩首,额头触地无声。李镇海开口,声不高,却字字入石:“爹,娘,重阳到了,全家人来看你们了。”
“青文、青武、青云都长大了。族里那些年没理顺的账,我一笔一笔清了;孩子们走的路,我都盯着。眼下李家稳当,人齐心,事上道……你们歇着吧,别挂念。”
安庆、李书衡、李书名三位老爷子随后上前。安庆未多言,只深深一躬;李书衡叩首毕,低声道:“五哥,青文我看着,李家我守着,话不落空。”李书名久久伫立,额抵冰凉碑面,再起身时,眼眶微红:“五哥,五嫂,当年我疑得太多,如今信得笃实。这一族人,我拼着老命也护周全。”
三兄弟并排跪下。李青文额头贴地,脊背挺直:“爷爷,奶奶,孙儿接旗,不偏不斜,带李家走正路。”
李青武声音如铁:“孙儿在部队,守国门,也守家门。”
李青云垂首片刻,再抬头时语气沉静:“我守根。人在,家就在;家稳,大哥才走得远。”
话音未落,他忽而咧嘴一笑,像小时候蹲在祖父膝边抢糖吃那般:“对了,爷,奶,我成家了……比老大老二早半年。您二老放心,不出两年,我抱重孙子来给您磕头。”
几位老爷子闻声一怔,随即喉头微动,没人说话,只默默别过脸去擦眼角。
thereafter,五大房头、七个小房头的主事人与接班人依次上前,叩拜如仪,动作利落,神情肃然。
陵园每日有人清扫,本无需除草拭碑。但李母仍领着苏婉清、陈玥瑶,还有四个小丫头,仔仔细细擦净墓碑四角,连石缝里的落叶碎屑都掏干净,又用软布把碑文描了一遍,字字清晰。
祭毕散场,车队返程。李青云路上便让副手把七房资料调齐……此次家族会议,三桩大事压阵:定新家主、议分宗细则、明各房职守。李家不能散,更不能飘,须如指握掌,脉络清晰,贴着国家步子往前走。
七房皆出李书桐同辈,经数年整饬,人已齐备,业已落地:
一房,李守义父子,驻哈尔滨,专营粮产与收储,供北地粮需。李书衡眼皮底下起家,最早靠拢李青文。
二房,李守仁父子,坐镇大同,主煤业开采与运销,吃的是本地资源饭。
三房,李守礼父子,落脚苏州,做纺织。李青云私下嗤了一句:“织了一辈子布,没给主院送过一匹真丝,也没捎过半斤碧螺春。”见面时,他点头照旧,笑意不达眼底。
四房,李守智父子,在宁波跑航运、管码头。偏偏汉宇将军兼着宁波军区总司令,李青武常借演训之名“顺道”查他账本,四房这些年补单子补得手抖。
五房,李守信父子,扎根亳州,专攻医械与中药产销,药柜子里的方子,一半出自李家旧藏。
六房,李守谦父子,济南办教育、产文具。李青云提起来就皱眉:“阿胶炖了三十年,没见往主院送过一盒。”散会后他拍着对方肩膀笑:“六叔,这次开会,咱们好好聊聊‘孝’字怎么写。”
七房,李守和父子,在内蒙养牛牧羊,供肉食、产皮毛,正合国家畜产布局。李青云当场拨通贾三彪子电话:“三哥,七房归你带一带,别让他们光放羊不记账。”
按老规矩,坟前祭完,必在外头吃顿团圆饭。李青云早跟丰泽园马大田讲好,十桌席面,冷热荤素,照足李家口味配齐。
饭毕回府,会议移至三进院会客厅。主位李镇海端坐,安庆、李书衡、李书名分列左右;李青文三人居下首;七房家主与继承人依序落座,椅腿未响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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