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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定丰县手忙脚乱,秦支队走马上任


直到玻璃门关上了几分钟,信用社的男女两个职员才从极度的惊骇中回过神来,这个时候,男同志捂着自己大腿,女同志一露头,恰好看到一辆警车开了过去……

男柜员缩在桌子底下,听到警马达突突突地响了几声,然后是轮胎碾过柏油路的声音,往东去了,然后拐了弯,听不见了。

他连滚带爬地钻出来,手抖得像是抽了筋似的,拿起桌上的电话,拨110的手指头按了三四次才按对。

裴晓可把车开到四十迈,不急不慢。方向盘左手边是定丰县的主干道,路边一排法国梧桐,树叶还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绿光。他右转弯时没打灯,后面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吱呀一声刹了个急停,骑车的中年男人张嘴骂了句“不长眼”,回头一看是警车,咽了回去。

裴晓可拿起副驾驶上的钱袋又掂了掂。大概是十六七万,加上煤矿那十二万,快三十万了。

他不打算再干了。再干就真回不了头了。不是回不了头,是他娘的走不掉了。

最后一次,就是刚才。

后视镜里,似乎是看到了公安局的车,裴晓可不慌不忙,吉普车拐进了一条小巷,从巷子里穿出去就是县体育场。县体育场旁边是县交通局的院子……

曲建平带着人赶到信用社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三四十号人。

信用社门口的梧桐树底下站满了,马路牙子上蹲着几个穿背心的老头。两个老太太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前面,脖子伸得老长往玻璃门里瞅。有人推着自行车路过,见这边围了人,也把车支在路边,踮起脚尖往里看。

三辆警车停在门口。蓝白色的桑塔纳,面包车,车顶上红蓝灯哗哗地转,把信用社的门照得一红一蓝。

曲建平从第一辆车的后座下来。他个子不高,五十出头,穿一件短袖警服,领口敞着没扣,露出脖子底下一条红绳吊着的玉佛。他一路上都是跑着上车的,警服的后背湿了一大片,汗渍在布料上印出一个深色的三角形。

“让开让开。”他扒开人群往里走。旁边有人回头看他一眼,看到警服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信用社的玻璃门半敞着。日光灯的碎玻璃碴子铺了一柜台,地上撒着米饭和,女营业员的铝皮饭盒还搁在柜台底下,翻扣在地上。

女柜员整个人还蹲在柜台后面的墙角根,双手抱着膝盖。她的白衬衫领子上全是玻璃碴子,半边脸埋在膝盖里。身子在一阵阵地抖,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在哆嗦,脸白了,连嘴唇都发白。

男柜员坐在柜台外面的一把木头椅子上。他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直直地盯着看着信用社的领导用绳子给他的大腿上打结。

空一格领导边上有人递了杯水给他,他没接。

先到的是城关派出所的人。一个副所长蹲在女柜员边上,轻声问话,问了半天,女柜员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上下的牙齿还在打架,咯咯作响。

120的救护车拉着笛来的。

白大褂一进门,先把女柜员从地上扶起来。女柜员站不起来,腿软了,两个人架着她往担架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她忽然回过头,看见了曲建平身上的警服。

“就是他们的人,”女柜员伸手指着曲建平,手指头在半空中抖得像风吹的树枝,“就是你们公安局的人,穿着警服——”

她说完这句话,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嘴角一抽,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中午吃的米饭和青椒丝混着胃里的酸水,全吐在地上。旁边的白大褂赶紧扶住她的额头。

“别折腾病人了。”白大褂把女柜员往担架上按,对着旁边喊,“血压多少?”

“量不准,脉搏不稳。”

曲建平黑着脸站在信用社的营业厅中间。日光灯管炸了之后屋里暗了一截,只剩下门口那一点正午的光照进来,把地面上的人影切成两半。

地上的碎玻璃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他扭头看着女柜员被抬出去,就喊道:“那个又没受伤,这个同志腿都出血了,肯定先搞出血的嘛,怎么一点工作经验都没有?”

“曲局。”城关派出所的副所长凑过来。

“说。”

“问清楚了,是个穿警服的,一个人。车,对面小卖部的老太太看到了车牌,警用吉普车212。”

“212。”曲建平重复了一遍这两个数字。然后抬起手,用手掌搓了搓额头!

“还有呢?”

“男柜员说,进门的时候警服穿得规矩,不慌不忙的,两人都没怀疑,以为就是咱们的人来办事。进门就掏枪。两把。打了一枪,打的灯管。”

“打人没?”

“没。”副所长咽了口唾沫,“但是抢完钱走的时候,给了男柜员腿上一枪。”

这个时候,两个人都被救护车拉走了。信用社的领导在旁边道:“曲局,损失大了,这个可咋办啊!”

曲建平整个人慢慢的靠在了柜台上,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紧急协查通报刚刚看完不久,各地公安机关都在严防死守,特别是临平、光明区和定丰县,严格落实各项排查措施,加强对金融机构、各国有企业财务科等重点部位的武装保卫,恐怕整个定丰县都没想到,裴晓可一个回马枪杀回了定丰县!打了定丰公安一个措手不及!

曲建平摸了一支烟,抽了两口之后,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就张口问道:“钱呢?有多少损失?”

“一共,大概十六七万,我们正在统数。”

曲建平没说话了。

他把领口又敞了一个扣,玉佛从红绳上滑出来,贴在了锁骨上。

昨天的事情他想起来又是浑身冒汗。

市局主要领导亲自打了电话,说穿警服、开警车、携带枪支的裴晓可可能流窜到定丰境内。

他那时候已经睡的迷迷糊糊,“穿警服开警车”这几个字从耳朵里过了一下,他脑子里只想了一件事:小题大做,这个人不会来定丰。

他只是上班之后给刑警大队的同志交办了几句,就去了县里开会去了。

直到十一点多,韩建立又打来电话,这才急匆匆的回到了局里。

现在人不仅来了。

在信用社门口三分钟抢了十六七万。穿着警服。开着警车。

“曲局,”副所长看着他,“现在怎么部署?”

曲建平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停下,伸手扶住了柜台。“马上,现在马上通知各派出所、各大队,还有交警队,通知武警所有出县路口全部设卡。”他抽了口烟,低头对旁边的副局长吩咐道:“马上追,马上去给我追!”

“已经安排了,已经安排了……。”

“等一下。”曲建平又喊住副局长,“报告平市局没有?”

“还没有。”

“报告。马上报告!”

副局长找到了信用社的电话,就开始报告。

下午一点出头,高厅长正在吃饭。

定丰县政府招待所的一楼。几张圆桌,铺着白布,今天几桌人不多,县长曹伟兵陪着省厅和市局的,加上临平县局的一起凑了两桌。

午饭四菜一汤,高厅长坐的是靠窗的位置。林华西挨着他坐,旁边则是我和孙茂安、刘洪峰和韩建立。

桌子上搁着韩建立的大哥大和对讲机,黑色机身,天线拔了半截。他的筷子上夹着半个馒头,只听曹伟兵在旁边汇报县里的治安工作。

沈栋坐在他左手边,不锈钢勺子在汤碗里搅了搅,舀了一勺,还没往嘴里送。

大哥大响了。

韩建立拿起大哥大,搭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一截,是曲建平,声音又急又燥,韩建立听了不到十秒,脸变了。

“什么?”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筷子搁在碗沿上,滚了一下掉到了地上,他没管,“确定是裴晓可?”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韩建立赶忙站起了身走到了门口,人显得有些慌乱,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全是焦灼:“他抢了信用社?穿着警服?开着警车?”

三分钟后,韩建立挂了电话,转身走回桌边,脸色铁青。高厅长抬眼看他,筷子停在半空:“怎么了?”

“定丰县那边出事了。”韩建立声音发紧,“裴晓可……在信用社门口抢了十六七万,一人受伤。”

“十七万三千,还有一人受伤?”

高厅长直接拍了桌子,别吃了,马上去定丰县,马上走!”他推开椅子,碗筷一推,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怎么回事?信用社?昨天和今天不是都安排了,不是说金融机构都要加强防范吗?怎么还让他得手了?”

他把头扭向林华西。

“开会部署的金融机构武装值守呢?有没有?你们市局指挥不了县公安局?他们定丰县局在干什么?”

两三千人被他一个人搞得团团转,结果还是被人抢了。高厅长脸色铁青,大步往外走,直接说道:“走,上车再说。”林华西紧跟着高厅长,边走边解释,“定丰县那边的情况我们还不清楚,如果有问题,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高厅长把话打断,抬起头看着林华西的眼睛,“形同虚设!”

“高厅长。”他停了两秒才开口,“马上彻查。”

他转头看向我道:“曲建平今天是怎么部署的,早上十一点市局发的紧急协查函,他到底接没接到。如果没接到,是谁的问题。如果接到了没安排,又是谁的问题。”

林华西转过身:“我们现在就去定丰。”

他说完看都不看桌上,朝着秘书要了大哥大,就开始拨号,往门口走了两步之后:“宁海书记,是我。定丰那边出事了——”

林华西打完电话,转过来,脸色铁青。他把大哥大丢给秘书,这个时候,几辆车就已经开了过来:“朝阳,我上你的车!”

车出了临平县城,上了往定丰方向的县道。这条县道不宽,两车道,路边两排白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谢白山把车速拉到八十,车轮碾过路上的小石子,石子崩在车底上,嘣嘣嘣地响。

林华西在后排,一只手架在车窗上,食指的关节抵着太阳穴。他看着窗外的杨树一棵一棵往后倒,过了一会,他开口了,没看着任何人。

“这个裴晓可,非得抓住。另一方面,”他把头转向我,“定丰县公安局的履职情况,也要查。”

韩建立在副驾驶扭过头来,车厢里空间不大,他一个一米八的大个儿扭过来,肩膀顶在椅背上。

“林书记。有件事我提前跟您汇报。”韩建立道,“今天上午十一点,市局发的紧急协查,电传发到他们机要室。我十二点给曲建平打过电话,问他们部署得怎么样。”

“他怎么说?”

“他说什么部署?他压根不知道这事。”

林华西的眼皮往下垂了一下,用力拍了拍打大腿:“管理混乱啊。”这四个字他说得很慢,满是失望:“朝阳,情况属实的话,要当机立断,马上给宁海书记汇报,坚决调整定丰县公安局主要负责同志。”

车往定丰方向急驰。杨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倒。

下午两点。车队进了定丰县城,定丰县的同志还匆匆忙忙在路口布设卡口,拉警戒线,设置路障。

林华西书记直接抬手看了眼手表:“两点钟才开始封锁县城,这他娘的十二点一刻发生的事情,到现在才拉起封锁线,整整一个半小时的黄金时间,全浪费了。”

韩建立也摇了摇头道:“太慢了,简直是太慢了!”

后面跟着七八辆警车,省厅的、市局的、浩浩荡荡一个车队,警笛没开,但光这阵仗就够县城的人看半天了。街上的行人看见这个阵势都往路边靠,推三轮的、骑自行车的、挑担子的,全部贴着墙根。

越是这种情况,我越是觉得丢人,这个事情完全是被裴晓可牵着鼻子走,丢人啊。

我看了眼后面的车,沈栋坐在后面的副驾驶上,正在和高厅长交流着,我对这个外号“刑侦之虎”的人又多了三分敬畏,裴晓可的所有的行动和动作,都是按照沈栋的剧本再走,这个人简直是个半仙了。

车队拐过十字路口,我看见路边几个民警正蹲在地上抽烟,卡口的锥桶歪歪扭扭地摆着,连个指挥的人都没有。林华西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阴沉。

两点零五分,车队到了信用社门口,信用社的警戒线拉起已经有一阵了。黄色的塑料带子把整个门脸围了一圈,警戒线旁边蹲着一个抽烟的老头,脚边放着一个扁担挑子。

秦川小跑两步,推开信用社那扇缺了油的玻璃门。门轴又吱呀了一声。一行人走进去站定,看着地砖上的碎玻璃和县局刑侦大队的同志还在做着勘验的收尾工作,高厅长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墙角那摊已经发暗的血迹上。

韩建立问道:“现场勘查完了没有?”

“完了。”曲建平在边上站得笔直,“枪击留弹孔一处,在天花板上,灯管区域。起获七点六二毫米弹壳一枚。柜台表面提取手掌印一枚。足迹一组,四十二码解放鞋。”

韩建立又追问道“受伤的人如何?”

“子弹打在了大腿上,目前来看没有生命危险,已经送到县医院了。失血不少,但还在手术。”

这时候一个穿白衬衫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里间的门里出来。这人鼻子是扁的,脸颊上有两块横肉,下巴往锁骨的方向挤,一看就是长时间坐办公室的。他往高厅长面前一站,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晃了一下,定丰县信用联社主任,姓廖。

“领导,我这里有资金丢失的详细情况。”廖副主任把手里的一个账册翻开来,手指头沾了点口水,翻了两页,“今天中午十二点十分到十二点十三分,我们城关营业所——”

高厅长一抬手,打断了他。然后他的目光转向站在门边的曲建平。

门边的曲建平手下意识往后一躲。

孙茂安介绍道:“厅长,这个是定丰县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曲建平同志!”

“曲建平同志!”高厅长说这句话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从他那两个字上往曲建平的方向转。“我问你,今天上午给你布置的金融网点武装值守,你们定丰县公安局执行了没有?”

曲建平抬眼看了一眼孙茂安,又看了一眼高厅长,声音犹豫没有底气:“执行了……”

“我要听实话!”

曲建平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红着脸道:“没有完全执行!”

“什么叫没有完全执行”高厅长的声音拔高,态度也严肃了起来:“执行就是执行,没执行就是没执行!”

“是这样的,高厅长。我们是过了中午十二点,十二点钟,才看到电传。市局的电传,的确收到了,我们正在抓紧部——”

“十二点?”高厅长往前走了一步。他的个子和曲建平差不多,但这一脚往前一踏,曲建平往后缩了一下。“指挥部上午十一点就已经正式发了电传。明文。加急。你去问问其他几个县,光明、平安、曹河、东洪,他们怎么都接到了?就你们定丰没接到?”

“您听我解释,高厅长。”曲建平的眼睛不敢看高厅长的眼睛,视线往下飘,停在柜台上,“我们的机要室值班的粟主任,中午才拿给我,没听到传真响——”

高厅长不说了。他不说了就盯着曲建平的脸看,一直看,看了整整三秒。这比骂人还让人难受。

“曲建平同志。你能不能告诉我,”高厅长的声音降下来了,像是你刚发完脾气之后那口气还没缓过来的那种平静,“你局里的机要室中午没人管电传,这是他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

“我的管理问题——”

“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局长——”

“你是局长!机要室上班时间到底有没有值班?”高厅长绕着柜台慢慢地走了半圈,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地响,“你作为局长,管理是你们内部的问题,省厅不管,但是就是因为管理混乱政令不畅,才造成了今天的惨剧,但凡你们有一个人守在这里,这个事就不会发生!所以,组织上就要追究你的领导责任!”

曲建平往后靠了靠,没敢开口。

林华西很是不满的道:“乱弹琴,市委政法委马上暂停你的工作!”

林华西没有犹豫,朝着秘书招了招手,他拿起手里的大哥大,键盘上的数字滴滴答答地响了一阵。

“宁海书记,我是林华西,耽误您三分钟,定丰的情况我跟您汇报……。”

他走到我的旁边,声音放低了之后,“现场查看,定丰县局机要值班缺岗,市局上午十一点的电传中午才看到,直接导致金融网点武装值守未能部署。十二点十分发生信用社抢劫,十七万三千多元现金被抢走,一名男柜员腿部中枪——”

电话那头的声音从听筒里透出一阵模糊的低音。林华西捏着大哥大,眼睛扫了一下站在柜台边上的曲建平。

林华西把大哥大从耳边拿下来,又搭上去。

“是,是,好的。我现在就传达。”

他把大哥大扣在胸前。“宁海书记指示:曲建平同志立即停职。定丰县公安局工作由市公安局党委直接领导——”

曲建平慢慢的靠在墙上,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林华西把大哥大递给秘书,转过身来看着我道:“宁海书记要求你们尽快派负责的同志临时主持定丰县公安局的日常运转,即刻到位,手续补办。”

这个事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

“林书记。”我往前迈了一步,“定丰县局这里,韩建立、孙茂安,洪峰,咱们几个碰一下。”

韩建立从旁边走出两步,孙茂安也跟上。几个人站在信用社的门口。高厅长和林华西在旁边看着没插嘴,等我们自己商量。

孙茂安先说:“老韩,你们重案支队在抓这个案子,你有什么人选?”

韩建立没有过多犹豫说:“秦川,光明区刑警大队长出身,办案能力强,人也稳得住。”

我看了看他们三个,对这个提议倒也是觉得合适,从之前的情况看,定丰县娱乐场所不少,曲建平身为局长,必然是有他的问题。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局面稳住,派一个业务过硬的同志过去,对下一步工作的开展是有利的。

韩建立又补充道:“秦川,光明区公安分局原刑警大队长,以前也是我们分局的党委委员,现在正科级已经解决了。在我们重案支队也是骨干。”

孙茂安点头。“论资历论能力,都没问题!”

刘洪峰还没反应过来,政委和副局长已经安排好了。他看了一眼我:“我服从局党委的安排。秦川同志我了解,业务过硬,能扛得住,临时负责一下,我赞成!”

我看向林华西道:“华西书记,我们初步碰了一下,让重案支队的秦川过来临时负责定丰县公安局的工作!”

林华西在旁边听完了,往前走了两步。“同意,你们定!我马上通知临平县委政府,程序补办,让秦川同志现在到位履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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