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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粮油老板识凶报警,城关镇狙击毙顽凶


韩建立拿起对讲机。频道闪了一下。他把通话键按下。“秦川,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对讲机里嗞啦了一下,秦川的声音传过来。“我就在门口和当事人核实情况……”

“马上到里面来……,”韩建立看了一眼我,我对着对讲机点了一下头,韩建立马上道“你现在就是定丰县公安局临时负责人。”

对讲机里静了两秒。然后秦川的声音传过来:“啊?”

很快秦川就握着对讲机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错愕。他目光在韩建立和我之间快速扫过,最后落在我脸上:“李局长,我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示意孙茂安马上和秦川交办,孙茂安拍了拍秦川的肩膀一下,把他拉到旁边,低声而快速地说:“定丰县公安局落实省厅和市政法委、市局党委决策不够坚决,才酿成今天的惨剧,市委和市政法委已经决定,由你临时主持定丰县公安局全面工作,立即进入状态,稳定局面。”秦川眉头紧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只是……”

孙茂安看出了他的犹豫,立刻补了一句:“没有只是,这是命令,秦川同志,越是关键时候越要顶得上去……组织上就是在这个考验干部!”

高厅长扫了一圈信用社地上的狼藉,把两只手背在身后,在原地踱了两步。然后抬头看着林华西。

“林书记、李局长,定丰县公安局的人手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林华西顿了一下,“高厅长,已经再部署了,所有人能顶的都顶上去了!”

“绝对不能再伤人了。我再说一遍,”高厅长举起右手,食指朝天,点了一下,“绝对不能再有群众和干部有伤亡,裴晓可现在已经是丧心病狂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发现之后,直接可以击毙,不需要请示,不需要犹豫。”

高厅长看向了秦川:“你这个临时负责人,现在就是考验你的时候。定丰县公安局的指挥权,从现在起,你全权负责。”

林华西马上安排道:“所有车辆不准出县城。无论大小。一辆车也不准放。”

此时的定丰县城,可以说是家家门口有公安搜捕,街面上都是搜捕裴晓可的警车和武警车辆,大批的武警从运兵车上跳下来,迅速在主要路口设卡,拉起警戒线。整个县城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罩住……

众人去了临平县公安局,秦川已经举起了对讲机。“所有人注意,封城,定丰县城即刻封城,按照刚才安排的方案,所有大小路口设卡。自行车、摩托车、汽车所有人必须核实完身份才外出。”

外面传来了警笛声,一声接一声的,整个县城的狗同时叫了起来。

院子里传来了汽车喇叭的声音,三长两短,有人在按喇叭,高厅长转过头,看着门口的方向。

赖传鹏是带着人来的,三辆桑塔纳停在公安局的内院停车场。

车门开了,赖传鹏从桑塔纳后座下来,身后是定丰县的四套班子的干部,多数人我叫不出名字,但看得出来是从各部门临时拉来陪场面的。

一个个脸板着,不敢说话也不敢笑,站在赖传鹏后面。

若只是省公安厅一位副厅长来,自然是可以不必如此兴师动众的。但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林华西亲自坐镇,再加上这么大的事情,事发在县城中心,性质太恶劣了。

赖传鹏看见了众人都围着高厅长,径直就朝着高厅长走去。

高厅长正在跟林华西和沈栋讨论防御部署,我主动介绍道:厅长,这个是定丰县县长赖传鹏同志。

高厅长听到是父母官来了,主动伸出手道:“公安工作,离不开地方党委政府的支持啊!赖县长,这次定丰的压力不小,你们要全力配合,把后勤保障好。”

赖传鹏也主动伸出手道:“厅长,很不好意思啊,我们的工作没有刚好,让您费心了。”

“高厅长,我们县委政府在市政法委和市公安局的指导下,一直狠抓治安管理,这次人流窜到我们县里,是我们防范不力,我们一定吸取教训,引以为戒!”

赖传鹏汇报了情况之后,高厅长只是接了几句,县局的同志不知道临时从谁的墙上扯下来一张旧地图,两个干部从中间扯开,高厅长背着手,眉头紧锁,沈栋指尖在地图上那个信用社的位置轻轻一点:“裴晓可最后消失的地方是信用社,按照正常逻辑,抢了钱就要跑,但裴晓可能没跑,这个家伙就是个反其道而行之的家伙!”

高厅长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地图,频频点头。

赖传鹏往旁边看了一眼,看到了曲建平。曲建平靠在人群最后面,赖传鹏已经接到了曲建平被停职的消息,所以才着急忙慌的赶过来,想替曲建平说两句好话。

赖传鹏嘴唇往下压了压,转身走向林华西,林华西正在和孙茂安交代下一步程序的事。

赖传鹏在旁边等了一分钟,找到时间就道:“林书记,”他往林华西旁边一站,弯了点腰,声音往低压了一层,“我想跟您汇报一下。老曲这个事,他是老同志了,在定丰工作了十几年,经验非常丰富,今天这个情况,说到底是他犯了经验主义错误,太大意了……”

“赖传鹏同志。”林华西眼睛里已经没了一点商量的余地,“这是什么时候?这是在打仗。打仗的时候什么最重要?令行禁止?”

“书记、我懂,可是老曲他——”

“省政法委主要领导和市委主要领导,一个小时一个电话。每一通电话都在问,抓到没有?你是县长,你应该最清楚,现在这个时候,要讲敏锐性,要讲政治!”

赖传鹏嘴张了一张,没说出话。他的转过头看了一眼曲建平。曲建平抬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整个人都已经像被抽走了脊梁骨,没了精神,颓然塌了下去。

“朝阳,你是市局局长,你是熟悉建平同志的,你要给建平同志说几句话啊!”

曲建平,我确实不能说是陌生,到了市局之后,我虽然没有到定丰县局来过,但是这个曲建平同志还是到我的办公室汇报过几次,印象里这个同志确实还是有几分锐气,办事也稳妥。

但是此刻不是讲人情的时候,如果临平县局能够把市局的指令执行到位,何至于此?

我直接道:“传鹏县长,这个是秦川同志!”

赖传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介绍新局长。

他只是微微点头,打了招呼,接着对着我道:“老曲的事,你跟林书记和高厅长再通融一下?老曲在定丰干了这么多年,今天就是大意,而且责任也在下面的同志!”

我看着他的眼睛。“大意?传鹏,这个解释可是没有说服力啊  ,十二点十分开枪的。十一点市局的传真就到了,这个事情,曲建平同志目前还只是停职,对于负有直接责任的同志,市局督察支队会立即启动问责程序……”

赖传鹏脸上最后那点笑意也收了,像有人一下子把帘子拉上了。

高厅长站在梧桐树下面,影子被正午的太阳缩成了一个椭圆形的黑团。他对着林华西说了一句:“要严格落实不放出去一辆车的安排……  。”

下午四点四十分,此时的裴晓可正骑着摩托车穿过北关街。

中午一点不到,裴晓可把抢来的警车丢在了交通局的院子里,交通局和公安局经常搞联合执法,谁也没有注意到那辆警车。

而把钱丢给马正富之后,裴晓可顺势在大街上找了一辆摩托车,在封城之前,就大摇大摆的骑着摩托车来到了光明区。

光明区北关的主街叫北关街,街面不宽,路两边是两排建于八十年代的商铺。卖粮油副食的、修自行车的、理发的、卖五金的,招牌五花八门,手写的红漆字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地挂着。

摩托车停在“光明粮油副食店”门口。这家店的规模在这条街上算是大的,三间门面通着,一间卖粮油米面,一间卖副食烟酒,还有一间卖日杂百货。门口的煤炉子上架着个铝壶,壶嘴往外冒着白气,把玻璃门蒸得雾蒙蒙的。

裴晓可带着头盔,把车架支好。

推门进去,一股酱油和花椒大料的混合味道。收音机搁在柜台上,天线拉了一截,正在放单田芳的评书,《杨家将》。杨六郎被围困两狼山,单田芳用沙哑的嗓子喊了声“六郎啊——”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挺着个肚子靠在柜台后面,下巴叠了三层,颈脖子上的肉耷拉在T恤领口外面。收音机的音量拧得挺大。

“要点啥?”

裴晓可没搭话。他的眼睛在货架上扫了一圈,从粮油区走到副食区。

他伸手拿东西。铁罐的麦乳精,塑料袋包的小蛋糕,夹心饼干,火腿肠,买了三大包,夹心糖,罐头,黄桃罐头和橘子罐头各两瓶,两瓶健力宝。

最后走到玩具架前面。他的手伸向一个红色铁皮小汽车,车门能打开。

他的手在铁皮汽车上停了一下,从货架上拿了下来。

老板在背后打量着。从帽子底下的那双眼睛,戴着半盔看不出全脸,但是那个下巴的轮廓,那个站着的姿势,总觉得在哪见过。

收音机里播完了这场《杨家将》,先放了半分钟天气预报,阴转多云,偏北风二到三级。然后开始播警情通报。

“……接到公安部门通知,犯罪嫌疑人裴晓可,男,三十二岁,原系我市光明区城北派出所干部……裴晓可短发,偏瘦,可能着警服,携带枪支……提供重要线索者,五万元奖励……”

老板拿收音机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眼门口那个人的背影,再看了眼那人。

裴晓可抱着东西往柜台走,老板把头低下了点,装着自己还在调试收音机。

他把一大堆吃的玩的堆在柜台上。伸出右手从裤兜里掏钱。

掏钱的时候,枪柄从衣摆下滑出一截,黑沉沉的金属让老板瞳孔猛地一缩,就那么一瞬一晃而过,藏在衣服下摆下面,但那个形状,当过兵的人闭着眼都认得出来。

老板以前也当过兵。

他的视线在枪柄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了。从柜台上接过钱,一张一张地数。

“一共四十九块六。”

裴晓可付了钱,找了零,把东西装进一个编织袋里。

“谢谢。”老板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很平稳。

裴晓可没有回应,提着东西出了门。头盔重新戴正,发动了摩托车。

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没有动。收音机里开始放天气预报的片尾曲。摩托车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突突突突,然后越来越远。

他用T恤下摆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后背的汗衫已经贴在了脊梁上。

老板媳妇在后面的粮油仓库里搬货,听见前头没动静了,掀开帘子出来。“老周,谁啊?买这么多东西?”

“没谁。”

老板走到帘子后头,看着媳妇道:“你知道裴晓可吧?”

这媳妇道:“咋不知道,城北派出所那个鸡窝的头头嘛,说他杀了派出所的老高!逢年过节的,不是还给他上贡!”

这老板道:“我看刚才那个人就是他,他兜里有钱!”

电视台和报纸上连续几天都在通缉裴晓可,裴晓可的家离这条街不足一公里,相当于就在眼皮子底下一样。

这媳妇道:“您别扯了,他敢到光明区来……”

这老板一时也拿不准了,但是刚才的人确实很像,尤其是那掏钱时一闪而过手枪,这老板想也没想,推着自行车道:“提供线索就给五万,我去派出所报案……”

五分钟后,这老板就来到了派出所,刘建国听到值班的同志报告发现了裴晓可,马上到了楼下亲自接待:“我看见了个人。就在我店里。戴头盔,买了一大堆零食玩具,掏钱的时候我看到他腰后面别着把枪。”

“你认识他?”

“裴晓可我认识他,他可能不认识我,以前的时候,大家还一起吃过饭!”

老板咽了口唾沫,“我应该不会认错的,他买了辆小汽车,说不定就是要回家!”

“他往哪去的?”

“我,我没敢跟出去。但他骑的摩托车,人往他家洗发街的方向去了。”

下午四点三十,所有人都回到了市公安局大院,省公安厅王厅长晚上将会到市局坐镇指挥。

市公安局的院子里,一行人刚从车上下来,韩建立的大哥大就响了,他听了一句,整个人就定在了原地,像被人从背后点了一下……。

“李局长。”他把大哥大递给我,他开口的时候扫了我一眼,“北关粮油店的老板报警。说在店里看到了一个人,声音和裴晓可一模一样,掏钱的时候露出了枪柄。买了一堆小孩吃的玩的,走了,疑似是裴晓可。”

高厅长和林华西马上神色凝重地凑过来。韩建立又一次汇报了情况。

高厅长习惯性的背着手道:“这些黑恶分子都要倾倒在人民的汪洋大海之中。现在就是要依靠群众,发动群众,既然是有线索,我看就马上行动。通知力量,围上去!”

孙茂安在后面补充道。“他媳妇还被扣着,家里只有他老娘和五岁的儿子——”

林华西手往我一摆:“朝阳同志,立刻安排,城关镇裴晓可家。”他加大了音量,情绪激动,“不能让他再跑了,跑出去就是一颗炸弹。先围。孩子和老人要绝对安全,绝对不能伤到群众。”

韩建立已经拿起对讲机在吼了。“马波,梁大文,你们带着重案支队的人……”

武警支队的周支队也安排部署了武警狙击手和机动大队的同志,马上出发。

整个市公安局的院子里炸了锅似的,桑塔纳发动了,油门下压,车往北关方向急驰。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一行人就已经摸到了外围的胡同里,裴晓可家的院子在城关镇北关的一个不起眼的胡同,是那种典型的老式砖瓦房。

正屋三间,侧面两间厨房和杂物间,红砖院墙围着,院墙顶上插了一排碎玻璃防人翻墙。

院门朝东开,门是木头的,漆了红色的油漆,贴着过年时候没撕的门神,尉迟恭和秦琼,风吹日晒了九个月,脸都褪成粉白的,只剩胡子和盔甲还有一点颜色。

整个城关镇西头迅速被封锁了,狙击手很快就上了几乎人家的房顶,找到了合适的位置,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对准了院子里的每一个门窗,不到十分钟,武警的三个狙击小组已经布置完毕,东西和正南三个方向各一个,交叉火力覆盖了整个院子。

通过房顶的武警通报对讲机确实传递回来了一条信息,院子里有一辆摩托车,房间里有人影晃动,但看不清具体人数。

此刻的裴晓可,才觉得自己大意了,他原以为自己回家,公安局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到他的家里。

裴晓可抱着自己的儿子,跪在母亲的跟前,任由母亲拿着扫帚一下下抽在他背上。

老母亲老泪纵横:“喊你好好干,喊你好好干,你咋就是不走正道想挣快钱?家里这么多房子,你非要去抢去偷?非要搞发廊……”

小儿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睁着懵懂的大眼睛,任由裴晓可得泪水滴落在孩子稚嫩的脸上:“爸爸,你勒疼握了……”

裴晓可不愿放手,知道放手之后,这辈子别想再抱儿子了……

老母亲知道打也已经无济于事,只得丢下扫帚,祖孙三代抱在一起痛哭了起来……

五点钟,周围的群众全部清场过后,韩建立站在一辆警用面包车后面,手里举着电池扩音器。“裴晓可,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走出来。”

院子里没动静。

韩建立抬起头,确认了一下楼顶的狙击手。

韩建立接着喊话道:“裴晓可,再给你一分钟时间,放下武器,自己走出来,我们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院子里还是没有声音。

我在扩音器旁边站定。“裴晓可,我是李朝阳。”

没有声音。

“你现在马上出来,不然马上采取强攻措施。”

卢参谋长的对讲机里传来了声音:“二号狙击位报告,房间里至少有三个人,刚才看到了,当事人抱着一个小孩……”

“一号狙击手报告,确认目标人物位于正屋门口,右手疑似持有武器,出来了……手里有枪,身上好像有炸药块!”

我把扩音器往下放了放。“你说了要自首,这就是自首的最后机会,你现在走出来,组织上会考虑你的问题。”

院子里终于有声音了。

对讲机里低声道:“出来了!”

我抬眼看了眼狙击手,狙击手显然也把枪收了收,接着隔着院墙听到了门轴在转动。

三号狙击手是在斜对面的房顶,位置最为隐蔽,对院子里的情况是一览无余,实时报告着裴晓可的一举一动。

“裴晓可站在门槛上,他没穿警服了,穿了白背心,脚上一双解放鞋!”

一行人都屏住了呼吸,隔着围墙听着裴晓可的一举一动,围墙的下面,荷枪实弹的防暴队和武警都已经做好了强攻的准备,五六冲锋枪和微冲都已上膛,保险打开,只要裴晓可有任何异动,狙击手失手之后,他们就会立刻展开强攻。

裴晓可转过身,把正房的房门慢慢拉上了,然后从外面上了锁,听到是他一个人出来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是要自首来了。

对讲机里三号观察位道:“他披上了夹克,不确定身上有没有渣打,但是他的右手一支手枪!”

裴晓可往院子中间走了三步。

那是标准靶位,左腿微弓,右腿蹬直,重心前倾,眼睛平视。部队里打靶的时候,每次上场都是这样站着。

韩建立隔着围墙:“裴晓可,放下武器,举手开门!”

裴晓可马上就知道有狙击手了,他的右手拿着五四手枪,枪口朝下。

狙击手在耳机里报告:“目标眉心,随时可以击发。”

裴晓可直接将手枪丢在了地上,然后阔步走到了大门口,从里面打开了大门,门一拉开裴晓可马上喊道:“都别动,我身上有炸药……”

此话一出,要上前抓捕的人连连后退。

裴晓可颇为淡定的道:“韩局长,老高的事,是我一手做的。陈正气没动手。开车的是老六,也没动手。砸头的是我,抢枪的也是我,就我一个人的事。”

裴晓可仰头看着我道:“李局长,这个事跟我媳妇没关系,跟我儿子没关系。跟我老娘也没关系。”

我直接道:“裴晓可,你举起手来,算你自首!”

裴晓可的嘴角扯了扯:“李局长。咱们两个,都是当过兵的,我们连长说的,冻死迎风站,饿死不下腰,你让我举起手来,我办不到!”

他看了眼正房的房门,眼神里满是不舍:“李局长,看在咱们都当过兵的份上,给孩子留个妈。”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圈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抢的钱,都被我烧了,你们也别找了。”他把脸偏向韩建立,忽然说出一句出乎意外的话:“韩局长,代我给老高的家人赔个不是,是我欠他的命。我这就去还……”

韩建立没来及回答,裴晓可的右手忽然往腰后一摸,掏出了那把五四式,只是他的手还没有抬起来,不知道是那个狙击手就已经扣动了扳机,子弹钻入眉心的瞬间,裴晓可的身体瞬间到底。

不像是电视剧里演得那样壮烈,没有慢镜头,也没有遗言,整个人的半个脑袋瞬间炸开,红白相间的浆液溅了一地……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混着那股浓烈的铁锈味,无声地嘲弄着这仓促的终局。

直到那扇紧闭的房门被猛地拉开,稚嫩的童声刺破了死寂:“爸爸……”

屋里的一老一少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跨过门槛,这两人大哭着是爬出来的……

“爸爸,爸爸——”

梁大文从旁边冲上来,一瘸一拐地冲过去,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孩子的眼睛,将孩子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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