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等你上山
第二十二章 等你上山
清晨的光照不透屋里。青砖地面上还留着昨夜带进来的泥水印子。
小羽子缩在墙角
黑市掮客被反绑着双臂，跪在另一边。衣服破烂，身上带着浓重的泥腥味。
田晋中靠在轮椅上，右手缓缓抬起。
手指拨弄着桌上的物件。指尖推过铜片，刮过竹签。声响在屋子里格外刺耳。
荣山站在桌旁，身躯壮硕。他盯着那些黑市联络物，眉头拧成了疙瘩。
“师叔。”荣山压低声音，“真要用他们的渠道递消息？”
田晋中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全性的探子比狗还精。”荣山继续说道，“昨晚后山动静不小，他们肯定收到了风声。一旦察觉咱们主动送情报，必定起疑。”
田晋中指尖按住一张画着水波纹的纸角。
“所以不能告诉他们我强。”
田晋中收回手，搭在扶手上。
“旧伤反噬，强行运转炁机。连续出手斩杀探子，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慢慢说着，“最重要的是，精神绷到了极点，随时会彻底崩溃。”
荣山愣在原地。
师叔要拿自己当饵。
他是要把一个油尽灯枯的废人明明白白摆到全性眼前。
吕良那种人，咽不下去这口肉。
屋内空气愈发沉闷。
黑市掮客额头渗出大片冷汗，汗水顺着脸颊的泥垢流进脖颈。他大口喘着气，却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小羽子死死低着头，还是一直盯着地砖缝隙一言不发。
两人隔着几步远，谁也不敢看谁。
田晋中转动脖颈，视线扫过两人。
“你们两条线，一内一外。”声音不大，两人同时一哆嗦。“消息怎么送，送到哪，谁能让全性代掌门听到。”
他停顿了一下。
“谁就能多活几天。”
掮客双腿搓了搓湿透的裤裆。他懂黑市的规矩。一旦全性知道他反水递了假消息，下场就是被抽筋扒皮。
田晋中没有催促。
他转头看向墙角的小羽子。
“你不说，我就让他替你说。”
小羽子猛的打了个寒颤。他本就心虚，这句话直接击穿了他最后一层侥幸。他不想死，更不想替这个黑市的油子挡刀。
“先……先到山下镇子东头的纸扎店。”小羽子声音发颤，语速极快，“那是中转口。内线的消息扔在那，自然有人收走转交给上面。”
黑市掮客眼睛瞬间瞪圆。
“你放屁！”掮客脱口而出，身体猛的往前挣扎，“纸扎店那条线早就被公司的人盯上了！现在全走西街肉铺的暗渠！”
话音刚落，屋内死寂。
小羽子僵在原地，脸色惨白。他根本不知道外围暗渠变动的事。
掮客也反应过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连上他的裤子，像只落水狗。
田晋中嘴角扯动一下。
“这就对上了。”
两人的口供交叉印证，底牌全漏了。
田晋中靠回椅背。不需要严刑逼供。活口多了，猜忌自然就生出来了。
“荣山，按他们说的送。”田晋中下令。“去西街肉铺，把那套油尽灯枯的信喂进去。”
荣山点头应下。
这条假信，不需要直接塞进吕良手里。只需要扔进全性信得过的中间渠道，自然会有人替他包装好，送到那个最馋嘴的人耳朵里。
龙虎山前山外围。
树林深处，虽是清晨，但光线依旧昏暗。
龚庆穿着普通的道童服饰，站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后。脸色阴沉，眼底布满血丝。
这几天，他借着前山罗天大醮忙碌的由头，死活没敢踏进后山一步。
田晋中的表现太反常了。去探底的暗桩，不管是全性的好手还是黑市的凶徒，全都石沉大海。
龚庆生本就性多疑，没有把握的事，他绝不肯把自己的命填进去。
所以他把小羽子顶在前面。
他手里握着一个特制的微型通讯器。
“他真困了。”龚庆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焦躁。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小庆子，你确定那老头不是在装？”吕良的声音慵懒，带着几分调侃，“别是挖了个坑，等着咱们往里跳。”
龚庆咬紧后槽牙。
“如果是装，他没必要连着杀这么多人。”龚庆语速加快，“后山现在防备空虚。内线和外网传来的消息一致。这老头靠着强压旧伤在撑，撑不了几天了。”
通讯器里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吕良在犹豫。
龚庆太了解这个人。吕良什么都敢赌，但只赌赢面大的。他需要最后一根稻草。
“你再拖，等公司的人反应过来，或者老天师腾出手。”龚庆把话顶到底，“这块肉谁也吃不到。”
呼吸声顿住。
持续了三秒的沉默。
“甲申之乱的东西，真在他脑子里？”吕良的语气变了。这是在确认。
龚庆攥紧通讯器。
“他是田晋中。当年亲历者。”
又是两秒沉默。
“行。”吕良收了所有多余的情绪，声音干脆利落，“那我就亲自去看看。”
龚庆切断通讯，长出了一口气。
猎物终于松口了。
这把刀，借成了。
后山小院。
日头逐渐升高，气温回暖。
冯宝宝和王爷已经回到前山的赛场。
罗天大醮的喧闹声隐约顺着风飘进院子。
田晋中把最后一片画着水波纹的纸角按在木桌上。手指用力，纸角直接陷入桌面木纹里。
整条网已经铺好。
“师叔，信喂进去了。”荣山在门口站定，“肉铺那边接了口子，没有任何怀疑。”
田晋中没有抬头。
体内那股掠夺来的炁机还在经脉里游走。右腿的知觉越来越清晰。但远远不够。几个外围凶徒的生机，只够撑起一条腿。脊椎和左边的胳膊腿，还有自己年迈的身躯——这具残躯要彻底还春，需要更大的猎物。
吕良，就是最好的养料。
“等他上山？”荣山问。
“等。”田晋中淡淡道。
“上山以后呢？”荣山手握在剑柄上。
“杀。”田晋中抬起眼皮，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杀机。
一阵风吹过院子。
院外竹林里传来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步子很随意，甚至带着点散漫。
荣山猛的回头看向门外。
这股炁他辨不出路数。不是正一的底子，不是全真的底子，也不像全性那帮人身上的阴狠劲儿。杂得很，但杂里面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厚。
他压低声音，快速转身。
“师叔，张楚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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