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后山旧院，来一个，少一个
第四十四章 后山旧院，来一个，少一个
前山的乱子越烧越烈。
粉色炁流贴着石板蔓延，两个小门派的弟子从言语争执直接升级到法器互砸。推搡声和骂街声向四面扩散，很快乱成一锅粥。
夏禾赤足踩过石阶，停在张灵玉身前半丈。
身子微微前倾，燥热的粉炁直逼面门：“手都在抖，还嘴硬？”
张灵玉体表金光咒忽明忽暗，经脉里阴五雷的黑炁拼命往上拱，像是烧红的铁锥在扎自己的骨髓。
换以前，他会面色惨白地后退。
但现在，他脑子里楔着田晋中那句话。
带着这身脏，去杀人。
十指猛然收紧，骨节咔咔响。
他盯着夏禾，没闭眼，没躲。
“抖归抖，不退。”
干涩的嗓音砸在两人之间，脚底踩得死死的。
夏禾嘴角的笑僵了半秒。她余光再次扫向悬崖边那辆轮椅，目光多停了两息。
轮椅侧后方，荣山按住腰间，通讯玉牌烫得灼手，节奏急促。
他俯身压低声音：“师叔，咬钩了。后山进了贼，成建制，满编。”
田晋中眼皮未抬，指节在木扶手上轻扣一下。
“前山留给师兄他们。回院子，接待客人。”
轮椅碾过石板，转入隐蔽小道，没入黑暗。
后山旧院，碎石坡。
三道黑影借竹林掩护贴近外墙，宋折骨打了个手势，青缝踩住院墙死角盯退路，副手从袖中滑出铜铃捏住铃舌。
宋折骨蹲下身，摸了摸门槛外的泥土。
干的，没布炁，没引线。
地面只剩轮椅碾过的浅浅车辙，整个院子安静得像一口坟，连虫鸣都断了。
他拔出淬毒短刃，冲青缝比划突进手势。
“老东西离了窝，窝就空了。进去搜底子。”
一根极细的钢丝顶开虚掩的院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
宋折骨右脚刚迈进院子，黑暗深处传来车轴转动的干涩声响。
“谁告诉你，我离窝了？”
苍老沙哑，不带半点起伏。
宋折骨头皮一炸，悬停的右脚猛压低重心，短刃翻转死死盯住前方。门从里面推开，田晋中端坐轮椅之上，双手平放扶手，像等了很久。
“你不是在前山？”
“前山看热闹，后山杀人。不耽误。”
宋折骨极其冷静。
一个断腿几十年的废人，炁脉枯竭，爆发不可能持久。只要拖过头几板斧，这老头必死。
他根本不前冲，反而矮身错步向后拉开身位，同时甩出三把毒刃封锁路线，低喝：“摇铃！乱他炁脉！你这残躯撑不了多久！”
叮。
铃舌松开，刺耳音波裹挟炁流直冲田晋中脑门。
田晋中面无表情。
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盖泛出青紫。
极限站立三分钟。
身体前倾，双腿发力。那双该彻底萎缩坏死的废腿，硬生生把整个人从轮椅上撑了起来。
站直的瞬间，整个院子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一紧。
铜铃音波当场走调，副手手腕一震差点松手。
三把毒刃被气浪拍偏，叮叮当当砸在墙根。
宋折骨心头一颤。
情报说老头勉强能站，眼前看到的根本不叫勉强。
“杀你，不用多久。”
右脚踏下，三丈距离瞬间抹平。
宋折骨脑子里早已一片空白，双手交叉横推，十指溢出黑雾拼死格挡：“你这残——”
“残躯够用。”
田晋中右手翻过来，掌心暗青色雷光轰然炸开。阳五雷硬生生融穿黑雾与皮肉，贯穿胸膛。
刺鼻的焦臭和雷法的电弧味混在一起，宋折骨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土墙，余势不减地轰进竹林，劈断三根粗竹，砸在泥地里。
死透了。
副手吓破了胆，铜铃砸在地上碎成几瓣。
他转身要跑，荣山从屋顶跃下，刀光一闪，副手捂着喷血的脖子倒下。
盯退路的青缝双腿一软，荣山短刃连鞘狠狠砸在他膝弯，骨裂声中青缝扑倒满地，满嘴啃泥。
田晋中站在原地，周围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
他看了一眼手掌，双腿猛地一颤，转身重重跌坐回轮椅。
胸腔剧烈起伏，大口粗喘。苍白的脸上浮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额头渗出大颗冷汗。
他猛地咳了一声，一小点血沫溅在手背上，他想去擦，手却抖得抬不起来。
残存雷光稀薄不稳，滋滋劈啪地漏着失控杂音。
青缝被踩在地上，死死盯着田晋中那双抽搐的腿，眼里全是惊骇。
一截沾泥的红薯从旁边滚过来。
冯宝宝不知什么时候从院墙豁口冒出来，手里熟练地倒提一把铁锹，嘴里嚼着半个红薯。
她走到宋折骨焦黑的尸体旁，用铁锹尖戳了戳那块焦炭，“熟透了。”
又蹲到轮椅边上，直勾勾盯着田晋中的腿。
“这个生的，埋不埋？”她指了指地上抖如筛糠的青缝，语气平淡得像在问要不要浇水。
田晋中靠在椅背上，虽然他心里很好笑冯宝宝比原著还要执着埋人：“活的带话，死的埋。”
冯宝宝哦了一声，咬了一大口红薯，腮帮子鼓起，随即转头看向前山方向，鼻翼动了动。
“刚才前山那个女的，还在看你。她味儿有点黏。”
田晋中闭上眼：“她想找死。”
“哦。”冯宝宝拎起铁锹走向尸体，走了两步又回头，“你里头的火刚才烧太猛了，壳子要裂。今天别站了。”
荣山松开脚，短刃贴着青缝头皮削落一撮头发：“师叔，这地方真成老头快乐屋了，进来一个少一个。这小子怎么处？”
田晋中抬起还在发抖的右手，指了指院门外。
他故意让呼吸听起来随时会断，死攥扶手，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滚……回去……告诉龚庆。我还能站……让他有种……亲自来试。”
荣山抬脚。
青缝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窜出旧院，跌跌撞撞扎进夜色。
他现在满脑子只刻下一个情报：阳五雷凶悍至极，但田晋中站立时间极短，反噬恐怖，气机散乱，撑不了两次。
夜风吹过满地焦臭的院子。
听着脚步声跑远，田晋中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那剧烈的喘息和咳嗽声戛然而止，像是从未出现过。
呼吸在三秒内恢复平稳绵长，散乱的雷光被尽数敛入掌心。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张开，稳健有力，哪还有半点抽搐。
荣山看着青缝消失的方向，短刃插回腰间。
“师叔，故意留的？”
田晋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具焦黑的尸体上。
“鱼从来不会在乎饵香不香，鱼饿了，只要还有饵，他们就会再来。”
轮椅被推进旧院，木门严丝合缝闭紧。
后山再次陷入死寂，只等下一批猎物自己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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