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碎符残痕，埋了三代人的暗账
第五十七章 碎符残痕，埋了三代人的暗账
晚风吹过林道，血腥味散了些。
冯宝宝蹲在地上看泥坑。
里面有几串脚印，她偏过头去看草根底下，那里的泥土颜色发暗。
她站了起来，手里那把带泥的铁锹往前递。
荣山刚好从原路折回来，铁锹直接塞进他手里。
荣山接住，手腕往下沉了沉。
他看了看这丫头。周围地上全躺着死人。
“又挖？”
“不挖坑咯，找味道去。”冯宝宝两只手互相拍打，把浮土抖掉。
徐四从大樟树后头走出来，嘴里叼着的草根吐在地上。
“宝儿，你这业务范围还挺灵活。”
冯宝宝想了一会。
“坑先欠着。那边有个怪味，快断咯。”
她转过身踩着枯树叶往前走，顺着林子深处的一条小道进去了。
这条路跟公司情报网截获的全性撤退路线正好相反。
徐四起初以为她乱走，跟了几步看出了名堂。
她没踩地上那两处乱糟糟的假脚印，前面的荆棘丛连条路都没有，她硬是从里面踩出一条道。
公司的人还在泥地里分脚印，她已经靠着气味找对路了。
张楚岚走在最后头，脚底踩得很轻。
他看着冯宝宝往前走，右手插在裤兜里，指肚来回搓着那张纸条。
纸条边角搓起了毛边。
手心发热，裤管贴在腿上发潮。
他平日里习惯露出来的笑脸没了，面部肌肉绷着。
自己不是诱饵。
从上龙虎山开始，他走的每一步都在田晋中划好的道上。
过了半个钟头。
这三人停在废弃的旧土屋外。
门板烂了半边，半敞着口子。
冯宝宝停在门外蹲下。鼻子凑近地面吸气。
“有人刚走。”
徐四走到门前，手掌贴着门板推了一把，木门倒在地上发出声响，扬起一阵灰。
屋里没东西。地上有几片烧剩下的符纸渣，边上扔着一截发黑的布条。
上面有血腥味。
地上还有一道残留的炁痕。
全性走前清理过现场。
但这里的残阵气味不是全性留下的。
张楚岚停住了，他弯下腰，两根手指捏起地上的半片碎纸。
纸面上画着暗红的朱砂，红线互相叠在一起，画法路数很偏。
他停止出气，眼睛死死盯着纸上的红线，咽了一口唾沫。
“这东西……”他停住话头，两条眉毛聚拢，“我好像见过。”
徐四转过脸看他。
“在哪儿？”
“我爷爷身上的伤。”张楚岚喉结上下动了动，过了几秒才出声。
张怀义临死前的模样出现在他脑子里。
——老人身上不光有毒气烧坏的烂肉，还有好些陈年旧伤。
之前他看不太懂，那些伤口边上化脓的样子，那些用怪异手段在骨缝里留下的伤疤。
全跟这张纸上的咒纹路数对得上。
冯宝宝扭回头盯着他看。
“不是见过，是你记得。”
张楚岚咬紧了牙关。
碎符纸被他连带着那张纸条一起攥进手里，塞回裤兜。
“这老头，真他妈会挑时候。”
事情全变了。
不光是全性上山闹事，这直接勾连到了甲申旧案，碰上了他一直想找的答案。
他明白田晋中为什么让荣山递纸条了。
要知道真相，他今晚就得去见那老头。
……
前山的火光把天边映红了一片，后山旧院这边这会儿却只听得见虫子叫。
张楚岚踩着杂草从碎石路边绕过来。
田晋中坐在远处的轮椅上，右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头正一根根弯曲，再慢慢伸直。
动作有些僵硬，可不是残废了十几年该有的劲头。
双全手残篇的药效还在皮肉底下走，热气顺着干瘪的经脉推，以前动不了的手指骨节，现在能活动开了。
张楚岚走上前去，离着五步远停下，出了一口长气，脸上平常挂着的笑意全没了。
“田爷，您让人给我塞的那张纸，什么意思？”
田晋中没停下手指的动作。眼睛看着前方的黑夜。
“你不是已经认出来了？”
老针两个字，正好切中旧案的关节。
张楚岚双手握成了拳头，往前走了半步。
“我想知道，田爷您到底知道多少？”
田晋中转过头，端详面前的人。
“够你今晚睡不着的。”
张楚岚干笑两声，脚底下往后挪了半步。
“您这人，真不适合聊天。”
田晋中把头转回原位，两手又放回腿上。
“我也没打算哄你。”
“有些账，只能自己翻。翻到了，才有资格来问我。”
张楚岚没接话，转身大步走远。
他很清楚，有些事，还是得得自己去挖这泥潭。
田晋中的盘算就在这里落了地。
张楚岚走后。
远处树林里的黑影底下，夏禾站着没动。
田晋中活动手指用出的力道，她全看在眼里。
全性的人以为老头在透支剩下的命，把这当成回光返照。
夏禾却看得真切。
那层破败的皮肉底下，长出了新的活人经脉。
他在治这副废了十几年的骨架。
夏禾攥了攥衣角。
早前觉得田晋中这人连活路都不想了，无从下手。
现在她懂了。
不是没有想求的事。
是把所有的念想全压在一处。全扑在活下去这件事上。
憋了十几年的痛楚，压实了，磨出了杀人的利刃。
身子坏成这副田地，还要强行把命要回来。
夏禾看着前面的轮椅。
她不觉得他可怜，也没心思去佩服。
不过是一个被铁链锁死手脚的人，见到了另一个被困死还要挣脱的活人。
“看够了？”田晋中看着前面的夜色。
夏禾往前走了半步，脸上带出平时的笑。
“老爷子，您这手是越来越稳啦啊。”
田晋中坐在那看她。
“想试试？”
夏禾脸上的笑停住了。
这两个字里没有扯皮试探的余地，只有要杀人的实在意思。
她撩拨人心的能耐在这老头跟前用不上。
“暂时不想。”
她往后退走一步，转身，退进了林子的黑暗里。
山下，土屋里头。
全性跑腿的人送来了后山的消息。
地上残缺的符纸被人找着了，张楚岚去后山找老头的事也一并带了过来。
龚庆坐在木桌边，双手手掌平贴着桌面。
他知道老头那边有古怪，可他没有退路，只能让人用命去填，赌田晋中的残肢断臂熬不过这种消耗。
烛光微晃，瘫在阴影中的吕良面色惨白。
桌上平摊着抄来的残符。他费力抬起右臂断端，用袖管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死死盯着纸上纹路。
老针的遗物、明魂术的痕迹、田晋中的异常……线索全缠在一起，全性的处境越发难熬。
“硬来试探不出底细。”
断肢的剧痛不仅没让他昏死，反而逼迫他突破了明魂术的桎梏。
他强行透支体内残存的炁，蓝色的光芒从断腕处骤然涌出，在半空化作一双灵气凝结的虚幻手掌。
蓝光映照下，吕良扯出一个孤注一掷的诡笑。
“那就看看他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双臂断端猛地前送。那团蓝色虚影穿窗而出，直奔后山旧院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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