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赵董的膝盖比嘴诚实
第九十五章 赵董的膝盖比嘴诚实
车门没有立刻打开。
那只搭在窗框上的手维持了十秒整，翡翠扳指在晨光里转了两圈，像在掂量某种看不见的分量。
第十一秒，后座车门从内侧推开。
赵董踩着铮亮皮鞋落地，西装笔挺，发型纹丝不乱。
身后两名贴身护卫紧跟而出，腰间别着制式法器，眼神职业性地扫过四周。
然后同时僵住。
修身炉坍塌后的残骸堆满整个广场，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灼烧和有机物碳化后搅在一起的腐臭。
赵董的步伐顿了一拍。
三十年高层做下来，炁爆废墟见过，法器失控的现场也见过。
但没见过一座占地数十亩的完整建筑群被人连根刨成白地的场面。
这不是战斗痕迹。
这是拆迁。
张楚岚迎上来，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三分讨好七分精明的笑。
“赵董来得早啊，路上没堵车吧？”
赵董没接这茬。他的目光越过张楚岚，越过废墟，准确落在二十米外那个背对着他、站在坑洞边缘的身影上。
晨光从侧面打过去，勾出一道硬朗轮廓。
面容三十出头，脊背挺得像根铁桩。
赵董的脚步停了。
他上周看过田晋中。
眼前这个人比年轻了将近二十年。
整整三秒，赵董嗓子发干，喉结滚了一下，第一句话硬是没挤出来。
田晋中转过身。
动作很慢。
但赵董胸口的压力一瞬间拔高了一截。
不是炁机，不是雷法，甚至不是任何可以量化的能量波动。
纯粹是一个杀穿碧游村全部防线的人把视线投过来时，自带的重量。
赵董左膝弯了一度。
他察觉到这个变化，立刻用意志把膝盖重新锁直，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田……田前辈。”
赵董清了清嗓子，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黑色密封文件夹，双手平举递向前方。
“总部的意思，碧游村事件到此为止，后续善后由公司全面接管。受影响平民由华南大区安置，所有战斗记录列入最高机密序列，不对外公开。”
他顿了顿，把声音压稳了些。
“另外，总部已为田前辈重新评定威胁等级。最高级，全国唯一。这份是正式评估报告，请过目。”
田晋中没伸手接。
他走过来。
每一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声响，步幅不大但极稳。
赵董身后两名护卫的手同时摸上腰间法器，又同时松开。
训练告诉他们应该拦，本能告诉他们拦不住。
田晋中在赵董面前一步站定。
两人身高差了小半个头，但赵董觉得自己在仰视。
田晋中伸手，没接文件夹，直接从赵董手中将其抽走。
动作不快不慢，赵董整个人却绷了一下，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人从手里夺走了。
翻开。
第一页，威胁评估概要。
战力评级：超S级，上限未知。
炁机类型：不明。
行为倾向：极端自主，不受任何组织约束。
建议处置：切勿激怒。在任何情况下避免直接冲突。
翻到第二页。
碧游村行动记录。
时间轴精确到分钟，每一次击杀、每一次法器碎裂、每一次雷炁释放都标得清清楚楚。
田晋中的目光在某一行停了两秒。
“15:47，目标以肉身力量清除外围十二暗哨及三条寻炁犬，耗时不超过五秒。建议将其体术能力单独列为S级威胁项。”
田晋中合上文件夹，扔回赵董手里。
“这么详细。”
四个字，不带疑问的语气。
“你的人一直在旁边看着。”
赵董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他张嘴想解释，田晋中已经开口了。
“甲申年龙虎山出事那晚，公司的人也在旁边看着。”
满场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是所有人同时忘了怎么呼吸。
张楚岚的笑容收了。他侧过头看向赵董的脸，目光变得极其锐利。
赵董额角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在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水痕。
“那是四十年前的决定。”赵董嗓音涩得像在嚼沙子。“当时的决策层已经全部更换……”
“老夫不关心换了谁。”
田晋中打断他。声音不大，但赵董后半截话被堵回喉咙里，整个人往后微晃了半寸。
“你今天亲自跑过来，不是为了送文件。说正事。”
赵董咽了口唾沫。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目光都钉在自己身上。
张楚岚的，冯宝宝的，陈朵的，王也的，远处那些临时工的。
这些目光里没有敌意，但有一种更让他难受的东西。
等待。
所有人都在等田晋中决定怎么处置他。
“纳森岛。”
赵董吐出这三个字时语速快了一截。
“总部在海外有一条情报线，三个月前截获纳森岛内部通讯碎片。”
他从内袋掏出第二份文件，这次没摆姿态，直接递过去。
“纳森岛圣树近十年持续枯萎，岛上十二神官一直在全球寻找能恢复圣树生机的因果源。”
“碧游村修身炉，是他们布在国内的采集节点之一。”
田晋中接过去翻开。
照片，卫星图，炁场波动记录，人员名单。信息量极大，分类清晰，时间线完整。
这不是三个月整理得出来的东西。
“这份情报你攒了多久？”
赵董犹豫了半秒。
“……七年。”
张楚岚在旁边缓缓吸了口气。
七年。碧游村被寄生的真相至少有迹可循七年，公司选择了坐在观众席上看戏。
田晋中没发怒。
这比发怒更让赵董害怕。
他把文件合上，夹进怀里。
“船。”
赵董愣了一下。
“能跨远洋的船，配全套导航和炁场屏蔽设备，三天内到港。”
赵董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需要走审批流程”。
但在田晋中的注视下，这几个字在喉咙里转了个弯，一个都没出来。
“……我今天回去就安排。”
田晋中转身走向废墟深处。走了三步，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
他没回头。
“甲申年的完整档案，所有备注页，包括被撕掉的那些，三天之内一并送到。”
赵董的翡翠扳指磕在文件夹铁边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没有问田晋中怎么知道档案有被撕掉的页码。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田晋中走远了。
陈朵无声地跟在侧后方，冯宝宝踩着碎石追上去，步子轻快。
张楚岚最后看了赵董一眼，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赵董啊，我劝您一句。”
张楚岚的笑又挂回来了，语气随和得像在聊家常。
“以后这位老人家要什么，您就痛痛快快给。”
“别攥着不撒手，他老人家脾气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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