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章 出事了
陆承钧的信送到省城后,一连十天没有回音。
沈清澜每天都要问好几遍“清涵来信了没有”,每次门房都说没有,她的心就往下沉一点。她知道梁督办不会痛快地答应承钧的条件,但十天不回信,这不像是一省督办该有的做派。要么是他在犹豫,要么是有人在背后给他出主意。
第十一天的傍晚,沈清涵的信终于来了。
信不是从参事室寄出的,是从一家客栈寄的。沈清涵在信里说,他最近不方便用参事室的渠道寄信,因为孙副主任盯他盯得很紧。他把信交给了一个可靠的朋友,让朋友从外面寄出来,所以耽误了几天。
“姐,梁督办收到姐夫的信之后,没有表态,只说‘知道了’。但第二天,他就把孙副主任叫去谈了很久。谈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孙副主任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更让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秦书意最近跟孙副主任走得更近了。她给孙太太看好了病之后,孙太太把她当成了恩人,隔三差五就请她到家里吃饭。秦书意每次去,都会带一些小礼物——日本的点心、丝绸、茶叶,不值什么钱,但很会讨人欢心。
孙副主任有个儿子,今年二十一岁,在省城的军官学校读书。秦书意最近跟他也很熟,教他日语,给他讲日本的风土人情。那个年轻人对日本很向往,说想去日本留学。秦书意说可以帮他联系日本的学校,还愿意做他的担保人。
姐,我不知道秦书意到底想干什么,但我总觉得不对劲。她不是在跟孙副主任套近乎,她是在下一盘棋。孙副主任是梁督办的心腹,他儿子将来毕业了,肯定要在军队里谋差事。如果秦书意能控制住这父子俩,就等于在梁督办身边埋了一颗雷。
还有一件事。山本一郎最近在省城活动得很频繁。他请了好几个军官吃饭,每次都带着秦书意。她穿和服,说日语,帮山本一郎翻译,活脱脱一个日本女人的做派。那些军官跟她喝酒,听她说话,觉得她又漂亮又有本事,都对她印象很好。
姐,我现在越来越觉得,秦书意不是一个人在做事。她背后有日本人,日本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北地是他们的目标之一,但绝对不是唯一的目标。他们想要的是整个华北。
姐夫那边,你跟他说,让他千万小心。秦书意不会善罢甘休的。她恨姐夫,恨你,恨北地。她一定会想办法报复。
弟在省城一切安好,勿念。只是有时候想望北想得厉害,做梦都梦见他叫我舅舅。姐,你替我亲亲他。”
沈清澜看完信,手心里全是汗。
她把信递给陆承钧,陆承钧看完,脸上的表情比上次更凝重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信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又一下。
“承钧,”沈清澜轻声说,“清涵说秦书意在下一盘棋。你觉得,她下一步会走哪儿?”
陆承钧的手指停住了。
“北地。”
“为什么?”
“因为她恨我。”陆承钧的声音很低,“她恨我当初把她赶走,恨我没有选她。她以为只要毁了我,毁了北地,她就能出这口气。女人恨起来,比男人狠十倍。”
沈清澜没有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秦书意不是那种会善罢甘休的人。她忍了两年,学了两年,现在带着日本人回来了。她要的不是钱,不是权,是报复。
“承钧,你怕吗?”
陆承钧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但很真。
“怕。但不是怕她。我怕的是,她要是真把北地搞乱了,老百姓的日子就不好过了。那些矿工、农人、工人,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要是因为我的缘故,让他们再回到从前那样,我这辈子都过不去。”
沈清澜握住他的手。
“不会的。咱们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陆承钧点点头,把她的手攥紧了。
窗外,天已经黑了。杏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摇晃晃的,像一个人站在那儿,沉默地守护着什么。
七月初,北地的杏子全熟了。
黄澄澄的果实挂满了枝头,压得树枝弯弯的,风一吹就晃,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沈清澜让人搬了梯子,叫了几个婆子一起摘杏子。陆望北坐在院子里的凉席上,仰着头看着大人们忙活,嘴里“啊啊”地叫着,急得不行。
沈清澜摘了一颗熟透的杏子,用手擦了擦,掰成两半,把核去掉,递给孩子。陆望北双手捧着杏子,凑到嘴边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眯着眼睛,小脸皱成一团,但很快就又咬了一口,显然很喜欢这个味道。
“好吃吗?”沈清澜问他。
“好次!”孩子奶声奶气地学了一句,说得含含糊糊的,但意思很清楚。
沈清澜笑了,又给他掰了一颗。
陆承钧从外面回来,看见院子里热闹的景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走到凉席边,坐下来,伸手把陆望北抱起来。孩子手里还攥着半颗杏子,汁水蹭了他一身,他也不在意,只是用下巴蹭了蹭孩子的头顶。
“爹,吃!”陆望北举起手里的杏子,往他嘴里塞。
陆承钧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的,但笑着说:“好吃!望北给爹的,就是好吃!”
孩子听懂了,高兴得手舞足蹈,差点从陆承钧怀里摔下来。沈清澜赶紧接住,瞪了陆承钧一眼:“抱稳了!摔着怎么办?”
陆承钧讪讪地笑了笑,把孩子抱紧了。
摘下来的杏子装了好几筐。沈清澜留了一部分自己吃,其余的分成三份——一份送到矿上给工人们,一份送到纺织厂给女工们,一份送到合作社给农人们。她又特意挑了一筐最好的,让刘把头帮忙带到省城去给沈清涵。
“给清涵带句话,”她叮嘱刘把头,“就说姐姐想他了,让他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刘把头应了一声,扛着杏子筐走了。
沈清澜站在院子里,看着刘把头走远,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清涵一个人在省城,身边没个亲人照顾,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她想起他上次回来的时候,瘦成那个样子,心里就一阵一阵地疼。
“又想清涵了?”陆承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轻声问。
沈清澜点点头:“他一个人在省城,我总是不放心。”
“他长大了,能照顾自己了。”陆承钧揽住她的肩,“再说了,他不是一个人。梁督办赏识他,参事室的人对他也不错。你别太担心。”
沈清澜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心里就是放不下。
七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沈清澜正在哄孩子睡觉,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傅云舟从外面跑进来,脸色铁青。
“夫人!督军在哪儿?”
“在书房。怎么了?”
傅云舟没有回答,直接往书房跑。沈清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把孩子交给婆子,也跟着跑了过去。
书房里,傅云舟正在跟陆承钧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沈清澜还是听见了几个字——“省城”“秦书意”“孙副主任”。
“怎么了?”她推门进去,直接问。
陆承钧和傅云舟同时看向她。陆承钧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清涵出事了。”
沈清澜的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什么事?”
“孙副主任找了个借口,把清涵从参事室调走了。说是派他到鲁南去公干,实际上是把他支开。清涵走之前,托人带了一封信出来。”
陆承钧把信递给她。沈清澜接过来,手抖得厉害,信纸哗哗地响。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姐,姐夫,孙副主任把我调去鲁南,说是公干,但我看出来了,他是想把我从省城支开。我走之后,秦书意就可以在省城放手做事了。她最近跟孙副主任的儿子走得很近,那个年轻人已经被她说动了,想去日本留学。孙副主任也被她说动了,开始相信日本人能帮省城‘发展经济’。姐,姐夫,北地危险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但我会想办法。你们千万小心。弟一切都好,别担心。”
沈清澜看完信,眼泪掉了下来。
“他们把清涵调走了……他们是不是要对清涵不利?”
陆承钧走过去,把信从她手里拿过来,放在桌上,然后握住她的手。
“不会的。孙副主任只是把他支开,不敢对他怎么样。清涵是梁督办的人,孙副主任动不了他。你别担心。”
“可是——”
“听我说。”陆承钧的声音很稳,“清涵不是小孩子了。他在省城待了一年多,什么场面没见过?他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他,是把北地守好。你在北地稳住了,清涵在省城才安全。”
沈清澜抬起头,看着他,看着那双沉稳的、坚定的眼睛,心里渐渐平静了一些。
“你说得对。”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不能慌。我一慌,就什么都乱了。”
陆承钧点点头,把她揽进怀里。
“别怕。有我在。”
沈清澜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清涵,你一定要好好的。姐在北地等你回来。
沈清涵被调走的第三天,省城又传来消息——梁督办的身体出了毛病。
不是大病,是老毛病犯了——风湿。梁督办年轻的时候在战场上待过,落下了病根,一到阴天就浑身疼。以前都是找省城的医生看,吃几副药就好了。但这次不一样,疼得厉害,走路都费劲。
孙副主任趁机推荐了秦书意。
“梁督办的病,省城的医生看不好,但秦大夫不一样。她在东北学了日本的新医术,治风湿有独门秘方。让她试试,总没坏处。”
梁督办犹豫了几天,最后还是点了头。
秦书意进了梁公馆,给梁督办把了脉,开了药,还用了针灸。三天之后,梁督办的风湿果然好了很多,能下地走路了。梁督办很高兴,赏了她一百块大洋,还留她在公馆吃了饭。
饭桌上,秦书意表现得体大方,不卑不亢。她不说日本人的好话,也不提北地的铁矿,只是聊医术、聊养生、聊一些家长里短。梁督办的太太觉得她人不错,说话也好听,就留她在公馆多住了几天,给太太也调理调理身体。
这些事情,沈清涵走之前就预料到了。他在信里跟沈清澜说过——“秦书意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接近梁督办的机会。孙副主任把调走,就是为了给她铺路。姐,你要做好准备,她下一步就是对付北地了。”
沈清澜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秦书意进了梁公馆,就等于在梁督办身边安了一颗钉子。她不会直接说北地的坏话,但她会一点一点地影响梁督办的想法。今天说一句“北地的煤是好东西,可惜运不出来”,明天说一句“日本人的技术很先进,能帮北地发展经济”,后天再说一句“陆承钧这个人,太独了,不好说话”。
这些话单独听,都没什么。但日积月累,梁督办对北地的看法就会慢慢改变。他会觉得北地不听话,会觉得陆承钧不识抬举,会觉得跟日本人合作也没什么不好。
这就是秦书意的厉害之处。她不硬来,她慢慢磨。像水滴石穿一样,一点一点地,把石头磨穿。
七月底,陆承钧收到了一封从省城来的公函。
公函是梁督办亲自签发的,措辞很客气,但内容让陆承钧皱起了眉头。
梁督办说,省城准备搞一个“经济振兴计划”,需要大量的煤炭和铁矿资源。他希望北地能参与进来,具体方式是——北地的煤矿和铁矿由省城和北地“共同管理”,利润五五分成。作为回报,省城会给北地提供军事保护,确保北地不受外敌侵犯。
陆承钧看完公函,冷笑了一声。
“共同管理?说得真好听。不就是想拿走北地的矿吗?”
傅云舟站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督军,这是秦书意的主意吧?”
“十有八九。”陆承钧把公函扔在桌上,“她先是搭上孙副主任,再接近梁督办,最后抛出这个‘共同管理’的方案。一步一步的,算得很精。”
“那咱们怎么办?”
陆承钧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圈,停下来,看着窗外。
“回绝。但回绝得有技巧。不能硬邦邦地说‘不行’,得给他一个台阶下。”
他坐下来,铺开信纸,写了一封回信。信写得很客气,先是感谢梁督办对北地的关心,然后说北地的煤矿和铁矿目前产能有限,自己用都不够,暂时没有余力跟省城“共同管理”。但北地愿意在现有基础上,适当增加对省城的煤炭供应,价格可以比市价低半成。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又加了一句话:“北地虽小,但百姓安居乐业,此皆仰仗梁督办之庇护。北地之事,不敢劳梁督办分心。若有外敌来犯,北地自有能力抵御,不劳省城费心。”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北地的事,北地自己管。外敌来了,我们自己扛。不用你来保护,你也别想来插手。
信写好了,他让傅云舟连夜送到省城。
沈清澜在旁边看着他写信,没有说话。她知道,这封信送出去,就等于跟梁督办撕破了半张脸。梁督办不会高兴的,但也不会立刻翻脸。他会再等等,再看看。而秦书意,会利用这段时间,继续在梁督办耳边吹风。
这是一场博弈。比的不是谁力气大,是谁沉得住气。
八月初,北地下了几场大雨。
雨来得又急又猛,矿上的排水系统差点扛不住,刘把头带着工人们连夜抢险,总算保住了矿井。纺织厂的厂房漏了几处,春草让人用油布盖住了织机,机器没受损,但有几匹布被雨水泡了,损失不大,但也让人心疼。
沈清澜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她让人去矿上送了姜汤和干粮,又让人去纺织厂查看损失情况,还让人去合作社问了问庄稼有没有被淹。王老倔让人捎话来说,庄稼没事,地势高,水都排出去了,就是地里的草长得快,得抓紧时间锄。
陆承钧也没闲着。他带着周参将去检查了防线的工事,看看有没有被雨水冲垮的地方。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靴子里全是泥水,沈清澜让他赶紧换了衣裳,又给他煮了一碗姜汤。
“喝了吧,别感冒了。”
陆承钧接过来,一口喝了,辣得直吸气。
“矿上怎么样?”他问。
“刘把头说没事,井保住了。就是几个工人淋了雨,有点发烧,已经让李大夫去看了。”
“纺织厂呢?”
“春草处理好了,损失不大。她说这几天抓紧赶工,把耽误的活儿补回来。”
陆承钧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沈清澜看见他的左臂又在微微发抖,知道他这几天累狠了,旧伤又犯了。
“我帮你揉揉。”她走过去,轻轻按着他的左臂,从肩膀一直按到手腕。她的手法不算专业,但很轻柔,力道恰到好处。陆承钧舒服得直叹气,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清澜,”他闭着眼睛说,“你说,我是不是太犟了?梁督办要‘共同管理’,我要是答应了他,北地就能得到省城的保护,日本人也不敢来了。老百姓的日子也能安稳些。”
沈清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按。
“你要是答应了,北地还是北地吗?”
陆承钧睁开眼睛,看着她。
“煤矿和铁矿是北地的命根子。你把命根子交到别人手里,北地就完了。梁督办今天能‘共同管理’,明天就能‘全权接管’。一步一步的,北地就不是你的了。”
陆承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知道你不怕丢官,你怕的是北地的老百姓受苦。但你想想,郑怀仁在的时候,北地是什么样子?老百姓吃不上饭,穿不上衣,矿工们在井下卖命,一年到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你把北地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容易吗?你要是把矿交出去了,这一切还能保住吗?”
陆承钧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说得对。不能交。”
沈清澜笑了笑,继续帮他揉胳膊。
窗外,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院子里的杏树上。杏子已经摘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颗最高的,挂在枝头,黄澄澄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叶子还是绿油油的,被雨水洗过之后,绿得发亮。
陆望北在里屋醒了,哇哇地哭起来。沈清澜赶紧松开手,跑进去看孩子。陆承钧也跟了进去,看见孩子站在小床里,两只手扶着栏杆,脸上挂着泪珠,委屈得很。
“怎么了?”沈清澜把他抱起来,摸了摸尿布,“湿了,换一个就好了。”
她手脚麻利地给孩子换了尿布,陆望北立刻不哭了,窝在她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领,嘴里嘟囔着“娘娘娘”。
陆承钧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说:“清澜,你说,望北长大了,会记得这些吗?”
“记得什么?”
“记得北地,记得咱们,记得这些人。”
沈清澜想了想,说:“会的。他会记得杏树,记得放风筝,记得刘把头给他送玉佩,记得春草给他做小鞋子,记得王老倔给他送老母鸡。他会记得这些的。”
陆承钧笑了,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望北,你听见了吗?你娘说了,你会记得的。等你长大了,不管走到哪儿,都别忘了北地。别忘了这儿的人,别忘了这儿的事。”
陆望北当然听不懂,但他抬起头,看了看父亲,然后咧开嘴,笑了。四颗小白牙,笑得天真无邪。
陆承钧的心,又软成了一滩水。
八月中旬,沈清涵从鲁南寄了一封信来。
信是从一个偏远的小县城寄出的,走了七八天才到北地。沈清涵在信里说,他被派到鲁南来“考察民情”,实际上就是被发配了。孙副主任给了他一个闲差,让他到处走走看看,写写报告,没什么正经事做。他倒是乐得清闲,在鲁南各县转了转,了解了不少当地的情况。
“姐,鲁南这边的情况不太好。孙德彪虽然被打跑了,但他的旧部还在,经常骚扰百姓。老百姓的日子很苦,种地的交不起租子,做生意的被敲诈勒索,连饭都吃不饱。我看了心里很难受,想起咱们北地,觉得姐夫真是不容易。
我在这边也听到一些消息。秦书意在省城混得越来越好了,梁督办很信任她,让她常去公馆给太太调理身体。孙副主任的儿子已经办了去日本留学的手续,秦书意帮他联系的学校,还给他写了一封推荐信。那个年轻人走之前,请秦书意吃了一顿饭,在饭桌上叫她‘姐姐’,亲热得很。
姐,我现在越来越觉得,秦书意不简单。她不是一个人在做事,她背后有一个很大的网络。日本人、孙副主任、梁公馆,都被她串起来了。她要的不是钱,是权。她想通过控制这些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她的最终目的,就是北地。
姐夫那边,你跟他说,让他一定要小心。秦书意不会直接来北地,但她会通过省城的渠道,一点一点地挤压北地的空间。今天少供一点煤,明天涨一点税,后天卡一下物资运输。这些事情单独看都不大,但加在一起,就能把北地困死。
姐,我知道这些话会让你担心,但我必须告诉你。你是北地督军的夫人,你有权利知道这些。
弟在鲁南一切都好,就是吃的不好。这边的饭太辣了,我吃不惯。姐,我想吃你做的白菜猪肉馅饺子了。”
沈清澜看完信,又哭又笑。哭的是清涵一个人在鲁南受苦,吃不惯当地的饭,肯定又瘦了。笑的是他最后那句话——“我想吃你做的白菜猪肉馅饺子了”,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把这封信收好,去厨房和了面,剁了白菜和猪肉,包了一百个饺子,煮好了,用油纸一个一个地包好,装进一个食盒里,又找了一个木箱子,把食盒放进去,四周塞满了稻草,防止路上颠坏了。
“刘把头,”她找到正准备去省城送货的刘把头,“这箱东西,你帮我带给清涵。告诉他,姐姐给他包的饺子,让他趁热吃。吃不完的可以放凉了煎着吃,别放坏了。”
刘把头接过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车上:“夫人放心,俺一定送到。”
沈清澜站在门口,看着刘把头的马车走远,心里默默念着——清涵,你一定要好好的。姐在北地等你回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有欢喜,有担忧,有团聚,有分离。杏树上的叶子开始泛黄了,风一吹,飘飘摇摇地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金黄。
沈清澜抱着陆望北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落叶。孩子快一岁了,会叫爹娘了,会扶着东西走路了,会拍手了,会再见的时候挥小手了。他一天比一天大,一天比一天懂事,一天比一天像他爹。
“望北,”她轻声说,“你舅舅想吃饺子了。娘给他包了,让人送去了。等他回来了,让他教你包饺子,好不好?”
陆望北歪着头看着她,然后咧开嘴笑了,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舅!”
沈清澜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赶紧擦了擦眼睛,把孩子抱紧了。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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