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长公主之子
长公主府，来了一位稀客。
清源前两日就递了帖子过来，长公主今日才有心情见她。
见了面，一番寒暄叙旧不提，清源说起正事。
想到自己的处境，她眼眶逐渐泛红，用帕子掖了掖眼角，才说：
“姑母，您是知道我的，母亲狠心撇下我，早早撒手人寰，如今我在王府里，可真真像个透明人一般。”
长公主看着这个小侄女儿伤心落泪，她又何尝不知？
可西南天高皇帝远，若是清源就在汴京，她倒是还能照顾一二。
她轻轻叹息一声：“也是苦了你了，孩子。”
西南王这个哥哥，长公主并不怎么熟络，但也听说过他的风流韵事，妻妾女儿一大堆，清源一个前王妃留下来的女儿，又没有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但她自己还一堆烂账理不明白，只好问：
“我记得，你在汴京也待了几个月了，可与你几个堂姐妹见过了？”
官家膝下有几位公主，与清源倒是年纪相仿，半大姑娘凑在一起说说话，好歹能纾解心情。
清源听她转而说起旁的，以为是自己还不够可怜，继续卖惨奉承道：
“前段时日和建安小聚过几次，但若说起几位公主……她们金枝玉叶的，怕是也不爱与我这样小地方来的人玩乐。”
长公主一噎，不知道该怎么说。
清源没有发现姑母的异样，继续道：
“姑母是顶顶良善宽和的人，也只有您愿意见清源一面，提点提点清源了。”
长公主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你那几个堂姐妹都是好的，你若是不好递帖子，我派人去问一声，赶明儿让她们出宫松快松快，这天气也一日比一日热了，合该你们小姑娘家凑在一起玩闹。”
言外之意是，来找她一个老妇人有什么好玩的。
听长公主说半天都没收到自己想说的事情上，还话里话外都是推辞，清源有些急了：
“实不相瞒，姑母，我已经及笄半年了，家里还未曾与我定下亲事，这次见汴京繁华，远胜西南，我……”
她说着说着，直接起身，跪了下来，可把长公主吓了一跳。
“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还跪下了。”
长公主急忙抬眼示意小丫鬟伸手去扶她，可清源怎么也不愿意起身，继续道：
“清源想留在汴京，还望姑母成全！”
长公主一愣，旋即意识到什么，问：
“你想求我给你寻桩汴京的亲事？”
清源已经豁出去了，闭了闭眼：“是！姑母，还请您帮帮我，否则，我一回到西南，母亲就要将我许配给一个三十好几有儿有女的知府……我实在不愿意，故而才迟迟不曾回去。”
“若非走投无路，我断不会来劳烦姑母……呜呜……”
说到后面，已经语带哽咽，轻声抽泣起来。
这事对于长公主来说，是真有些棘手。
从前清源与她不过见了几面，放在外人眼中，也只有微末的情分，绕开人家父母双亲给她寻摸亲事，实在是有些逾矩了。
可见她哭得这样伤心，长公主又有些不忍。
“好孩子，你先起来。”她还是让人将清源扶起来再说。
可下一刻，不等她说些什么，外头忽然脚步匆匆走进来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姑姑，正是惯常在邢长史身边伺候的人。
清源看向来人，对方面色有些严肃，直接忽略了还跪在地上的自己，飞快行了一礼，而后俯身在长公主耳畔，说了些什么。
不知道她究竟说了什么，长公主面色骤变。
清源心下一惊，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听长公主撂下一句：“清源，你先回去，这事过几日再说。”
而后起身，跟着那位姑姑快步走了。
就这么，把她晾在这儿了？
清源面上还有泪痕，此刻双手死死揪着衣摆，又惶恐又惊疑。
是发生了什么？
这次长公主没帮她，那过几日，长公主真的还会管吗？
长公主直接回了寝殿，就急不可耐地见了邢长史，听人说了事情的始末。
“那孩子，竟和公主小时候的神态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有些地方虽说还像叶氏，但其他地方，和公主您真是像极了！”邢长史到现在还有些不可思议。
若非亲生的祖孙，哪里会有这相似的面孔？
可这样一来，谢承璟，就是公主之子？
当初那个生下来就没了气息的婴孩，难道在她们不知道的时候，悄然长大了？
听完一切，长公主无力地瘫坐在了椅子上，低头，揉着胀疼的额心，半晌不曾开口。
毕竟，她也是才知道不久，二十五年前的那个男人，是谢家大老爷，也就是谢承璟的父亲。
若当初真的阴差阳错之下，自己的孩子被谢嵩则带走了，还抚养成人，那京中怎会半点流言蜚语也没有？
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发沉：
“去查，去查当年谢家大夫人的孩子，还有我……那个孩子的安葬之地。”
话是如此，可她知道，二十多年过去，再想查当年之事，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对真相不抱太多希望，如今她都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了，再纠结当年之事——
即便真相大白，也不过是徒增笑料、晚节不保。
不过，她是真的想见见那个孩子了：
“你说他叫什么？守拙？”
抱朴守拙，这是最质朴、鲁钝和豁达的愿景。
他爹娘是真的疼爱他，才会希望他安守愚拙，不若疏狂。
邢长史也抹了抹有些湿润的眼角：
“正是，那孩子还没过五岁生辰，故而还不曾取大名。”
长公主愣神了片刻，才喃喃道：
“嬷嬷，我，我想去见见他。”
邢长史点点头：“对了公主，我还擅作主张，将您赏给我的那枚玉佩当做见面礼送了出去，叶氏和那孩子一个劲儿说太贵重了不能要，都是懂事的性子。”
“玉佩……”长公主想起来了。
二十年前那一晚，她掉了一块玉佩。
事后，她担惊受怕得不行，还掩耳盗铃似的，打了一个差不多的玉佩戴在身上，就怕有人拿它生事。
可后来几年，那玉佩再也不曾出现过，她也就放松了心神，对那枚玉佩也越看越觉得厌烦，直接赏给了奶嬷嬷。
这么多年过去，她都快忘记有这回事了。
“也好，也好。”
就算最后查出来不是，也算是她看在叶氏的份上，爱屋及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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