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缺失回执换来一张试单

临时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煤油味。

顾念念穿着深色长裤，袖子挽到手肘，戴着一副帆布手套。她手里拿着一把卡簧钳，对准那枚从南洋寄回来的生锈轴承，用力一夹。

“吧嗒”一声脆响，锈死的卡簧被强行剥离。

老周凑上前，鼻梁上架着单眼放大镜。顾念念拿起一把小镊子，从轴承滚道里夹出一颗滚珠，扔进装满煤油的搪瓷盘里。

原本应该光洁如镜的钢珠，表面布满了红褐色的锈斑，滚道里更是结着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海风里的盐分太重，湿热环境加上泥沙，普通轴承的密封盖根本挡不住。”老周用镊子拨弄着那颗废钢珠，眉头紧锁，“这要是全速运转，不出三天就得卡死报废。”

顾念念没说话，她拿过一块干净的棉纱，用力擦拭轴承的外圈侧面。

随着油污和铁锈被擦去，外圈边缘隐隐露出一道极浅的刻痕。

老周凑近看了一眼，神色一变。他摘下放大镜，在工作服上蹭了蹭手：“顾厂长，这记号……是个正三角修磨印。”

“你认识？”顾念念抬眼。

“眼熟。”老周眯起眼睛，陷入回忆，“这手法太老了。早些年国营大厂物资紧缺，有些老师傅为了修复磨损的轴承，会用手工锉刀修磨外圈，补足公差。修完之后，习惯在边缘刻个三角暗记。可这手艺，起码有十年没人用过了。”

顾念念指尖划过那道三角记号，若有所思。

桌上的红色摇把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赵小云接起电话，听了两句，捂住话筒，脸色有些难看：“厂长，是陈建华。他说黄老板那边已经把七十一张原单补齐了，让咱们赶紧发货。”

顾念念脱下手套，走过去接过电话。

“顾厂长，单子交了，这回总没话说了吧？”电话那头，陈建华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火气，“赶紧把那两百台机器的配件发出来，南洋那边催得紧。”

“单子我收到了。”顾念念看着桌上的生锈轴承，“0452、0455这几个机号，报修原因全是轴承锈死。陈经理，这批货的工况环境，跟你们当初提供的参数不符。”

陈建华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顾厂长，你别得寸进尺。南洋那边农民不懂保养，机器用完就扔在水田里泡着，生锈能怪谁？这属于用户使用不当。马上就要满月验收了，你非要把这种丑事闹大，对大家都没好处。这事儿就当没发生，你发你的货，我收我的钱。”

“掩盖问题，就是最大的丑事。”顾念念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你！”陈建华气结。

“让黄老板接电话。”顾念念不容置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阵杂音。片刻后，黄老板疲惫的声音响起：“顾厂长，你又想干什么？”

“黄总，普通轴承在南洋扛不住。”顾念念单刀直入，“那两百台急单，如果按原配置发货，半个月后，你会收到两百份因轴承锈死引发的退货单。到时候，你的代理权保得住吗？”

黄老板呼吸一滞，没接话。他很清楚，南洋商会已经对他颇有微词。

“你想怎么样？”黄老板咬牙问。

“这批机器，我全部免费更换加厚密封的临时改进版轴承。”顾念念抛出筹码，“同时，产业街承诺，为这批机器多提供一次免费保养服务。但条件是，你必须追加五百套真正的防腐轴承试件订单。研发费用，从这笔订单里预支。”

黄老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顾念念的做法，等于是厂家主动承担了改进责任，这能让他在南洋商会面前狠狠刷一波好感，稳住渠道。

“好。”黄老板终于松口，“五百套试件订单，我下午让人把定金打过去。但顾厂长，防腐轴承的技术门槛可不低，你最好别砸了自己的招牌。”

“不劳操心。”顾念念挂断电话。

赵小云在旁边听得满脸惊愕：“厂长，咱们连防腐轴承的图纸都还没摸透，您就敢接五百套的单子？”

“没有单子逼着，技术永远落不了地。”顾念念转头看向老周，“去查那个三角记号。天海市谁还在用这种修磨手法，把他挖出来。防腐轴承的突破口，可能就在他身上。”

老周重重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刘铁军夹着公文包走进来，正好看见老周匆匆离去的背影。“顾厂长，验收组的名单定了。”刘铁军把一份文件递过去，压低声音，“陈建华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他以采购方代表的身份，硬挤进了验收组。”

顾念念接过文件，目光落在“陈建华”三个字上。

“他想拿轴承生锈的事做文章？”刘铁军有些担忧。

顾念念把那枚生锈的轴承放进一个透明的玻璃标本盒里，贴上标签：【南洋水田实况故障改进案例】。

“他想掩盖，我偏要公开。”顾念念把标本盒推到桌子正中央，“这枚轴承，就是咱们满月验收的第一号展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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