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产业街外的轴承师傅

清晨，天海市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南城产业街的大铁门刚拉开一半，一个提着旧木箱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领口磨出了毛边。脚下是一双沾着黄泥的解放鞋。他大概五十来岁，身形消瘦，头发白了一半，但背脊挺得很直。

门卫大爷拦住他：“干啥的？产业街没证不让进。”

男人停下脚步，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木箱放在地上。木箱边角包着铁皮，磨得锃亮。

“我找顾厂长。”男人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老区口音，“我叫严守义。听南洋那边的机修铺提过，你们这儿的轴承结了盐霜。”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认得那个三角修磨记号。”

门卫大爷愣了一下，赶紧拿起墙上的摇把电话，打到了临时办公室。

不到五分钟，赵启明穿着旧西装，快步走到大门口。他上下打量着严守义，目光在那只旧木箱上停留了两秒。

“你是当年那个修轴承的师傅？”赵启明语气里带着防备，“怎么证明？”

严守义没废话，从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赵启明接过介绍信，展开看了一眼。正面的抬头是某县农机站的公章，字迹模糊。他习惯性地把纸翻过来。

背面右下角，盖着一个暗红色的旧业务印章。

【华兴贸易（天海）办事处】

赵启明脸色一变，猛地抬起头盯着严守义。

“你是陈建华的人？”赵启明一把将介绍信塞在严守义手里，大声说道：“回去告诉陈建华，少他妈玩这种无间道的把戏！产业街不吃这一套！”

严守义没有接那张纸。任由介绍信掉在地上。

他弯腰拎起木箱，转身就走。没有一句辩解。

“等一下。”

清冷的声音从赵启明身后传来。

顾念念穿着干练的深色长裤和白衬衫，从晨雾中走出来。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介绍信，又看向严守义的背影。

严守义停住脚步，转过身。

“你要看故障回执？”顾念念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

严守义点头：“不看使用环境，不看运转时长，判断不了病根。”

“赵启明，带他去检验区。”顾念念下达指令。

赵启明急了：“厂长！他介绍信上有华兴贸易的章！这摆明了是陈建华的后手，想借机套咱们南洋的客户数据！”

“规矩我定。”顾念念没理会赵启明，直接走向检验区。

检验区的工作台上，放着三枚普通的旧轴承。这是昨晚从废料堆里捡出来的，上面沾满黑色的油泥。

严守义走过去，把木箱放在工作台上。

顾念念从兜里掏出几张折叠的稿纸，拍在桌上。

“这是你要的回执。”顾念念指着稿纸，“客户姓名、机号、渠道信息，全部抹掉。只有脱敏后的故障摘要和运转时间。能看懂就看，看不懂就走。”

严守义拿起稿纸。他的目光在上面扫过，速度极快。没有在乎缺失的客户信息，只盯着运转时长的数字。

看完后，他把稿纸放下。

“咔哒。”

严守义打开了那个旧木箱。

赵启明站在一旁，紧紧盯着箱子内部，生怕他掏出什么进口的高级货来砸场子。

箱子里没有进口料。

只有一把自制的不锈钢夹具，几瓶颜色各异的防锈处理样片，以及一小袋用机油泡着的旧滚珠。工具摆放得极其规整，每一件都带有长期使用的磨损痕迹。

严守义拿起工作台上的一枚旧轴承。他没有用抹布擦油泥，而是直接用那把自制夹具卡住轴承外圈。

手腕发力。

“嘎嘣”一声，轴承被暴力拆解。滚珠散落一桌。

“外表涂层解决不了南洋的问题。”严守义拿起内圈，举到灯光下，“你们以为盐分是顺着橡胶缝隙进去的？错了一半。”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根极细的钢针。

“问题在热处理。”严守义用钢针在内圈的滚道上刮了一下，“钢材淬火的时候，温度控制不匀。滚道表面留下了肉眼看不见的微小裂隙。”

他转头看向顾念念。

“南洋的湿热空气带着盐分，不是停留在表面，而是直接扎进了这些裂隙里。从钢材内部往外生锈。这叫晶间腐蚀。”

赵启明愣住了。他干了这么多年车间，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严守义没有停下动作。他用钢针的尖端，在内圈最边缘的地方，用力挑了一下。

钢针在灯光下微微一亮。

针尖停在半空。

上面挑着一点肉眼难辨的白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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