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本姓
“旭儿……”
“娘……”
看到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身旁，费旭先是诧异，紧接着这诧异很快就消失，。
“娘，您不是上山敬香去了吗，今日怎么会回来这么早？”
老夫人费氏并没有打算回答儿子的话，把《花蕊宫词集》从费旭手中拿了过来，颤抖的双手轻轻地抚摸着‘花蕊’这两个字，脸上很快就布上了哀思。
“十八年，十八年了，娘娘，老奴终于能再次见到您了，老奴没有辜负了您的嘱托，国舅爷成家立业了。”
“娘，您……”
“嘘，别说话，我一直在找娘娘这本宫词，一直找不到，我以为那时人慌马乱中遗失不见了，原来是被你给藏起来了，一边乖乖待着去，别打扰我跟娘娘讲话。”
老夫人费氏，一脸嫌弃小声地说着，把目光放到了手里的书本上，又开始了她的自言自语模式。
“娘娘，老奴记得您说过，您这手札，只留给有缘人，您要是能看到您的外甥女现在长得跟您们姐妹俩小时候一般俏模样，您一定爱得不得了……”
“看看吧，咱们这个如夫跟娘娘真是如此这般有缘，定是娘娘转身而来，这本是该属于她的东西，您说，国舅爷怎么会如此舍得去罚她……”
“娘，您别再说了。”费旭见到老夫人徐氏竟然这般，心里很是不愉快。
“虽然老爷夫人和太后太妃两位娘娘都故去，老奴这一身贱骨头在生之年，还有幸得到国舅爷叫了十八年的‘娘’，真是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既然你愿意叫我一声‘娘’，如夫这个孙女，老奴定会为了老爷夫人他们，好好疼爱她栽培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娘，您够了！”
老夫人费氏一口一个“老奴”，费旭实在忍不下去了，怒瞪着眼，大声吼道。
“娘，别以为我不知道您心里在想着什么，平时您教她读书识字琴棋书画宫规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出最大的让步了，只要她一直呆在这山上，再过几年，等到年纪就给她找个寻常人家的夫婿，平平安安过一生，这也就算了，您看您……”
“随着如夫长大，看她越来越俏的模样，你的心思越来越明显，两位姐姐就是例子，她们都已经做了亡国后妃，难道您心里还想着把如如夫送进宫吗？难道您还想着利用她去报仇吗？”
“难道您都忘了，两位姐姐死前说的话？如果咱们徐家后代有续，男不得入朝为官，女不得入后宫，更不可为后为妃，这是家训，两位姐姐的心愿就是，咱们要隐姓埋名，远离世俗的纷争，过着寻常人家的生活，您看看我们现在的生活，平平淡淡，安安静静，有什么不好的？”
“娘，娘您知道吗，当旭儿看到如夫拿着这本宫词，如痴如醉地看着，还在说着‘要天天睡在龙床上’，旭儿听到这句话，心里那是有多痛，她是旭儿的女儿，旭儿不希望她的人生被关在那乌烟瘴气的皇宫。”
“娘，算是旭儿求求您了，求求您了，就算旭儿求求您，放过如夫，她还只是个孩子，别再给她灌输宫廷思想了，旭儿感激您的救命之恩，……”
费旭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平时看起来特别稳重，此时却像是一只焉了的黄花，已经跪趴在了老夫人费氏的脚下，泪渗鼻水。
费旭说了这么多，老夫人费氏一点回应都没有，只是呆呆地抱着那本《花蕊宫词集》，脸上满满地都是舍不得，生怕一松手，这本宫词集就又要消失了。
“娘……”
“嘘，别吵，娘娘眼困了，老奴这就陪娘娘回房休憩。”
老夫人费氏痴痴地小声说完，眼神里都是木讷，抱着那本宫词集，脚步蹒跚，完全没有来的时候那股矫健劲，一步一颤地转身离开书房。
“娘……”
“娘…娘……”
费旭的哭喊声在书房里回荡着，此时的书房是异常的空亮，蔓延的都是痛苦和无奈。
费旭，本姓徐。
十八年前，他的两位姐姐，就是当时蜀国的皇太后以及皇太妃。
费如夫今日在父亲费旭书房暗格里拿到那本手札《花蕊宫词集》，作者就是费旭的第二个姐姐，宫号花蕊夫人的徐太妃娘娘。
当时，徐太后徐太妃被奸人所污蔑交结幸臣，纳贿干政，导引皇帝王衍荒戏失政。
最后，蜀国人心动荡，让奸人有所隙，费旭的外侄子皇帝王衍信奸人之言，带着徐太后徐太妃以及众皇子亲信大臣，举朝向后唐朝乞降，在去后唐朝的都城洛阳的路上，就被当时后唐朝皇帝李存勖派人所灭族。
费旭当时只有十二岁，父母和两位姐姐就死在他面前，他心里如天地崩溃，直到后唐朝军队再次返回清场时，费旭才不得不在徐太妃手中，取下了徐太妃手里紧紧抓住的那本，粘住一丝丝血迹的《花蕊宫词集》，层层包住，放进怀里，留个念想。
徐太后徐太妃的乳娘费氏，也就是现在费旭所尊的‘娘’，受徐太后以及徐太妃的嘱托，带着费旭逃脱了那一场屠杀，来到蜀国青城这个常山半山腰处落根，改姓为费，虽满腹经纶，精通音律，却一直行医济世，不考取功名。
十一年后，费如夫出生，随着时间长大，在老夫人费氏的教导下，七岁的费如夫，就已经长成了个美人胚子，善歌舞，通音律，还明医理，大闺聪明。
看着这越来越像徐太妃小时候的费如夫，老夫人费氏心里渐渐发生了变化，可能别人没有察觉，但是费旭，不可能没有察觉，毕竟当时蜀国皇室被灭族的场面，他们俩都亲身经历过，那该是何种的痛。
“师父……”
“师父，不好了，小姐昏过去……”
就在费旭还沉浸在哀伤之中的时候，丫头婀娜急冲冲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神情很慌张。
但进来后，看到费旭此时趴在地上，脸上都是泪痕，整个人看起来，那股憔悴，让人感觉到一股股地寒和惊。
丫头婀娜呆住了，顿时忘了小姐刚突然昏倒的事。
费旭立刻站起来，转过头轻轻擦拭了一下脸上，回过头冷漠地看着丫头婀娜，一脸的表情，就像是在说：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会突然昏倒。
“师……师父，小……小姐她昏过去了……”
丫头婀娜吞了一大口口水，晃了晃神，弱弱地说。
丫头婀娜和多姿，虽然是费旭买来的丫头，但是费旭却把这两个丫头收为徒弟。
在费旭面前，婀娜和多姿是徒弟身份，但是在老夫人费氏和费如夫面前，这两个丫头却是下人身份，这个规矩是费旭把她们买来的时候，就已经定了下来。
费旭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顾虑，他更希望，如果有一天，他自己不在女儿的身边的时候，这两个丫头都能从始至终在他女儿身边，不管什么时候，这两个丫头既是心腹，又是能护他女儿周全的人。
“师父……？”
见费旭没有反应，丫头婀娜壮胆再次叫了一声，费旭才略抬起头很冷静地说：“平时都是怎么教你们的，这么点小事都解决不了，你们看看是怎么回事就去药房抓点药给她就得了。”
看到眼前的师父此时是如此沉着冷淡，丫头婀娜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这个师父怎么变得那么陌生，变得让人害怕的无情。
这可是自己的女儿啊，平时他要是知道有人生病了，他是那个关心，怎么现在自己女儿都突然昏过去了，他竟然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师父，小姐她……我们都……”
看着费旭的冷淡，婀娜欲言又止。
“都什么？”
“我们都症不出小姐为何……”
“去药房拿一两银车子、三钱公孙根及二两豆七草捣烂，煎一碗泉水给她喝就行了！”
未等婀娜把话说完，费旭就打断了她的话，师父竟然不去看看小姐是为何，就开了药，婀娜心里一紧，楞了一会儿。
“还楞着干嘛？”
“是，师父。”费旭不耐烦的话语在婀娜耳根边响起，婀娜不敢再疑虑，赶紧退下，快步向药房跑去。
婀娜离开了，费旭立刻走到门口，看着婀娜跑去药房的背影，心都悬到胸口了。
他是在担心，却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何那般冷淡，可能是害怕这自己又再一次，面对最爱的人在自己的面前离开吧。
他的父亲、母亲、两个姐姐以及他的夫人，都是死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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