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夜色渐浓，月光依然幽幽的洒在桃林里。歌飞和镜初安阳王三人坐在院中木桌前，镜初对着歌飞道：“我不知道公子和小姐究竟是为了什么，可我是从小看到大的，公子很爱小姐，小姐也很爱公子，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公子为何不向小姐解释清楚呢？”
歌飞只默然道：“是我对不起她。”
“公子真觉得对不起小姐，就更应该好好补偿她，如果公子真的就这么走了，就以为小姐不会伤心了么？”说完起身进了房。
安阳王静静的看着他，自嘲的笑道：“我今天一天接受的东西比我这二十多年加起来都要多，我不知道一百年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知道方轩奕和云落之间的事，但是我知道宋歌飞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你有多爱楚楚，我也看得出她其实很在乎你，有什么话去跟她说清楚。”
歌飞摇摇头，没再说话。飞落在楚楚常坐的桃树上，坐在她坐过的地方，感受她的气息。
若不是她给他的灵珠，若不是老桃树用百年桃花守护她的灵魂，他们不会有现在的重逢。
一百年前，他带军出征前，钟离国师在皇宫门口叫住他，给他说了几句话，当时门口的侍卫和他手下几个将领都听见了。他说：“东南方有太微星落于郎将，将军此去途径西陵，或可驻军一夜，若有奇遇，此番必能扫平北狄。”
于是过西陵时，他休整军队，在西陵停了一夜，见月色下的西陵山别有一番韵味。便趁着月色随意走走，不想穿过一片石林后竟看到如海的桃花翻飞。
当时时值初冬，花海里却暖如三月。他不禁往里走去，有蝴蝶四面而来，向着一处飞去。他跟着它们过去，看到了一个在桃树上起舞的女子，背着月光，看不清面容，却让他觉得美极了，不禁有些痴迷，直到她问他是谁，才回过神来。
那个夜晚很美，他给她取了个名字叫云落，云落月升，那晚的她和那晚的月色一样，清雅醉人。他不记得给她讲了什么，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回头，也不知心里被什么蛊惑，想带她走。
他怕这一走，那误闯的石林阵法，再不会为他打开。
那个时候，他早已忘了钟离国师的话，不过是遵从了自己的心。可能料事如神的国师也没料到他会对她一见钟情，这世上最难猜测的便是人心了！
漠北天寒，他们驻军城内。他让她住在自己隔壁。刚到漠北，他军中事务繁忙，北狄又常常突袭边境。他不放心她一个人，便时时带在身边。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生在桃林的灵女，他不知道她在那桃林住了多久，他只知道，他希望从今以后她的身边都有他陪着。
他记得，他每每和将领讨论军事后，出了营帐就要满城找她。
时间长了，他也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她，她爱去的地方，到现在，他都还记得。
隆冬时，两国休战。他带着她，在城东已掉光叶子的槐树下晒太阳，一群孩子在地上玩扔石子的把戏，从来不腻。几个妇女坐在槐树下纳鞋垫，还有对年迈的夫妻坐在摇椅上，看着那群玩耍的孩子。
城中还有家羊肉面馆，他记得她很爱吃，他曾去找那师傅学，想以后能常常做给她吃。那个做面师傅却说是家传手艺，不外传。他将圣祖皇帝赐的削铁如泥的宝剑送给那师傅，最后一次用那把剑，是像他们证实剑锋，插入门口的青石地面三尺深。
他跟着做面师傅认真学着，老师傅乐呵呵的问他：“那那么好一把剑换一碗面，值得么？”
他一边揉着面一边说：“只要她是喜欢的，都是值得的。”
或许在别人眼里那把剑价值连城，可在他心里，却比不上她一个微笑。
那些过去一百年的画面，如今依然清晰的留在脑海。
那个是他过的最温暖的一个冬天，他一直觉得那是他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段日子。从前他心里只有天下安宁，只有铁血沙场，从不知道原来儿女情如此动人心弦。
他第一眼看见她就已动心，现今已不能自拔，这种心动的感觉，心里有个牵挂的人，他觉得很好。
杀伐果绝的自己第一次感到紧张，他不知道她心里有没有他。
直到老槐树已经抽出新芽，满树的嫩黄。
他拥着她坐在马背上，月光里的沙漠，泛着星星点点的白光，像浪花。
他双手交叠在她手上，在她耳边犹豫着，终于说出口，大冷天里，他的背上冒着薄汗，他说：“落落，你愿意嫁给我么？”
“嫁给你？”云落惊讶。
“对，”手心也开始出汗，又呼出一口气，接着说：“像老槐树下的那对夫妻一样，和我一直在一起，一辈子。”
“嫁给你我们就会一直在一起？”
“嗯，”他偏头看她侧脸，月光里洁白柔和，“你愿意和我一直在一起么？”
云落回过头对上他的眼睛，眼神清澈，她说：“我愿意，如果嫁给你，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那我嫁给你！”
他惊喜地笑起来，在她耳边轻轻落下一吻，问她：“落落，你爱我吗？”
云落转过身抱着他，“我当然爱你呀！”
方轩奕有些无奈，他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明白他说的话，但是足够了，他有一生的时间让她明白。
他心情很好，眼前看了数年的滚滚黄沙也变得美丽起来。
他双脚一夹马腹，拥着他奔马奔腾，月亮下，他怀着无奈和美好的向往对她说：“听说临州城的花都开好了，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当然，最后他们也没有看成临州花开，天气转暖，北狄已蠢蠢欲动。
三月以来，战事频频，他少有时间陪她。她偷偷跟到了战场，站在城墙边，看着眼前战火烽烟，无数士兵埋身血海。她躲在城脚看他被他发现，他当时真的很害怕，像夜里的烛火突然被风吹灭，心中惊跳。
怕她会有危险，怕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到伤害。可他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她，只得将她紧紧护在身边。
第二天，他跟她说好要乖乖在家等，她点头，可转眼她又已跟来，他生气，却因她一句“我想你”，再气不起来。
于是，天天把她带在身边。战争持续到六月，他们一直捷报连连，军中士气高涨。整个漠北城从将士到百姓，洋溢着一片喜气。
北狄损失惨重，撤军百里。
他得了空闲，把城东老槐树旁的民房买了下来，将房子精心布置了，常常和她住在那里。他和她一起买了菜，亲手洗锅择菜，给她做羊肉面，她说他做的比那馆子好，他很欢喜。
他带她买糖葫芦，到茶馆听说书，没讲完的故事她会缠着他第二天接着去。
夜里将她拥在怀中，在酷暑天里，丝毫不觉得热。
他回军中，她就在树下看着戏耍的孩子等他。每每他都会急匆匆的跑回去，然后在她身边坐下，替她抚掉肩上的落叶，伸手揽住她，给她讲着他们美好的未来。
日子一天天流水般淌过，和她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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