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证据
他伸手，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沓文件，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股权书。
一页一页翻过去，裴邵庭名下所持裴氏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清清楚楚，全部落在裴野名下，签字、印章、公证，一样不缺。
李朝安的瞳孔缩了一下。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抽气声。几个董事交头接耳，目光在裴野和李朝安之间来回逡巡。
“裴野，”李朝安的声音沉下来，“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裴野直起身，嘴角勾了一下，懒洋洋的，像刀鞘里露出的一点寒光，“我手里还有几份病历。你要不要看看，ICU的护士是怎么帮你按住我爸的手的？”
李朝安脸上的笑终于碎了。
他盯着裴野，眼神一寸寸冷下来，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他始终没放在眼里的小舅舅。好半天，他忽然又笑了，笑得温和，声音却带着凉意：“裴野，你真是……长大了。”
“托你的福。”裴野勾着嘴角，“裴家的东西，轮不到外姓人惦记。这话，你外公在世的时候说过一遍，我今天再说一遍。”
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座的董事，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各位，裴氏姓裴。我裴野，还活着。”
会议桌上静得落针可闻。
李朝安坐在那里，袖口扣得一丝不苟，手指却慢慢收拢，攥紧了那份授权书，纸页在指腹下发出轻微的褶皱声。他笑着点头，语气温和得像在夸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好，好。那我这个外姓人，就不碍小舅舅的眼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经过裴野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裴野，游戏才刚刚开始。”
裴野眼皮都没抬：“慢走。”
李朝安走后，会议室的门重新合上。陈林这才走上前，压低声音：“老板，授权书的事……其实医院那边，监控……”
“我知道。”裴野打断他，声音淡淡的，“那份授权书是假的。我爸在ICU里，压根没见过李朝安。”
陈林一愣：“那您刚才……”
“吓唬他的。”裴野把股权书收进牛皮纸袋，语气平平的，“他要是敢查监控，就会知道我在诈他。可惜他心虚，不敢查。”
陈林看着自家老板，半晌，默默咽下了后面的话。
裴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李朝安的车驶出集团大门，汇入车流。他忽然想起裴邵庭临死前说的那句“好好对她”，想起父亲枯瘦的手指，想起五岁那年衣柜缝里那汪血红的浴缸水。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李朝安约沈渺，是在董事会结束的第三天。
他发了条消息，语气客气又热络，约她在一家私密性极好的日料店见面，说想“聊聊合作”。沈渺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裴野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沈渺已经画好了妆，正往耳后戴那枚白雏菊装饰的助听器。
“他约你？”裴野靠在玄关，眼神有点沉，“他刚在董事会上栽了跟头，转头就约你，黄鼠狼给鸡拜年。”
“我知道。”沈渺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拢了拢长发，“他想拉我当盟友。我在橘子传媒有话语权，他是失势的外甥，想借我的势，跟你打擂台。”
“那你还去？”
“去。”沈渺转过身，桃花眼弯了弯，“他约我，说明他觉得自己还有筹码。我正好去看看，他的筹码是什么。”
裴野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伸手替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行。注意安全，别吃他递的东西。”
“放心。”沈渺踮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我比你想象的精。”
日料店的包厢很安静，榻榻米上铺着浅色的蔺草席，窗外的竹影在纸门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李朝安已经到了，跪坐在矮几前，见她进来，微笑着抬手示意：“渺渺，坐。”
沈渺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面。清酒已经温好，壶身冒着细细的热气，两只青瓷杯摆在两人中间，杯口干净，像是特意为谁准备着的。
“李总今天这么客气，”沈渺笑着，指尖转了转酒杯，“是有什么好事？”
“谈不上好事。”李朝安给她斟了一杯酒，动作行云流水，“就是想跟你聊聊。你在橘子传媒做得好，人也聪明，我手里正好有些……资源，想看看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资源？”
李朝安笑了笑，没直接回答，端起自己的杯子：“先喝酒。难得坐在一起，别谈生意，谈点轻松的。”
沈渺看着那杯酒，没动。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回去，转而拿起酒壶，给李朝安续了一杯：“李总，酒要慢慢喝才有意思。你先尝尝，这家店的清酒，后劲大。”
李朝安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沈渺笑眯眯地又给他续上，语气无辜又乖：“李总好酒量。再来一杯？”
李朝安是千杯不醉的老手，按说不会栽在清酒上。可他今天大概是真的累，董事会上丢了脸，又满腹心事，一杯接一杯，不知不觉就喝得有些上头。等他从那种晕乎乎的状态里清醒过来时，桌上的酒壶已经空了三壶，沈渺面前的杯子却几乎还是满的。
“渺渺，”李朝安撑着额角，笑，“你这酒量……藏得够深。”
“李总过奖。”沈渺站起来，温声说，“我去个洗手间。”
她起身，路过李朝安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指尖不着痕迹地在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掠过。
包厢门在她身后合上。
洗手间的灯光是冷的。沈渺靠在洗手台边，从口袋里摸出那部手机，李朝安的手机。她刚才趁他醉得迷糊、靠在她肩上打盹的间隙，拿了他的指纹解锁，又在屏幕熄灭前，按下了自己手机上早就准备好的病毒程序。
病毒是沈彦川给她写的。她弟弟计算机系的学生，写这种小东西，手到擒来。程序会自动爬取李朝安手机和云端的数据，同步到她提前搭好的服务器上。相册，聊天记录，通话录音，一个都跑不掉。
沈渺看着进度条一点点走满，心跳平稳得像在听一首慢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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