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抱抱你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想起裴野说的“他约你，黄鼠狼给鸡拜年”。李朝安想拉她当盟友，想用她当棋子，想借橘子传媒的话语权在裴氏外另起炉灶。可他不知道，她沈渺，从来就不是谁的棋子。
  她拿走了他的数据，就等于拿到了他这盘棋的棋盘。
  进度条走满，沈渺点了“删除痕迹”，把手机揣回口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推门出去。
  包厢门推开一条缝，沈渺的脚步顿住了。
  一个女声在包厢里响起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又软又黏，像撒娇，又像哀求：“安哥……你怎么喝这么多……”
  沈渺的手指搭在门框上，没有推门，也没有离开。
  她透过那条窄窄的门缝，看见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人跪坐在李朝安身边，正拿着湿巾，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脸。女人的动作轻柔得过了头，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是苏南雪。
  苏南雪来了。
  沈渺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没有犹豫，侧身闪进门边那面落地窗帘后面。窗帘是深色的，厚重，垂到地面，把她整个人裹进去，只留一条细缝，刚好能看见包厢里的动静。
  她刚藏好，就听见李朝安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像是醒了，又像是没醒。
  苏南雪的声音温柔得近乎虔诚：“安哥，难受是不是？我扶你回去好不好？我带你回家……”
  李朝安没应声，只是把脸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苏南雪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然后，沈渺看见她低头，在李朝安的发顶，极轻极轻地落了一个吻。那个吻太轻了，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安哥，”苏南雪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哽咽，“你别去找她了……好不好？你喝了酒，就想我了，对不对？你只能想我……”
  沈渺在窗帘后屏住呼吸。
  她看见苏南雪把李朝安的头轻轻揽进怀里，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李朝安醉得人事不知，整个人软在她身上，闭着眼，眉心却微微蹙着，像在做一场不安的梦。
  苏南雪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轻声说：“安哥，你知道吗……你喝成这样也没用的。你碰不了她，你连我，都碰不了……”
  沈渺的瞳孔微微一缩。
  窗帘后的空气凝住了。
  苏南雪还在絮絮地说，声音又轻又软，像自言自语：“没关系，没关系。你不能碰我，我也爱你。安哥，我只要你一个……你别去找她，好不好？她哪里比我好？她心里没有你……她心里只有那个裴野……”
  李朝安在醉梦里蹙了蹙眉，含混地吐出两个字：“……渺渺。”
  苏南雪抱着他的手臂猛地收紧。
  包厢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沈渺透过窗帘缝，看见苏南雪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那张明艳的脸在灯光下显得近乎狰狞，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发抖，像一只被抢了食物的猫。
  但下一秒，她又恢复了温柔，轻轻拍着李朝安的后背，声音甜得发腻：“好好好，你在叫我对不对？我在这儿呢。安哥，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她扶着李朝安站起来，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百次。李朝安半梦半醒，整个人挂在她身上，被她半拖半抱地带向门口。
  经过窗帘时，苏南雪忽然顿住了脚步。
  沈渺的心提了起来，手指攥紧窗帘的布料，指尖发白。
  苏南雪站了两秒，偏过头，朝窗帘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
  沈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她看见苏南雪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吓人，像猫科动物在暗处锁定了猎物。
  然后，苏南雪笑了一下，收回目光，扶着李朝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沈渺靠在窗帘后，后背贴着冰凉的墙，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的后背全是汗。
  苏南雪刚才那一眼，到底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沈渺不知道。她只知道，苏南雪对李朝安的执念，比她想象的深得多，病态得多。而那句“你碰不了她，你连我都碰不了”，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记忆里某个模糊的位置。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翠园，屏风另一边，李朝安听见她和裴野的动静时，那瞬间的不自然。
  原来如此。
  沈渺垂着眼，在心里慢慢把这条线串起来。李朝安不行。这是他的软肋，是苏南雪守着的秘密，也是他扭曲执念的根源。他越得不到，越想要；越不行，越要把她拖进泥里。
  沈渺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才从窗帘后走出来，整理好衣摆，推开门，神色如常地走了出去。
  门口的服务生弯腰：“小姐，里面那位客人已经结过账了。”
  “知道了。”沈渺点点头，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那部已经归还的手机，“麻烦帮我叫辆车。”
  回程的车上，沈渺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一帧一帧地回放着包厢里的画面。
  苏南雪跪坐在李朝安身边的样子，她低头吻他发顶的样子，她抱着他说“你只能想我”的样子，她最后看向窗帘的那一眼。
  她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裴野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哑：“回来了？”
  “嗯。”沈渺靠在座椅上，轻轻呼出一口气，“李朝安的事，我查到了点东西。回去跟你说。”
  “……你没事吧？”裴野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他欺负你了？”
  “没有。”沈渺弯了弯嘴角，“我欺负他倒是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低笑：“行，我媳妇儿厉害。回家说，我等你。”
  沈渺挂了电话，看着窗外。
  车窗外，夕阳正一寸一寸沉下去，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她想起李朝安醉梦里那声“渺渺”，想起苏南雪那句“她心里没有你”，想起那个在窗帘后看了她一眼的眼神。
  她垂下眼，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过，那里有一串刚刚传回来的数据文件。
  李朝安，你最好祈祷，你的手机里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不然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靠近我身边任何一个人。
  裴野在公寓楼下等她。
  沈渺的车拐进小区大门时，就看见他靠在单元门边的墙柱上，没穿外套，就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卷着，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手里夹着根烟，没点，就那么夹着，垂着眼，像在想什么。
  车停稳，沈渺推开车门，还没站稳，就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裴野抱得很紧，紧到她能听见他胸腔里的心跳，一下，一下，又稳又快。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闷闷地叫了一声：“宝宝。”
  沈渺愣了一瞬，然后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了？”
  “没怎么。”裴野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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