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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末日粮


第679章  末日粮

    林火火在河北路各地囤粮,尤其是在恩州,沧州等水灾的重灾区,一直都是不余余力的存粮。

    作为吴晔的大弟子,吴晔想要济度众生,她就会将师父的意志贯彻到底。

    而因为打著宗泽的名号,在大部分的时间,她的行为也是相对低调的。

    虽然三大家的人,也注意到了这个好看的小姑娘的动作,却没有太当回事。

    却没想到,她居然在自己等人眼皮子地下,囤积了这么多的粮食。

    这些米都不是什么好米。

    吴晔为了尽量多的囤积粮食,用的都是往年的陈米。

    不过哪怕是陈米,这么多的米出现在恩州,对于他们这些地主而言绝不是好消息。

    一个粮仓如此,他好像记得,那个小姑娘来到这里,可是囤了好多东西。

    「她……,不对,吴晔想要做什么?」

    卢明甫左右踱步,他脸上逐渐多了一丝惊恐之色,不是惊恐于吴晔的手段。

    而是吴晔在认真做一件事,那就是在囤积物资。

    他是真的相信,恩州城的堤坝会决口,让恩州沦为泽国。

    所以他才会认真的囤积粮食,等著……

    这种姿态,是吴晔真心实意的相信黄河会决堤,现在的问题是,卢家,他卢明甫相不相信?

    卢明甫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起汴梁城那位给他的承诺,却又纠结不已。

    恩州是他的根本,如果黄河决堤,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损失也是不小的。

    可是从那位的承诺而言,这些损失似乎是可以接受的。

    所以只用了一瞬间,他已经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对方一定是妖言惑众,哪有那么严重……」

    卢明甫心思转动,果断否决了自己的猜测。

    但他还是不放心,叫来家人:

    「咱们家里还有多少粮食,让人最近少往外卖……」  

    「老爷,那官府那边发粮,百姓态度已经有所松动,咱们怎么办?」

    「那些家伙想去就让他们去,但咱们家的人,不能动!」

    卢明甫阴沉著脸,命令下去:

    「谁要是动了,让他们想想后果!」

    南城一带,差不多就是卢家的地盘,南城百姓大多数都欠著卢家的钱。

    卢明甫如果愿意,是可以从暗中命令所有的百姓都别听官府的。

    可是他终归只是一个地方上的地主,他还不敢真的盯著违抗皇命,而故意挑起民变。

    可以挑衅,却决不能真的煽动民变。

    他是来找吴晔把柄的,而不是送给吴晔一个把柄。

    既然吴晔选择破财消灾,那就让他组织一批民夫去了好了。

    不过那些违逆他暗示的人,他也别想好过。

    「等那些人拿了粮食,马上派人去收了,他们都还欠著咱们的钱呢,别让他们好过!」

    「他们如果反抗,就给我往死里打!」

    「我就不信了,他们被打的遍体鳞伤,怎么上堤?」

    卢明甫听著下边人的汇报,想著自己明明是要挑起民变,暴动,却变成了一群人乖乖听著吴晔的话,去领东西去了。

    这种算计被吴晔给破了,他总想找点事做,找回场子。

    手下会意,带著残忍的笑容,离开了原地。

    而此时,粮仓前,百姓们开始领官府发放的粮食。

    这些粮食,算是吴晔「借」给本地官府的,这算是一种应急的措施。

    陈遘亲自盯著,看著粮食折算工钱,一点点发到百姓手里。

    恩州连日大雨,粮食比平时涨价不少。

    陈遘站在粮仓门簷下,雨水顺著瓦簷滴落,在青石台阶上砸出细密的水花。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扛著粮袋从仓里走出来的百姓身上,看著他们小心翼翼地将粮袋护在怀里、顶在头上、裹在蓑衣里,像是护著什么稀世珍宝。

    一个老汉领到了粮,约莫三十斤谷子。

    他没有急著走,而是在仓门口解开袋口,枯瘦的手伸进去抓了一把,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那谷粒颜色发暗,粒型偏小,是陈年的谷子,但颗颗饱满干燥,没有任何发霉的迹象。

    老人把谷粒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猛地攥紧拳头。

    他转过身,朝著吴晔和陈遘所在的方向鞠躬,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陈遘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移开目光,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是恩州的父母官,这里的百姓是什么光景,他比谁都清楚。

    城南这片的百姓,佃卢家的地、借卢家的钱、在卢家的码头上卖力气。

    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打下粮食交完租子,剩下的连糊口都勉强。

    去年修堤的工钱被拖著不给,他们不敢闹、不敢争、甚至不敢大声说话。

    不是不想,是不能,因为家里揭不开锅的锅、孩子等著下锅的米、欠卢家那永远还不清的债,都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绳子,把他们死死捆在原地。

    陈遘作为知州,他不是没想过做点什么?

    可他没办法。他只是个知州,手上没钱没粮,他什么都做不了。

    而现在,吴晔凭空变出了一仓粮食。

    整整一千八百石。

    这件事放在太平年月,放在风调雨顺的光景里,或许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数字。

    但放在眼下这个连日大雨、粮价暴涨、人心惶惶的恩州,这一千八百石粮食,就是一条条命。

    陈遘太清楚恩州的粮价走势了。

    这半个月的雨,他每一天都在盯著粮市的行情。

    半个月前,恩州城的粮价还是每石六七百文,

    这个价格虽然比丰年略高,但还在正常波动的范围之内,寻常百姓咬牙还撑得住。

    但七天前,连日大雨冲毁了通往相州和洺州的两段官道,外地粮食运不进来,粮价应声而上,直接蹿到了每石一贯钱。

    到了前日,第三天的雨落下来之后,南城的几家粮铺干脆挂出了「今日无米」的木牌。

    粮铺不开门,城里的暗市却异常活跃。

    那些囤粮的商户和地主,把粮价抬到了一石一贯四百文,而且不零卖,一次至少买半石。

    城南的佃户和苦力,一天的工钱不过三四十文,一贯四百文一石的粮,他们拿什么去买?

    陈遘曾经试图从城北的官仓调粮平粜,但官仓里那点存粮,他比谁都清楚。前任知州留下的帐册上写得明明白白,恩州官仓在册的常平粮是四千石,可实际上仓里只剩了一千一百石还不到。

    剩下的那些,都被前任以各种名目「借」了出去,至今没有归还。

    这一千一百石,要撑住整个恩州城的粮价,无异于杯水车薪。

    这个局面,几乎是无解的。

    没钱买粮的百姓就只能去买高价粮,买不起的,就只能熬、只能借、只能等。

    等到有人撑不住了,闹起来了,乱子就来了。

    这就是卢家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乱了一起,他们才有机会趁火打劫,才有理由把水搅得更浑,才能把吴晔的赈灾之事搅黄。

    可吴晔出了一招,彻底把这盘棋给破了。

    一千八百石粮食。

    全部是自己出的钱,自己囤的粮,绕过了所有地方上的粮商和地主,直接运到了恩州城里来。

    这一千八百石陈谷子,在这个粮价暴涨的节骨眼上,换成钱,就是将近两千五百贯,

    这笔钱,足以把今年恩州所有民夫的欠帐填平。

    更让陈遘感到震撼的,不是这个数字本身,而是吴晔做这件事的方式。

    这些粮食,没有经过任何地方官吏的手,没有经过任何粮商牙行的盘剥,由吴晔自己的弟子在各地收购,直接运到恩州存放在租好的私仓里。

    等到了要用的时候,钥匙一开,直接发给百姓。

    整个过程,从头到尾,没有让任何中间环节沾染过这些粮食。

    也就是说,卢家的人想插手、想截留、想在这批粮食上做手脚,根本连门都没有。

    他们甚至连吴晔什么时候把这些粮食运进城的都不知道。

    这种事,放在正常情况下,几乎是不可能的。

    恩州虽然是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每天来往的货物不少。

    可是这么多粮食,怎么运进来的?

    陈遘只能想到一个可能,就是通真先生,或者说他那个漂亮的女道长徒弟每一次运进来的粮食,并不足以扰动到市场。

    他们是小批量,分批次的运进来的。

    这意味著,他们耗费了很长的时间,也意味著,吴先生在很早很早以前,已经为今日的灾难做准备了,他真的预言到了这场灾祸。

    如果预言是真的。

    那道长的囤粮,又是为了什么?

    陈遘面带复杂的神色,看著身边的吴晔。

    这些粮食,是拿来赈灾的,还是拿来谋利的?

    如果它们真的是为了这场灾难而来,那么……

    吴晔感受到陈遘的炁在翻腾,变化,却是笑了。

    想来以陈遘这种官场老油条的情商,不会想不到自己囤粮的意义。

    没错,这些粮食,都算是末日粮。

    是为了灾祸准备的,吴晔在带著那些民夫过来开仓放粮的时候,已经想过这些……

    「他们有了粮食,应该肯上堤了!」

    「这一切,还多亏了先生!」

    陈遘也松了一口气,但吴晔的笑容中,却多了很多复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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