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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沧州难,宗泽的担当


第690章  沧州难,宗泽的担当

    横堤,是很多恩州人精神上的图腾。

    他们相信,只要横堤没事,恩州就不可能有事。

    只不过真正上堤的民夫,在这几天没日没夜的加固河堤,他们也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以为坚不可摧的横堤,确实有好决堤的风险。

    吴晔征召在河堤上的民夫,大约有20%就是在加固横堤,可是随著河水的蔓延,水位线其实已经超过了原来河堤的高度。

    虽然目前,恩州百姓人为的给河堤加高了,可是谁都明白,如果大雨继续落下的话,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而如果横堤失守,那么恩州段河河堤的溃口,也是非常快速的事。

    因为横堤本来就为恩州承担了很大一部分的压力,没有了横堤,这些压力会落在脆弱不堪的恩州堤之上。

    吴晔的撤离令下下去的瞬间,河堤上的民夫也沉默了。

    他们一开始是为了一口饭上的堤,可是看到如今河水的情况,许多人的心态也发生了悄然的变化。

    恩州是他们家园,他们身后有老有小。

    所以当先生说事不可为的时候,许多人甚至留下眼泪。

    不过他们也明白,吴晔的决定是理性的,因为横堤河水上涨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民夫们堆高河堤的速度。

    河堤就那么宽,就算是调几万人上去修堤,河堤上也站不下。

    以如今的生产力,面对这种百年一遇,千年一遇级别的洪水,老百姓和官府基本没有太好的办法。

    吴晔一声令下,他只留下一些人继续修筑横堤,然后大部分的人,都被调往修内堤的工地。

    但还有另外一件事,吴晔觉得时机已经成熟。

    那就是,他的迁徙计划,可以执行了。

    以前百姓们不愿意相信官府的迁徙计划,是因为故土难离,他们微薄的收入和一点盼头,都被深深禁锢在土地里。

    虽然知道留在当地危险,可是去了别的地方,难道就有活路?

    可是如今吴晔解决了他们一部分的问题,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的考量了。  

    显然,舍不得离开,抱著一丝侥幸的人有。

    知道事不可为,当即回家接走老婆孩子的人也有。

    大雨倾盆之下,想要离开故土,就要有地方能将人接住才行。

    这需要遮风避雨的地方,不是随便找个空地,就能接得住。

    不过他们很快发现,州衙,或者说吴晔早就做好了准备,只要愿意离开暂时避险的人,吴晔也安排好了地方让他们落脚。

    这种地方,首先就是神霄道的宫观。

    吴晔起来之后,赵佶为他在全国各地都建了神霄道的道观。

    虽然许多地方,其实神霄道士并没有进入,可是恩州这种重要的北方城市,神霄宫是肯定有的。

    吴晔来到恩州之后,大部分时间也住在这里。

    火火来到恩州,根据地也是这里。

    正因为如此,所以神霄宫早就被火火提前,人为的改造好了许多临时的收留措施。

    当迁徙的公文发出之后,许多百姓第一时间,将家眷安排在这里。

    其次,就是恩州的其他道观。

    一般而言,道观很少有在城内建立,大多数都是在城外,依著山川而建。

    但因为赵佶奉道,百姓跟著信仰道教的人也不是没有。

    所以城内道观,也成了吴晔征召的地方,当然城外的,吴晔也没有放过。

    道士的道观大多有个好处,就是一般建立在高处,哪怕是在城里,也是在比较高的地方。

    这些地方天然就是最好的避难所。

    所以吴晔想都不想,全部征召。

    其次就是佛寺,佛道虽然有矛盾,可在慈悲济世之上,佛门也有佛门的好处。

    不过在征召佛寺的过程中,确实也发生了一些抵抗。

    一来因为吴晔道士的身份,而来确实有许多佛寺,不愿意收纳百姓。

    倒也不是说佛教不行,而是无论佛道,本身的阶级就是地主。

    他们不愿意让平民百姓进入自己的地盘,是人性战胜了信仰。

    道教这边想要反抗的,吴晔的铁拳一起,就老老实实了,毕竟吴晔总领天下道教,没有人敢真的去得罪吴晔,哪怕是张天师也不行。

    可是佛门这边,人家是真敢反抗。

    不过吴晔几拳下去,也就老实了。

    而就算如此,想要容纳吴晔期望中的灾民,这些地方还是不够的……

    吴晔接下来的目光,却落在那些地方上的地主豪强身上。

    「师父,沧州来了消息!」

    有弟子冒雨走上河堤,给吴晔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那就是沧州那边,可能要先于恩州,陷入泽国了。

    吴晔看到这份消息的时候,沉默了片刻。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努力,其实没有白费。

    如果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恩州应该是先于沧州决堤的,因为恩州处在上游,沧州在下游。

    可是宗泽这一年的努力,还有自己征召的民夫抢险。

    这愣是为原本应该早就决堤的河堤,续了一阵子的命。

    可是沧州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不管河水如何,都会朝著入海口去。

    他们面临的问题,是海水倒灌。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修河堤,能够解决的问题。

    或者说,沧州的问题,从一开始就是无解的。

    他知道沧州。

    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沧州在政和七年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浩劫。

    那是北宋黄河水患史上最为惨烈的一页之一。

    黄河中上游连降暴雨,河水暴涨,下游河道的承受能力被推到了极限。而沧州,恰恰处在黄河入海前最为曲折、最为缓滞的一段河道上。

    从地形上看,沧州城南和城东的低洼地带,几乎与黄河河床处在同一海拔线上。

    平日河水安稳时尚且要靠堤防勉强维持,一旦洪峰到来,河水几乎不需要「决口」,它只需要「漫过」堤顶,就足以让整座城市陷入一片汪洋。

    而更致命的是,沧州还面临著一种特殊的灾害——海水倒灌。

    黄河入海口附近的海平面,在每年夏秋之交会因天文大潮而上涨。

    平日里这种上涨幅度有限,对河道的影响并不显著。

    但政和七年的情况截然不同:上游来的洪峰水量巨大,河水的流速和水量都远超常年;而海潮的上涨又将河水的去路堵死。

    两股力量在沧州城外迎头相撞,河水排不出去,便只能向两岸漫溢。

    百余万人。

    这个数字,在正史中往往是一个模糊的概数,但对于那个时代的沧州而言,这个数字并不夸张。

    沧州是河北东路的重镇,人口稠密,辖下还有清池、盐山、乐陵等县。

    洪水一来,不只是沧州城,整片沧州平原都在劫难逃。

    而这场灾难的根源,远不止是「雨大」二字所能概括。

    沧州水患的真正症结,在于黄河在这段河道上的「悬河」特性。

    由于黄河泥沙含量极大,下游河道经年累月地淤积抬高,河床早已高于两岸的地面。

    沧州城墙外的地面,比河床要低出数尺甚至丈余。这意味著,一旦决堤,洪水不是从城外漫进来的,而是从高处倾泻下来的——那根本不是「淹」,而是「灌」。

    吴晔曾经在汴梁翻阅过工部存档的旧档,里面有一份大观年间的沧州河工报告,上面写著这样一句话:

    「沧州河势高于城,岁岁增堤,堤高于城者又数尺。居民如在釜底,仰视堤防。」

    百姓像是住在锅底,每天仰著头看头顶上的堤坝。

    那样的日子,本就是坐在火山口上。

    而沧州百姓,坐了不止一年。

    他们坐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每一任知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加固河堤;每一任路过的伎术官都会摇头,说这不是长久之计,但没有一个人能提出真正有效的解决方案,

    因为要彻底解决沧州的水患,要么把整条黄河改道,要么把整座沧州城搬走。这两件事,没有一件是人力所能及。

    所以沧州的悲剧,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吴晔一开始的打算,本来是去沧州的。

    可是沧州的工作,比想像中更难进行。

    因为迁徙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十分大的事情,这不需要一个道士去做工作,而是需要宗泽代表官府,迁徙居民。

    可是就跟恩州一般,沧州的百姓愿不愿意离开,宗泽要不要激起民愤,带著他们强行离开?

    可是离开,又要去哪?

    整个沧州平原都不安全。

    不过吴晔看到火火的信件的时候,心情却微微放松下来。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宗泽,他真的冒著天下之大不韪,开始疏散百姓了。

    以赵佶赐予他的权柄,将大量的百姓,朝著沧州的边境送。

    如果送不走的,就去高一点的地方。

    但沧州别说高山,连像样的丘陵都少。

    火火的亲笔信,字迹比往常潦草了许多,有几处甚至被水泡得模糊不清,显然是在极仓促的情形下书就。

    信中说,沧州南城的护城堤已经在三天前出现了第一处渗漏,虽然及时堵住,但整个堤身的根基已经被泡软。

    更致命的是,渤海的大潮与黄河的洪峰在沧州城外形成了一种罕见的对冲。

    海潮顶著河水往上涌,河水下不去,便往两边漫。沧州城外的水位,已经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信的末尾,火火写道:

    「师父,海水倒灌之势已成,徒儿力有不逮,只能尽力维持。

    沧州城内百姓已开始向高处转移,然城内地势平坦,无山可依,无丘可据。

    徒儿只能尽力多拖一日,为百姓多争取一日的时间。」

    「徒儿无能,明明师父已经警示徒儿,此时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著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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