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伍子胥
却说那范蠡引开了楚国甲士,将那重伤的伍子胥藏匿妥当暂且按下不表。
单说这陶潜老道,赶走了徒弟,独个儿盘腿坐在街角,迫不及待将袖中那卷《捭阖》竹简摸了出来。
双手一展,但见那竹简上金光乱迸,一个个古篆字好似活脱脱的蝌蚪,扭动跳跃。
老道正定睛细看,猛然间,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从简中涌出。陶潜只觉天旋地转,“嗖”的一声,一缕神识竟被生生拽入了竹简之中!
待定下神来,四周茫茫荡荡,只见那清浊二气翻滚,阴阳两仪交汇。
密密麻麻的金字如星辰般环绕周身,真个是字字珠玑,句句玄妙。
这《捭阖》之道,不是术法,乃是阐述天地阴阳开合、万物生灭之理的大道思想!开则为捭,阴阳化生;闭则为阖,万物归藏。
此刻陶潜也不由看的如痴如醉,沉浸其中,连肉身在街头风吹日晒也全然不知。
不知不觉,那日头早已落了西山,玉兔东升,满街商贩散尽,夜色深沉。
范蠡在客栈左等右等不见师傅回来,只得趁着夜色寻到西市口。
借着月光一看,好家伙!自家那便宜师傅正跟个泥塑木雕似的盘在地上,双目紧闭,手中那卷竹简正隐隐泛着金光。
范蠡蹑手蹑脚凑上前,咽了口唾沫,暗道:“这老抠门定是得了什么仙家宝贝,待我瞧瞧是个什么稀罕物!”
说罢,伸出一只贼手,悄咪咪地便往那竹简上摸去。
指尖刚要触到,猛听得“啪”的一声脆响!
陶潜双目霍然睁开,眼中精光四射,神识已然归位。他反手抓起竹简,照着范蠡的脑门劈头就是一下!
“哎哟!”范蠡捂着脑袋蹦起三尺高,疼得直吸凉气。
“好你个小瘪犊子!老道的宝贝也敢偷拿?真个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陶潜骂骂咧咧。
“哎哟!老师下手好重!”范蠡捂着脑袋,却不死心,涎着脸凑上前,扯住陶潜的破道袍袖子撒娇道:“好师傅,您老人家吃肉,总得给弟子留口汤喝不是?这发光的宝贝,就让弟子瞅一眼,就一眼!”
“去你的!”陶潜哪里吃他这一套,抬起脚来,照准他屁股上又是一脚,“你这泼皮,毛都没长齐,看什么天机?还不快收拾了地摊,随老道回去睡觉!”
范蠡挨了踹,不情不愿地撅着嘴,胡乱卷起地上的破布,跟在陶潜屁股后面。师徒俩披星戴月,径回那破落客栈。
刚上得二楼,来到那四面漏风的柴房门前,陶潜正欲伸手推门,范蠡猛地浑身一激灵,好似想起了什么要命的勾当。
他一步抢上前,死死拽住陶潜的胳膊,满脸心虚,结结巴巴道:“老……老师!咱可先说好,等会儿您推开这门,不管在屋里看见个甚么骇人的物事,都千万不能动手打我!”
陶潜眉头一皱,只当这小瘪犊子又在外面捡了什么野猫野狗的破烂回来,一脸高人风范道:“老道乃是修仙得道的高人,岂会动辄打人?不打不打,快快松开!”
范蠡这才松了口气,刚把手放下,陶潜那只干枯的手掌正待去推门板,猛听得楼下一阵大乱!
但听得“哐当”一声巨响,客栈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破大门被人一脚踹了个粉碎。紧接着,一阵甲衣铿锵之声大作,火把的光亮顺着楼板缝隙直透上来,将黑夜照得通明。
“都给我仔细搜!挨个房间搜!那要犯受了重伤,定然就藏在这附近!若有窝藏反贼伍子胥者,满门抄斩!”
真个是:凶神恶煞惊天地,刀枪剑戟冷森森!一伙如狼似虎的楚国甲士,提着明晃晃的长戈,踩得那破木楼梯“嘎吱”作响,杀气腾腾地直奔二楼而来。
一伙如狼似虎的楚国甲士冲上二楼,那客栈掌柜如狗腿子般缩在后头,一露脸便瞧见陶潜师徒,立刻跳着脚指着范蠡叫道:“军爷!就是这小叫花子!方才小人亲眼瞧见,他拖了个血糊糊的汉子进了这间柴房!”
陶潜听罢,勃然大怒,举起桃木拐杖在木地板上杵得“咚咚”作响,劈头盖脸便骂:
“放你娘的狗屁!老道我清修百载,行得正坐得端,何时窝藏过什么逃犯?军爷,你们休听这老狗乱吠,尽管进去搜!若是能在这屋里搜出半个反贼来,老道我当场把这颗脑袋砍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范蠡在旁边唬得魂飞天外,冷汗刷地就下来了,急忙伸手死死扯住陶潜的破衣角,连连使眼色。
陶潜正在火头上,一把甩开他,指着范蠡对那军官道:“你扯我作甚?若是真搜出来,连这小瘪犊子的脑袋也一并砍了,给军爷们踢个双响!”
范蠡听了,猛地打了个激灵,只觉脖颈子直冒凉气,双腿软得直打摆子。
那为首的军官上下打量陶潜,见他须发皆白,身形枯瘦,少说也有一百多岁高龄。
楚国向来以孝治天下,尊老重齿,哪敢轻易对百岁老人动粗?
再看这老者底气十足,信誓旦旦,军官心道:“定是这掌柜的眼花看错了,莫要平白冲撞了长者。”
当下收敛了杀气,拱手道:“老人家莫怪,既是如此,想来是个误会。弟兄们,去别处搜!”
说罢,转身便要下楼。
“慢着!”陶潜却不干了,一步抢上前,死死扯住那军官的甲衣,吹胡子瞪眼道,“凭白污了老道的清白,拍拍屁股就想走?今日你们必须搜!不搜个水落石出,老道跟你们没完!”
范蠡在一旁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满头大汗,扯着嗓子直哼哼:“老师……别搜了……让他们走吧……”
陶潜转头横他一眼,中气十足喝道:“你急个甚!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有理走遍天下!看老道给你正名!”
说罢,陶潜飞起一脚,“砰”的一声巨响,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柴房破门踹了个大敞大开!
门板一开,借着外头甲士手里的火把光亮,众人齐刷刷往里瞧去。
但见那四面漏风的柴房正中,破草堆之上,赫然端坐着一个人!
那男人浑身是血,披头散发,身上大大小小的血窟窿还在往外渗血,手里死死攥着半截带血的断剑,两只眼睛如铜铃般,杀气腾腾地怒视着门外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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