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壮士!你快跳江吧!
那军官“呛啷”一声掣出腰间青铜剑,厉声喝道:“好个贼老道!还敢说没窝藏反贼?来人,将这一老一小给我并拿了!”
众甲士呼啦啦挺着长戈便要上前。
陶潜此刻哪管什么军爷甲士,老眼一瞪,瞅见旁边范蠡那缩头缩脑、两腿打摆子的心虚模样,瞬间恍然大悟。好家伙!原来是这小王八蛋背着自己作的妖!
“好你个小瘪犊子!”陶潜勃然大怒,一把撸起破道袍的袖子,举起手中那根油光水滑的桃木拐杖,照着范蠡的脑袋劈头盖脸就打,“老道我清清白白一百年,你个欺师灭祖的小畜生,竟敢做局陷害你老师!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哎哟!老师饶命!弟子知错了!”范蠡唬得魂飞天外,双手抱头,在这狭窄的二楼过道里上蹿下跳,滴溜溜好似个乱转的皮球。
陶潜虽是百岁枯瘦老头,脚底下却快如闪电,挥舞着拐杖在后面紧追不舍:“别跑!你给我站住!老道今天非清理门户不可!”
这一老一小就在甲士堆里钻来窜去,把阵型冲得七零八落,直把那一众楚国官兵看得大眼瞪小眼,愣是没插上手。
屋内那血糊糊的大汉伍子胥见状,心中暗叹。他本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怎肯连累无辜?当即强撑着重伤之躯,踉跄扶着门框站起,冲那军官大喝道:
“且慢!大丈夫行事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伍员自己翻墙偷跑进来的,与这老道和少年全无半点干系!要抓便抓我!”
说罢,伍子胥见陶潜还在死命追打那救命恩人,心下不忍,大步抢上前去,伸出那满是鲜血的粗壮胳膊,便要去拦陶潜:“老人家息怒,这小兄弟是好心……”
“滚一边去!没你说话的份!”
陶潜正愁追不上范蠡,见个血糊糊的汉子挡道,看都不看,反手就是一肘子,“砰”的一声闷响,正怼在伍子胥的胸口上。
伍子胥被陶潜这一肘子肘飞出去三丈远,翻着白眼直冒金星,愣是半天没喘上气来。
那军官见这一老一小在甲士堆里如入无人之境,当即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道:“反了反了!一群废物,还不快将这两个妖人一并拿下!”
众甲士听令,呼啦啦挺着长戈,如狼似虎地扑上前来,便要拿人。
陶潜忽觉背后恶风不善,见这群不长眼的兵丁挡了道,顿时火冒三丈:“滚开!没见老道正教训徒弟么!”
说罢,手中那根油光水滑的桃木拐杖看也不看,顺势往后就是一抡。
只听得“砰砰乓乓”一阵爆响,那看似轻飘飘的木拐杖,竟生出摧山裂石的巨力。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甲士,好似那狂风扫落叶,连人带兵刃被拦腰扫飞出三四丈远,骨碌碌从楼梯上滚成一团,砸得那破客栈的楼板“轰隆”塌了一大片,惨叫连天。
范蠡正缩在一个破水缸后头,看得心惊肉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暗自咋舌:“我的个乖乖!这老抠门看着半截身子入土,怎的力气比那发情的公牛还大?这一拐杖下去,莫说是人,便是城墙也得砸个窟窿!幸亏方才打我没用真气力,不然小爷我早成肉饼了!”
那伍子胥瘫在地上,好半天才顺过一口气来。
他见这老道一击神勇,哪还不知遇上了隐世的高人?当即强撑着重伤之躯,一把抹去嘴角鲜血,厉声高呼:“老杖!小恩公!莫要与这些人进行纠缠!此时城门将关未关,若是引来大军围剿,插翅难飞!快随我杀出城去!”
陶潜本就不欲与这些凡夫俗子多造杀孽,听他一喊,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范蠡的后衣领,如拎小鸡仔般提在手中,骂道:“小瘪犊子,待出了城再扒你的皮!”
伍子胥大喝一声,眼中精光暴射,“呛啷”一声掣出手中那口七星宝剑。
他本是楚国名将之后,自幼弓马娴熟,武艺超群,若非有这等通天的本事,怎能从楚都一路杀出重围逃到此地?
但见他强提一口真气,须发皆张,手中七星宝剑化作一道冷森森的白光,一马当先冲下楼去。
楼下那些个残存的甲士刚爬起身,被他剑光一逼,连兵器带甲胄削成两截,纷纷惨叫退避,哪里抵挡得住!
“随我来!”伍子胥在前头浴血开道,剑光霍霍如泼水一般。
陶潜拎着范蠡,大步流星紧随其后。趁着夜色茫茫,认准了城门方向,直如那脱缰的野马,一路劈波斩浪,朝着城外狂奔而去。
三人如流星赶月,訇然撞开半掩的城门,一头扎进茫茫夜色之中。奔出十余里地,猛听得前方水声如雷,震耳欲聋。
但见白浪掀天,洪波涌地。八百里大江横亘眼前,浊浪排空,茫茫荡荡,哪里有半只渡船的影子!
伍子胥见前有大江拦路,后有追兵将至,顿觉万念俱灰。只听得“当啷”一声,他将那带血的七星宝剑掷于地下,扑通跪在江边,仰天长啸,悲声泣血:
“苍天呐!想我伍员忠心赤胆,却遭那无道昏君灭我满门!本欲渡江逃往吴国,借那吴王精兵,踏平楚都,报我血海深仇!不想今日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天绝我也!”
喊罢,他猛地转过头,一双血红的眸子看向陶潜,大义凛然道:“老杖!伍员今日在劫难逃,断不能再连累你们!你且拔剑斩了我的项上人头,拿去献给那楚军,一来可洗脱窝藏之罪自证清白,二来还能换个万石之赏!”
这汉子在此处慷慨激昂、引颈就戮,然而陶潜根本没听,正忙着清理门户。
“啪!”
“哎哟!”
“我让你个小瘪犊子坑师父!我让你多管闲事!”
“啪!”
“哎哟!老师,别打了!屁股开花啦!”
江边乱石滩上,陶潜一手死死揪住范蠡的后颈皮,另一只手抡起那根油光水滑的桃木拐杖,照着范蠡的屁股“劈啪”就是一顿好打。
打得那小范蠡如杀猪般嗷嗷乱叫,两只脚在半空中乱蹬,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连讨饶。
伍子胥脖子梗了半天,师徒俩一个打得起劲,一个哭得震天,全然没把他这“舍生取义”的壮举放在眼里,一时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满腔的悲愤硬生生给憋回了肚里,张口结舌道:“老……老杖,我这人头……”
陶潜根本不理他。
范蠡疼得呲牙咧嘴,捂着屁股扯着嗓子嚎道:“壮士!你快跳江吧!你跳了江,我老师就没闲工夫打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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