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结丹

　　很多年后，面对柳家后人，柳修学总会想起，王舒结丹的那天上午。
　　那时的灵道峰上空，紫色红色的彩云团团簇簇，如同一起盛开的富贵牡丹，清澈的天池河也变得五彩斑斓，河岸边的灵谷翻起青色波浪似在起舞，一只巨大的金色的鸟，尖叫着张开双翼，从灵道峰一直滑翔到天池河，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那时候人们还不知道王舒结丹，异常的天象带给他们的，更多是担忧。
　　但在事后，柳修学只后悔没多看几眼，直到现在都止不住的想，如果那团云出现在柳家的三才山，那该多好啊。
　　“没事吧？”
　　晏听云看着洞天里的王舒，紧张的掐着腿，指甲已经嵌入肉里。
　　王舒站在雨中，浑身沥血，似乎有千百个伤口同时冒血。
　　“什么事都没有。”
　　王舒摇头，眼神异乎寻常的平静。
　　和上次一样，王舒在洞天里结丹。
　　得到断肠草后，王舒对结成九转金丹有莫大的自信，但担心引来劫数闹出很大的动静，所以选择去洞天，事实真的有劫。
　　在结丹前修成劫体第五重这一步做对了，要不然他还真没法面对这三道劫雷。
　　尤其是最后一道，落到身体的那一霎那，劫体都被打散了，自以为无比坚韧的血肉开始快速融化，像是遇到火的蜡烛一样，连金书都修补不过来，——要是自己不管劫雷完全交给金书帮忙，估计金书也受不了，水池里的妖兽都能跑出来。
　　连他都如此艰辛，其他人怎么能扛得下来？
　　王舒觉得不太可能。
　　之前肯定有宗门修士或散修达到过条件，和王舒一样找了很多手段凝炼灵力争取九转，只是他们最后没挡住天劫，刚成就九转金丹就死了，所以才没有这方面的记载。
　　世家子弟结成九转金丹应该也会经历天劫，但世家子弟都在秘境里结丹，秘境来自另外的世界，天劫可能都落不下去，就算是有天劫恐怕也被秘境挡住或抵消了一大部分，也是因此，他们才能顺利结成九转。
　　这才是限制九转金丹的最大因素。
　　但无论如何，他结丹成功了。
　　劫雷之后，洞天下起奇怪的雨，浓郁的灵气和生机，聚成了淡紫色的雨滴。
　　降临的太素之气满天都是，数以百计。
　　王舒疯狂的吸纳。
　　“快进来。”
　　“小隼呢？”
　　晏听云依言进了洞天，嘴唇张开就合不拢了，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表情，灵雨打在身上，不冰凉也没有被打湿的感觉，它们直接渗入体内，血肉气脉金丹等等，有形的无形的全都被滋润，说不出的舒适。
　　修为蹭蹭的往上涨。
　　灵雨持续了十几息，她大约也增加了十几年的修为。
　　“真好啊。”
　　晏听云打量着王舒，眼里有异样的神采。
　　这样修行也太舒服了吧，她不知道的是，这是用难以抵受的天劫换来的，若不是王舒这种特别的存在，世间都没几人能感受到。
　　此时的王舒身上再无半点血痕，伤口全都消失，如玉无暇。
　　“我说了没事的。”
　　王舒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身体，感觉很满意。
　　渡劫有种重塑自身的感觉。
　　加上达到金丹期，让他觉得从内到外像是换了个人，身体变得更轻盈了，身体更通畅了，而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无须运转心法，身体都在自然的汲取周围的灵气并转化，似乎他就是这天地的一部分。
　　金丹就是能自我吸收转化灵气，无时无刻，但这种吸收转化并不会提升修为，只是时刻保持金丹里的灵力充盈，速度也不快。
　　“小隼呢？”
　　“天降异象，他好奇出去了。”
　　晏听云跟王舒说了外面的情况。
　　“可惜。”
　　要是小隼也沐浴灵雨，估计灵智能提升一截。
　　服用了兽魂丹后的小隼，变得聪明好动了很多，还是很乖巧，但也有一点叛逆，会调皮捣蛋了，大约是十岁孩童的样子，还是不会说话。
　　“出去吧，还有事要做呢。”
　　王舒身影一闪便离开碧波镯，看得晏听云愣了愣。
　　王舒进出洞天，都要通过她施法才行，怎么自己就出去了？但一恍然她就明白，王舒已经结丹了，笑着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跟了出去。
　　灵道峰顶提前被封闭，此时下面至少有两百多个人，无不担心的看着。
　　“怎么回事？”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云啊。”
　　“从没见过这种景象。”
　　“天都要看不见了，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千万不要，我们白云宗现在这么好，绝对不能出事。”
　　柳修学也在其中。
　　类似柳修学这样的家族嫡系子弟，白云宗一般都安排在灵道峰，委以重任，但同时严加管理，决不允许有半点逾矩，他们会是家族的未来，也是宗门的支柱。
　　“宗主来了！”
　　众人欢呼起来。
　　一道金光闪现，在峰顶盘旋，划出明显的轨迹。
　　同时传来他们都很熟悉的声音：
　　“诸位不要惊慌，本门长老王舒刚刚晋升为金丹修士。”
　　“天监人事，善恶必应。”
　　“天不言，以象示人，锡羡垂光，景星庆云，为贺王舒结丹，此白云宗大兴之兆。”
　　“白云宗顺应天道，上下一德，至公无私，乃得天助之，有天道护佑，今后白云宗必将出现更多的金丹修士，诸君只要恪守门规，尽忠职守，惟善惟德，专于修行，必然会是其中之一。”
　　话音刚落，又一道金光出现。
　　正是王舒。
　　王舒落到半空，对众人拱拱手，在震天的欢呼声，微笑离去。
　　在宗门弟子面前他向来都很收敛，性情使然，本身也不喜欢抛头露面，只要能躲开的，都交给晏听云。
　　晏听云这些话说得很顺口。
　　王舒穿过传送阵，来到火龙窟。
　　没有劫风。
　　意识到什么，王舒快步来到岩浆河边。
　　“结丹了？”
　　悬在赤铜炉上方的路起云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常，他知道王舒必定结丹，唯一的疑问是七转八转还是九转，“感觉如何？”
　　王舒走过去：“似乎换了个人，脱胎换骨。”
　　路起云微笑点头：“结丹后的前几个月不要急着学法诀，也不要修炼，就用筑基期的心法和法诀去感受去适应金丹，不会有妨碍的，然后再去找到最合适自己的心法和修炼方式，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但记住一点就没问题，金丹修士的修炼要围绕金丹来做文章，而不是自己过去的习惯。”
　　王舒行礼：“多谢殿主。”
　　路起云温和的道：“你这么聪慧，自己也能领悟到的，另外有一点我要提醒你，最好不要和我一样，什么大道都学，什么大道都想精通，先把一两门大道琢磨透，这样更有利于转化元神，进而结婴。”
　　王舒看了他一眼，似有所思的道：“殿主有元神吗？”
　　“还没有。”
　　路起云淡然一笑，眼底却流露出一丝怅然，“我的神魂太班杂，这也是我让你专精一两门的原因，神魂越纯粹，凝聚元神越容易，但以我的所学所想，现在要抛开杂念也不太可能了。”
　　“殿主所言，弟子会牢牢记住。”
　　王舒沉吟几息，看着他欲言又止，“不过……”
　　路起云转向赤铜炉，平静的道：“想到什么就说，你已经是金丹修士了。”
　　“我都没意识到这个。”
　　王舒笑了笑，“殿主，学的东西再多，都是为了达到一个目标服务的，所以我不觉得学得东西多会影响到凝聚元神，只要道心不变，目标不变，学的东西越多越好，不管丹道符道，炼气炼体，都能让自己更快的达到目标，除非是为了学而学。”
　　“你说什么？”
　　路起云回过头，脸色有些难看。
　　很少见他这样，王舒都有点吃惊：“弟子可能说错了，殿主也不用在意的。”
　　路起云深吸了一口气：“不是，你刚才说的最后一句。”
　　“为学而学……”
　　王舒意识到了什么，“意思就是把手段当成目的，弟子并没有把符道丹道这些大道当成自己的终极目标，学它们只是达成目标的一种手段，这点和殿主应该不一样，殿主学这么多门大道……”
　　路起云突然叹气，摇了摇头道：“你说的对，我就是为学而学。”
　　王舒连忙道：“不是，殿主，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要闭关。”
　　路起云站起身，走出两步又道，“法宝已经炼制好了，四个时辰后你自己开炉。”
　　说完就走，王舒追都没追上。
　　王舒不觉摇头，自己把他给说顿悟了？
　　学以致用和为学而学，在宿慧里被说了很多遍，王舒从小就耳濡目染，不能为学而学，而是学以致用，这点道理，路起云不至于不明白吧。
　　还是别的事情……
　　希望不是坏事，但这个时候他闭关也是麻烦，还有很多事情要跟他请教。
　　看了看周围，王舒进入水池。
　　现在金丹期了，金丹自主护体，在这也不用担心安全。
　　金书悬在水池上，和过去一模一样。
　　王舒以为会有些变化，比如金书变化成一个老者对自己耳提面命，看来是想多了，自己修为高了不代表别人也要跟着变化。
　　行了一礼，王舒主动开口：“晚辈结丹了，在我们的世界算是有了自保之力，以后晚辈能得到更多太素之气，也会争取获得太阳晶火，前辈有什么需求，可以说出来，晚辈会设法做到。”
　　总是被人指引，按图索骥，偶尔也要发挥些能动性。
　　毕竟是金丹了。
　　金书缓缓打开，密密麻麻的蝌蚪文字，像是活了过来。
　　王舒身形一晃，很快被这些文字彻底淹没。
　　再次疾驰在荒芜大地上，意识所见之处，和过去一样荒芜，有青紫色光辉落下，在地面聚集起微弱的生机，散发出莹莹绿光，但很快就被无所不在的灰雾吞噬干净。
　　还是没效果啊。
　　王舒暗自感慨，为金书感慨，照这样下去，给多少太素之气可能都是无用功。
　　视线迅速下落，那处绿色渐渐清晰起来，是一座突兀的高山。
　　离得近了，才发现那山比云华山脉还要高大壮阔，但只有山腰处有些绿意，其他地方都是光秃秃，灰蒙蒙。
　　细看那绿意，是株早已枯死的大树，只剩下黑褐色的树干。
　　看着可能有数里粗，因为边上有一条干涸的河道，那树干比河都要宽。
　　河道里有些青苔。
　　“我需要一缕太初之气。”
　　金书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王舒一怔：“太初之气？”
　　“世界崩溃无法逆转，只有太初之气能重塑种子，再造玄黄，一缕就可以。”
　　王舒点了点头，金书所在的世界崩溃，是他早想到的，“这太初之气从何而来，我在的修仙界吗？如果我拿到这缕太初之气，修仙界会不会崩溃？”
　　迟疑了下，他还是把后半句问了出来。
　　“绝对不会，影响微乎其微。”
　　金书的声音很平和，“世界崩溃，万物皆亡，我不会让你死，但你问得不错，若是没有这一句，我就要怀疑你的用心了。”
　　王舒平静的道：“我在这个修仙界，总要考虑的。”
　　他可能做不到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为了修仙界付出自己的一切，但要让他去把所在的修仙界弄崩溃，那也不可能，本心不会允许。
　　“不错，若是不考虑，和妖兽何异？”
　　金书声音忽而变冷，他对妖兽真的是恨极，估计原来的世界就是被妖兽弄没的。
　　“晚辈该从哪里得到太初之气。”
　　金书缓缓道：“我会传你太初转生诀，学会后，当你遇到太初之气的时候自然就会发现，通常是在高阶灵脉矿脉或灵物，也可能来自其他世界的陨石还有星光，有一点要提醒你，你学习了太初转生诀之后，某些特殊妖兽会视你为敌。”
　　“现在也是这样吧？”
　　王舒倒是不在意。
　　金书缓缓道：“和现在的情况不一样，现在所有妖兽都会追逐你，是因为贪恋你血肉里的太素之气，把你当做一种食物，而学了太初转生诀后，它们会觉得你有太初之气，所有拥有太始之力的妖兽都会视你为必须要得到的目标，如果遇到又逃不掉，你除了镇压或杀死妖兽没有别的选择。”
　　“太始之力？”
　　王舒一怔，茫然道，“那又是什么？”
　　太初，太始，太素……
　　感觉自己一个金丹期，接触这些东西，好像还早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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