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姜卓然

　　一路从北海过来，又经历了好几个国度，感触不少。
　　“到东海了。”
　　晏听云眺望远处的陆地，“要不要回白云宗看看？”
　　王舒笑笑，“他们现在过得不错，没必要。”
　　“嗯。”
　　晏听云点了下头，轻声道，“我有点想他们呢。”
　　王舒温和的道：“等我化神了再去不迟。”
　　从过去的情况看，白云宗多半也是化神真人算计中的一环，如果他展现出对白云宗很爱护的举动，难保不被他们利用，对白云宗更不是好事，目前最合适的办法就是装作不知道，不理会为好。
　　数天后进入远海。
　　王舒取出青鸟符，须臾间青鸟出现，朝远处飞去，速度相当快，和元婴修士都差不多，王舒紧随其后。
　　“王舒道友，可否上来一叙？”
　　没走多远，有声音从刀云上传来，王舒循声看去，却是来自刀云中层，细看也不见影迹，显是化神修士，思虑半息收起青鸟，往刀云里飞去。
　　流动的刀云中站着位白衣修士，大约三四十岁，颇是俊逸，气质和王舒见过的化神修士颇有不同，有种超凡脱俗的感觉，仿佛从未在修仙界里摸爬滚打过，和其他修士不是一个维度，王舒若有所悟的行礼：“前辈可是来自玉京域？”
　　“我叫姜卓然。”
　　修士平和的点头。
　　洞天里的晏听云眼睛一亮，连忙提示王舒，王舒坦然拱手：“见过姜前辈。”
　　晏听云显然觉得姜卓然和卓君有关联，但王舒没想到那些。
　　姜卓然温和的道：“王舒，我跟着你们已经有八年了。”
　　“前辈太关心晚辈了。”
　　王舒笑了笑，一位化神竟然一直跟了自己八年。
　　他并没有感知到有人窥探自己，神识都没预警，但他认为姜卓然可能做到，如果他身边的风、地上的土、海里的水全都成了对方的耳目，对方就没什么不能知道的，这是天地自然的力量，根本不要神识之类的感知。
　　没在意王舒的嘲讽，姜卓然神态不变，淡淡的道：“我只是跟着，并没有刻意去看，那样很耗费精力，也可能会引来劫数。”
　　王舒点点头，正色道：“多谢前辈的坦诚，前辈找我有什么事？”
　　“自你离开昆仑后，这八年多你没有和任何修士接触，这就很好，如果你一直保持这样，我们会很欣慰，也希望你及早突破，但刚才你用了青鸟符，这就很不好，王舒。”
　　姜卓然微笑看着他，“你是要去昆仑吧？”
　　“是的。”
　　王舒很坦然。
　　姜卓然轻轻点头，眼里有很多遗憾：“你看，这样问题就来了，你知道他们缺乏天道之力，而我知道你有很多天道之力，你抛开世家宗门选择昆仑，我可以理解，但我无法允许，姜家不能允许。”
　　王舒淡然道：“不是说天道之力任何人都无法夺走吗？”
　　姜卓然凝视着他：“虽说如此，但昆仑却未必是任何人，青灵道尊是修仙界的异数，他的弟子很可能也是一样，我们很不喜欢异数。”
　　王舒看着他：“就算我想给，昆仑会要吗？”
　　姜卓然目光十分诚恳：“昆仑修士是修仙界里最重承诺的那种，只比我们姜家差一点，第一次我们可以相信他们，在边上看着不管，但第二次却不行了，道友离开八年多然后回去，我们很难不去想，这是不是你们之间达成的协议……”
　　他看了王舒一眼，继续说道：“昆仑专心研究分离天道之力的办法，而你故意在外面，不和任何修士接触，让我们觉得你和他们没有任何联系，也不打算把天道之力分享给任何人，这真的是个不错的计划。”
　　“前辈想得太多了，”王舒摇头，神态自若的道，“看起来前辈很难被说服，前辈不如说说你有什么打算吧？是留下我，还是跟我一起去昆仑？”
　　姜卓然平静的道：“都不是。”
　　“那是杀了我？”
　　姜家排除异己的手段向来激烈，不需要什么证据就直接动手，丝毫不足为奇，而王舒注视着他，并无惊慌，还有些好奇。
　　该来的总会来。
　　化神修士能够操控天地自然，和他们交手会是怎样一种体验？无尽的海啸地震火山爆发，还是龙卷风加不止歇的沙暴？既然来了，那就打个痛快，把姜卓然的劫数打出来，打到他们不敢再来。
　　但必须注意的是，姜家修士还有独特的血脉之力，以此驱动的法诀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这次劫体肯定要经历考验，说不得金书都要出来帮忙。
　　“道友好走。”
　　姜卓然摇了摇头，看向王舒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
　　刹那间，罡风如瀑布倒卷，又如喷泉喷发，由下而上的直冲上去。
　　王舒也被裹挟在罡风里面。
　　倒不是猝不及防，王舒意识到了也没能摆脱，那些罡风完全受到姜卓然控制，像一只无形大手把他捏住了，只能跟着罡风往上。
　　他早早就启动了妖尊劫体，没有受到伤害。
　　两息都不到，王舒就被甩到了刀云上层。
　　有短暂的恍惚，像是被传送上去的。
　　“可惜了。”
　　姜卓然抬头看了一眼，飘然离去。
　　“有点意思。”
　　王舒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笑了笑。
　　罡风带并不属于天地自然，是修仙界自带的保护层，绝大多数世界刚初生就有，作用是避免外来入侵，也避免生灵离开修仙界。
　　罡风带下层能够被元婴修士利用，中层能被化神修士利用，而上层是绝对禁区和死地，大宗门的玉简里说那里的罡风比中层强烈千倍不止，还有无时无刻不在的雷劫漩涡，即便是仙人也会被撕得粉碎，魂魄都保不住，好在中层和上层之间有明确的界限，一道无形的障壁，使得修士无法误入上层，不至于身陨道消。
　　玉简记载里，有些神兽会凭借无比强悍的体魄硬闯进罡风带上层，结果如何未知，因为从来没有能够回来的。
　　既然罡风带不属于天地自然，那么修士要控制罡风也不能靠契约之力，必须依赖修士自身的力量，强大的神识成了控制罡风的基础，九枯九荣玄功已经圆满的王舒认为自己神识在化神修士之上，姜卓然不如自己，操纵罡风的本事更不会比自己强，等于说在罡风流里王舒就是安全的，所以他才会坦然的到里面跟姜卓然说话。
　　可结果出乎意料，刚才那些罡风就像是姜卓然的灵兽，完完全全的听从姜卓然的命令，被困住的瞬间王舒没法反抗，无法控制刀云，甚至感知不到姜卓然用了什么，不是神识也不是元力，是弄不清楚的力量。
　　然后就到了上层。
　　“怪不得有化神真人死掉。”
　　王舒此时明白过来，姜家是真有把人送进罡风带上层的本事，天流宗那些莫名其妙失踪的化神真人多半就是落到了这样的结果。
　　他想不出来姜家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简直是比天道还高明的手段，便是天道也不能把罡风控制到这种程度，随意的把人送到罡风带上层，——如果天道能做到，那些未成形的神器就不会留在罡风带里了。
　　姜家这方面甚至超越了天道，了不得。
　　暂时放下心思，王舒打量四周。
　　能来这里可是非常难得，得好好体验一番，不慌。
　　他一开始就发现了，这里根本不像玉简里记载的，有什么千倍强的罡风或是雷劫漩涡，事实上只有一片黑暗，看不到，听不到，触碰不到，而不管他把神识延伸到多远，也没有任何回馈，这里不存在力量，不存在物体生灵，连空气和风都没有，就是一片无尽的虚空。
　　往下也是。
　　明明才从刀云里出来，但刀云好像完全不见了，再感知不到半点痕迹。
　　情况很古怪，但王舒情绪并无波澜的思索起来，多半是这里有某种规则限制了修士的感知，无论是神识还是五感全都被限制住了，有了想法还需验证，于是王舒便测试了下，拿出一件法宝就丢出去。
　　如其所想，他再感知不到法宝在哪，之前附在法宝上的神念也无影无踪，不知道该怎么收回来，明明是刚丢出去的，那就绝不可能离自己太远，就是这里有特殊的规则完全限制了感知。
　　该怎么回去？
　　要乱闯一通吗？没有感知，这么做更大的可能是越走越远。
　　“牢。”
　　“主人请吩咐。”
　　牢放下手里的材料，忙不迭的答应。
　　自从上次见到赑屃后，他对王舒更服从了，不是单纯的忠心，还有感恩和敬佩，有点“士为知己者死”的意思了。
　　“你看看周围。”
　　王舒让牢试着感知四周，没让他出来，怕回不来了。
　　“怎么回事？”
　　“这是那里？”
　　“我怎么有种不好的感觉？”
　　“主人，不要啊！”
　　牢感知了一下，立刻求饶。
　　“这不是那里。”
　　王舒正色道，“没事我惩罚你做什么？在戒指里面我也没法跟你说话，牢，你的感觉就是这里跟戒指里面一样？”
　　牢心神一松：“差不多，主人……让我仔细看看，我刚才吓到了。”
　　王舒点点头，牢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啊，想到自己把一个无比强大的妖兽魂念变成这样，多少有点心虚。
　　嗯，就拇指和食指并起来的那一点点。
　　“我有类似的记忆。”
　　过了好一会，牢说道，“有些世界就是有这样的特殊外壳，能把自己完全隐藏起来，从而不被诸天里的强者发现，很有用的。”
　　他很高兴，回想起来的记忆能够帮助主人。
　　王舒若有所悟的点头：“那么，我们该怎么回去？”
　　“我不知道。”
　　牢迟疑了下，“我记得本体两三下就钻进去了，有时候会直接一口吞下去，至少到了后面，这些外壳对他完全不是阻碍，要不然主人放我出去试试，也许我想起来了也能做到？”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甚是坚决，不像是话术。
　　“再说吧。”
　　王舒摇摇头，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采取这个方法，牢不能失控，对修仙界影响大，而且他也不希望牢离开自己，这是他进入诸天的重要本钱。
　　“一直留在里面会怎样？”
　　“不知道。”
　　牢很老实的摇头。
　　王舒淡淡一笑：“继续做你的法宝。”
　　牢点点头，却有点迟疑，顿了顿道：“主人有麻烦，我也没有心思做事，我真的不怕，就让我去试试吧？”
　　“做你的法宝。”
　　“是。”
　　见王舒神色，牢连忙点头，不敢再多说。
　　王舒让小人看着，自己进入水池，小人点头，端坐如像，自从王舒让他预备好对付心魔后，他变得沉稳了不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金书听完王舒的讲诉，很淡定的道：“没事。”
　　“我想也没事。”
　　王舒笑了笑，缓缓道，“不过我觉得牢说的不太对，修仙界本来有的应该是罡风雷劫，而那特殊外壳可能不是修仙界本来有的，而是……”
　　金书跟着道：“利用修仙界蕴育神器的大能布置的。”
　　“对。”
　　王舒认真点头，“他特意掩盖了修仙界，让其他人无法发现，这样他的神器才能安全，他也能更好的控制修仙界，而且我还怀疑，姜家和他有默契。”
　　“你的怀疑很有道理。”
　　金书的话让王舒颇受鼓舞，王舒继续说道：“姜家其实了解神器的事情，他们可能是大能早就布置在修仙界的棋子，大能许给了他们好处，他们在修仙界里获得强势的地位也和大能有关，就像姜卓然能把我送到这里，就是大能赐予他们的特殊本事，遇到有对姜家不服的化神真人，他们就会这么做。”
　　“按前辈的说法，神器蕴育一般需要两万年，也就是说，大能很早就在培养姜家了，让他们看着修仙界，避免出现意外的情况。”
　　“主要是不让仙人发现，所以他们要求可能升仙的修士都先去玉京域，而神器也可能受到他们的控制，他们能改变周围的罡风让别人很难发现，还会利用罡风让神器改换位置，无数修士在罡风带里来来往往，云中阁修士特意找了五十多年，全都没有人发现过，除了我。”
　　“前辈，如果我下次再去，神器不在原来的位置，我就可以肯定这点。”
　　王舒一口气说出来，感觉很是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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