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意欲何为?
梁应淮这个名字一出,在场众人齐齐一怔,而这怔愣之下又各有各的神色。
而这其中,春喜反应最为强烈,立即将主子护紧,满身防备地盯住了面前人,冷道:“你是文忠伯府的梁二公子,梁应淮?”
婢女语气生硬,眼神警惕,神情语气都无多少吹捧恭敬之意。
梁应淮听着倒也没露出什么不悦之色,也没看婢女一眼,只继续看向被婢女挡住的姑娘。
见姑娘脸上错愕一瞬之后露出几分恍然,心知姑娘终于认出了自己,心中竟莫名熨贴起来,绷直的唇角也不自觉微微上扬了些。
“没错,正是在下。”
他微微颔首,温和回答。
春喜留意到这人眼神,心中警铃大作,忙展开双臂将主子挡得更严实了些。
“你想干嘛?”
梁应淮默了默,看了眼炸毛的婢女,又看了看神色已然恢复平静的姑娘,见那姑娘就那样安然站着,竟没有任何要向自己行礼的意思,他扬起的唇角又重新抿紧起来。
这人是不打算理睬自己?
还是因为退亲的因由,突然碰见而心生无措?
也是,不管这人当众退他亲事时表现得如何坦然,但那时她又不知他在场,且那亲事纯粹是父母之命,她跟他从未见过一面,如今突然见到,无措也是正常。
他向来大度,若是这样,他倒也不介意主动表现几分友好。
想着,梁应淮弯了弯唇角,接下婢女的话道:“姑娘莫要紧张,在下真没做什么,也没想做些什么,之所以出现在此,也纯属偶然。”
春喜一脸“你就骗鬼吧”的神情。
梁应淮见了,轻笑一声,一脸无辜解释:“在下还真没骗人,这对面不是有个文房四宝店吗?那是在下常去的铺子,今日国子监休沐,在下过来想买几块好墨,谁料正挑着东西,就见一群穿着松山书院制服的书生,压着个年轻郎君进了这胡同里头。在下担心出事,这才领着小厮过来,看有什么可以帮忙,谁料姑娘出手甚快,在下才到这巷口,那群书生就被你们给打跑了。”
这话说得没有毛病,春喜却一个字也不信。
这人说的那家文房四宝店,她刚刚也留意到了,以两处的距离,没两下就能赶到。若对方真是想着来帮忙的,动作铁定要比她们走出一段再赶车回来要快上不少。
所以,这人想要帮忙是假,瞧见主子而悄咪咪跟来才是真吧——
虽说主子一次也没见过面前人,但不代表这人没见过她们啊,所以事实定是她想的那样,没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了!
春喜深觉自己窥破了真相,危险地眯起眸子,立即抓住对方漏洞不客气追问:“若照公子这么说,你们都看见人被打跑了,也知自己帮不上忙,还站在巷口鬼鬼祟祟偷听做什么?”
梁应淮一噎。
诚然,事实的真相确如春喜猜想的那般——
其实一开始,梁应淮是有那么一点儿想要帮忙的。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京城像这样的事多了去了,他这也帮那也帮,能帮得过来吗?他好好一个矜贵公子,还真犯不着去惹一身膻。
于是他很快就打消了过去帮忙的念头,继续在店里悠哉悠哉挑选东西。
谁料不多久后,店外就传来了一阵疾驰的车轮声,他好奇往外看了眼,随之就看见这婢女将车停到了胡同口,飞快下车跑进了胡同里。
他记得云逸宁在四时斋当众退他亲事那日,离开时正是由这婢女给驾的车。当日他亲眼看着那主仆几人离开,对这婢女也就多留了几分印象。
此时婢女再次驾着车出现,那么坐在那车里的是谁便就十分明显了。
说起那人,自从上回他听说她们母女搬到自有芳后头的胡同安家,之后他还真去了一趟自有芳。
当然,那次他是专门陪着同窗前去购买香佩的,并不是他刻意为之,也不是他多么想要见她。
只是那次并没看到她的身影,离开时他又忽然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其实他也可以绕道,往铺子后头的胡同里走上一遭,那样要见上一面想必不会太难。
只是他并不觉得自己需要那样做,且作为国子监的优等生,他一直很忙,有很多学问等着他去研究,还有来年的科考等着他去准备,他可没那样的功夫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故而那一次之后,他也再没往自有芳那边跑了。
谁料兜兜转转,他竟然在这儿遇上了她。
当然,遇上了也不代表他就要去见。只是不知怎地,在看见那马车的一刹那,他心里突然就有股冲动,想要看看这对主仆到底想干什么,又到底能做什么。
纠结了一瞬,最后他还是顺着自己的好奇心走了过来。结果还没走到胡同口,他就看见那些闹事的书生仓皇逃走,见状他不免更好奇了,竟鬼使神差地就站在了胡同口偷听,谁料就听到了她跟她堂兄的那一番对话,也因此再次刷新了他对她的认知。
想当初,从定亲开始,他所听到的都是这姑娘如何想攀高枝,如何市侩又如何自私自利,嗯,总之就没几个好词吧。
当然,在四时斋见到她当场退亲之后,他也知这些评价多少有失偏颇。
只是这人当日在四时斋如何反驳他妹妹,他就觉得这人虽然有气度,却未必宽容,没准还有些睚眦必报。否则,当初这人又为何要那样当众落他妹妹的面子?
只是万没想到,这人遇到恶待过她们母女的云家亲戚,不但没有落井下石,甚至还又是安慰又是送银子,如此宽容大度不计前嫌,实让他诧异不已。
也正是因为太过诧异,这才想要亲眼见一见那个场面,想确定这人是在演戏还是真的那般,结果在探出头去的刹那,也不知是动作太大还是不经意踩到了什么,竟就被这婢女发现了......
短短瞬间,梁应淮浮想联翩。
然婢女身后站着的姑娘却始终不动如山,眼中除了几分审视便什么情绪也无。
梁应淮看着,万千的思绪仿佛就被人打上了结,怎么想都让他不甚舒畅。
不得不说,这是他长到这么大以来,头一次遇到姑娘家这么对他。若换了别的闺秀,看见他出现又主动表现友好,此时哪怕不给他暗送秋波,也多少会露出几分娇羞,甚至还暗生欣赏了吧。
可面前人全然没有这些痕迹,看着就跟一块石头无异。
郁闷之下,梁应淮那挺得如青松般的脊背,下意识就又更挺直了些。
他知道自己这姿容仪态,在国子监众多青年才俊中都是没得挑的。
不过他向来懂得分寸,自不会让自己显得过分张扬,于是在挺直脊背的同时,也恰到好处地在眼中露出了几分亲切柔和,朝姑娘微微一笑,“在下也不是故意打听,只是恰好听到令堂兄说要去当掉皮裘披风应急,这才略微驻足了下。”
话落,姑娘和婢女先没怎么着,最后站着的云嘉礼腾一下就红了脸。
作为读书人,被听到去当东西换银钱,这面子还真有些挂不住。
且这话还是出自一个贵公子的口,刚经历了被同窗欺辱的他,此时怎么听这话都觉得带了点儿嘲笑的意味。
只是这人来自伯府,出身比刚刚那一帮书生还高,就算人家真嘲笑他,他又能如何?
云嘉礼满心委屈,正想着要怎么回应,就听跟前姑娘突然就开了口:“梁公子听到小女子的堂兄要当披风,想必也已听到了他迫不得已要当掉披风的因由。梁公子这下特意将此事提出,小女子听公子语气,看来也对那帮书生抢夺他人钱财而备感气愤,是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吧。今日初见公子,才知公子竟也有如此侠义心肠,实令小女子佩服不已,小女子在此替堂兄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说着,屈膝朝面前人行了一礼,微垂的眸中有寒光闪过。
她深知文忠伯府的人如何势利凉薄,她虽不知面前人为何突然提起当披风这事,但铁定不是为了来主动帮忙。她也懒得跟他费什么话,索性先把他架得高高的,就看他怎么往下摔。
梁应淮才说了个开场白,还有后续未来得及出口,谁料就听到了这么一长串,当即就是一怔。
不是,他何时说要相助了?
虽说他选了当披风之事拿出来说,这其中确实有他可做之事,但那不过是为他偷听的行为寻一个合理的理由,他何时表示过自己要去帮他们找那帮书生讨回钱财?
可她这两三下就把他给架了起来,若他回答说不是想要帮忙,那岂不是说他毫无侠义心肠,偷听也不是为了路见不平,纯粹只是小人行径?
这小女子还真是好伶俐的一张嘴,跟当日反驳他妹妹时一点儿没变。
梁应淮深深看向面前姑娘,渐渐咬紧了后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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