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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凭什么?


梁应淮迎上对方目光,重新站定,负在身后的手渐渐攥紧。

她这是什么表情?

她这是对他不耐烦了?

可是凭什么?

她对漠视过她遭遇的堂兄能那般友好,当初五妹在四时斋公然挑衅,她也能对着五妹谈笑风生,为何单对着他时却是这般?

他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比起母亲和妹妹,他明明要随和许多,根本什么都没对她做过,她为何就不给自己好脸?

还说没有厌恶他?

这分明是厌恶到骨子里了!

梁应淮长这么大都没受过此等漠视,一颗心倏然就被面前人的目光点着了火,烧得他五内俱焚,终于不受控制地冷下脸来质问:“姑娘说没有厌恶在下,但姑娘今日与在下相见,不管在下如何友善,姑娘却始终对在下面带怨怼,目存恨意,这又是为何?明明被退亲的人是在下,该怨怼的人也应是在下才对,不是吗?姑娘又凭什么摆出如此姿态?”

凭什么?

自是因为你家人抹黑我名声,你还帮着他们做假证,对外说我如何不要脸地缠着你勾引你,就差把衣服脱了爬上你的床,还结合无良父亲威逼利诱,你们伯府向来谨守君子之风,迫不得已只能应下这门亲事。

难听的话其实还有许多,简而言之,在你们伯府口中,她云逸宁就是个为了攀高枝而不择手段不知廉耻的贱货,你梁应淮却始终守身如玉何等的品行高洁。

当然,这些都是上一世的事情。

但这一世没有发生,不是你们文忠伯府变好了,而是她云逸宁有了前车之鉴,先下手为强没给你们再泼脏水的机会而已。

所以她凭什么要给你这种人好脸?

只是她还真没想过,上一世恨不能立即将她甩掉的未婚夫,这次竟会死皮白脸地往上贴,赶都赶不走。

所以这算不算风水轮流转?又到底是谁不要脸,谁在纠缠谁?

云逸宁心中冷笑,只觉面前一切何等讽刺。

不过这些她就无需多说了。

想着,压了压心中情绪,面上恰到好处露出几分不解,坦然与之对视。

“公子说我目存恨意,这话还真是说笑了,我刚刚也说,我并没有厌恶公子,恨就更谈不上了,既然公子提到退亲,那么当日我在四时斋对舍妹质问之回复,相信公子应该已经有所耳闻。

当时我已当众说得十分清楚,我家中突逢变故,已经出族,如此出身,自知不该高攀伯府,故而自愿退亲,所以我并没觉得贵府与我退亲有什么值得恨的。

至于我面对公子的态度,正如公子所说,你我已然退亲,从此便是陌路之人。男女授受不亲,我不认为自己这态度有什么问题。毕竟我面对公子的态度,与我面对其他陌生男子的态度其实无甚差别。公子读圣贤书,深知规矩礼仪,我认为公子应该十分理解我这态度才对,何故会生出此等疑问来?”

已然退亲、男女授受不亲,已是陌路之人——

这一个又一个再直白不过的词甩出来,就似一个接着一个的巴掌,啪啪打在了梁应淮的脸上。

他身子僵住。

细品这话中之意,岂不是暗指他死缠烂打,不懂礼数,枉读圣贤之书?

想着,梁应淮脸色白了又红,愈发火辣辣的烫。

这一刻,他真恨自己的脑子能转得这般快,竟立即就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可对方所言其实也句句在理,让他想反驳都找不到位置,只得咬紧了牙关,指节都握出了青白。

云逸宁已然不想再做无谓纠缠,说罢就往后退了一步,与面前人拉开了足够安全的距离,行了一礼,“天色已经不早,我实在不能久留,就先行告辞了,还请公子让开一下。”

梁应淮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心里团了一堆乱麻,纷乱间,脚步最终还是往旁侧挪了挪,又在姑娘越过他往前走时,终于心一横,再开了口:“我一直在国子监就读,突闻姑娘主动退亲,说实话,我真是诧异又不解,还以为是自己或者府里做了什么得罪姑娘,也为此心存不安。今日偶遇姑娘,终于有机会向姑娘问明,如今得知我并没什么得罪之处,我便也放心了。”

云逸宁迈出的脚步,因对方的突然开口,被迫再次停下。

梁应淮走过去,重新站到对方跟前,一脸认真地道:“另外,舍妹从小受父母宠爱,性子难免骄纵了些,我在此替舍妹当日之冒犯向姑娘道一声歉,还请姑娘能原谅则个。”

说罢,竟当真朝面前人作揖下去。

云逸宁一怔。

不得不说,这人道歉的神情和语气都真诚得无可挑剔。

可是见过这人上一世的嘴脸,她还真不会把这歉意当什么真。

想着也不跟他废话,只简单微颔了下首,回道:“公子言重了。”

说罢就飞快行了一礼,直接绕过他继续往巷口过去,一句多余的话也无。

看着那月白色的裙摆在跟前一晃便翩然消失,梁应淮一怔,重新站直身子,转头目光追随,发现那身影已然头也不回地出了胡同口,利索登车离开,他眼神不觉沉了又沉。

车轮声响,马蹄嘚嘚。

梁应淮踱步出去,看着那马车远去,只觉之前牵扯在两人之间的丝线也砰一下断开,心湖震颤,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波澜,延绵开去,久久都没有平静。

......

接下来的日子,云逸宁只有两件事做——研制自有芳的新品,等云文清一行人流放离京。

前者,她每日都将自己关在制香房里努力;后者,她则安排春喜每日都出去打听,好留意有无皇榜张贴,茶馆街巷有无这方面的小道消息。

时光穿梭,日子就在这期待并忙碌中过着,一切都似是在朝着理想的方向发展,充实之余,倒也多了上一世所从来没有过的踏实。

这样的安宁,自是云逸宁一直梦寐以求并为之努力的。但她知道,对付完了云文清,也远没到能长享如此安宁之时,毕竟前头尚有更重要之事等着。

说到这事,其实她一直都放在心上,至今也都会经常梦见上一世的身死。

每次做梦,都会在屋中起火时惊醒过来。不过梦得多了,她也愈发习惯,醒来时已不再如之前那般惊惶,唯独耳旁回响的话却始终没变——

“找到了吗?”

“找到了。”

这是她上一世死前,杀她之人所说。

所以他们到底找到了什么?

到底为了什么杀她?

这个她之前毫无头绪,但听了风随野的回忆,她不禁觉得那东西很可能是跟师父有关。

毕竟她屋里除了与师父制香技艺有关的手札外,便别无其他特别之物。

若真与师父有关,那是否就意味着,这一世她只要不显出能透露师父身份的制香技术,她大体就不会再如上一世那般遭来杀身之祸?

关于不透露师父的技术,这个她觉得其实并不太难。毕竟师父上一世传授她技艺的方法,是逼着她自己去悟,而不是让她照抄。

当然,苏神香除外。

其实师父若真是传闻中卷入宫廷密案的那人,理应不会让她知道这独一无二的香方才对吧。

不过也有可能苏神香其实并没多么独特,毕竟细想起来,师父似乎从没跟她说过那香是她独创,风随野其实也是先入为主地猜测。

不过不管如何,小心起见,日后她是再不会做那苏神香了。

至于这一世她所做的其他香,其中虽有师父传授的思路,但也加了许多她自己悟出的东西。而她上一世学艺时间不长,其实也只学到了师父的皮毛而已,所制之香与师父的相比显然要逊色许多。

因着这些原因,出自她手的香品已然面目全非,想必是很难再找出师父的影子来了。

咦,这么说来,师父上一世教她的方法,又似是在为她有朝一日获赦离开樾州而做准备——

细想下来,若师父不是那样教她,她也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练出如此灵活多变的制香技艺,此时也就无法更好地隐藏师父留在她这里的痕迹了。

云逸宁此时坐在制香房中,想着往昔种种,看着面前新鲜出炉的自有芳新品,鼻头渐渐就有些发酸。

当然,以上一切也不过是她自己的猜测,上一世死亡的真相也不一定就跟师父有关。

但不管怎样,这起码也是个可以调查的方向。

想着,她拿指尖揩掉眼角湿意,从肺底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只是话说回来,若她的死跟师父无关,岂不就意味着上一世的杀身之祸,这一世很可能还会再来?

可如果黑衣人不是冲着师父的东西而来,又会冲着什么?

她当时家徒四壁,那破烂屋里能有什么东西会引来那样的祸事?

想不通,真想不通。

云逸宁眉心拢紧,思绪再次飘回到了那段艰难岁月,钻进那处破烂小院,里里外外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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