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天底下没有不爱女儿的父亲
当天下午，苏红鲤飞到了京都。
她没有去陆氏医馆，而是先找人打听了陆梦瑶现在的住处。
果然，陆梦瑶跟家里决裂后并没有住在陆氏医馆，而是独自租了一套公寓，在京都东城区一栋高档小区的顶层。
苏红鲤站在防盗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陆梦瑶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
她裹着浴袍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一个穿粉色针织衫的年轻女人，眉眼明艳，气质不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
她皱了皱眉，隔着门问了一句：“找谁？”
“陆小姐，我叫苏红鲤。能耽误你几分钟吗？”苏红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陆梦瑶在脑子里搜了一圈这个名字。
苏红鲤？
苏氏集团的千金，千亿投资的负责人，财经新闻上偶尔能看到她的照片。
她来找自己，无非是为了她父亲手术的事。
陆梦瑶本想直接让她走，但苏红鲤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停住了。
“陆小姐，我知道你跟家里决裂是因为一个男人。我也因为同样的事，跟我爸闹了五年。”
陆梦瑶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开了门。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几本医学期刊，沙发上放着一件还没来得及叠的白大褂。
陆梦瑶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家居旗袍，外罩一件青色开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地挽在脑后。
她的五官极精致，但和苏红鲤的明艳、楚雨凝的清冷、沐婉儿的英气都不相同，她的美是一种带着书卷气的淡雅，眉眼之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疏离，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在看人。
她从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放在茶几上，也不寒暄，开门见山：“苏小姐，如果你是来求我替你父亲主刀的，那请回吧。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苏董事长的这台手术我做不了。”
“陆小姐，我父亲的手术日期已经定了，全国最有把握的就是你们父女俩。你父亲现在昏迷不醒，如果你也不肯出手，我父亲就真的没有希望了。”苏红鲤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诚恳。
“世上得病的人多了，我救得过来吗？凭什么我就得救你父亲，因为他有钱吗？抱歉，我对钱不感兴趣。在我眼里，你父亲和这栋楼里来来往往的任何一个普通人没有区别。”
陆梦瑶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对于一位医生而言，我父亲的确没什么特别的。但我今天，不是以苏氏集团千金的身份来求你，而是以一位知己的身份。”
苏红鲤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知己？”陆梦瑶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苏小姐，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吧？我不过是个医生罢了，跟你这位苏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可成不了什么知己。”
“陆小姐，你不用在这里阴阳怪气，因为这是我的真心话。”苏红鲤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背对着陆梦瑶开了口，“因为我也爱上了一个人，但我和你当时的情况一样，我父亲坚决反对我们在一起。我爱上的那个人，既不是什么豪门阔少，也不是什么人中龙凤，他就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
陆梦瑶没有说话，但她也没有转身离开。
“所以，我理解你，理解你对你父亲的恨。我太清楚这种爱而不得是一种什么滋味了，我为此煎熬了五年。”
苏红鲤转过身，看着陆梦瑶的眼睛，“我试着用尽一切办法摆脱对他的迷恋，可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除了越陷越深，我什么都做不到。”
陆梦瑶终于动容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圈微红但嘴角还在倔强地翘着的女孩，怎么也没想到，苏氏集团的千金居然也会因为爱一个人而如此痛苦。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那现在呢？你摆脱了吗？”
“没有。不但没有摆脱，而且我发现我比之前更离不开他了。”苏红鲤摇了摇头。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对他的这份爱？”
“当然是要想尽一切办法，让他爱上我，就像我如此爱他一样。”苏红鲤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那你父亲呢？他已经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了吗？”陆梦瑶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倒也谈不上，但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抗拒了。也可能是他知道自己病了，忽然醒悟了，女儿的快乐本身就是一种幸福吧。”苏红鲤的声音低了下去。
陆梦瑶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那是她下意识泡的，泡完之后才想起来，这是顾渊以前最喜欢的茶。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你比我有勇气，也比我好命。至少你父亲已经不再反对你们在一起了。我不一样，我父亲他才不在乎我是否快乐，是否幸福，他只在乎门当户对。所以，就算他现在已经成了植物人，可能再也醒不过来，我依然无法原谅他。”
“如果你这么想你的父亲，那我觉得，你错了。”苏红鲤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我错了？为什么？你很了解我父亲吗？你很了解我吗？你凭什么说我错了？”
陆梦瑶转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尖锐。
“你说得对，我并不了解你们父女俩，所以我也没资格说三道四。但我想说的是，天底下没有不爱自己女儿的父亲。”苏红鲤迎上她的目光，“在你看来，你父亲只追求门当户对，并不在乎你个人的感受。可事实上，他若真的不在乎，也不会宁愿被你恨一辈子，也不想你嫁给一个彼此差距悬殊的人，最后悔恨终身吧？”
“悔恨终身？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才真的会悔恨终身！”陆梦瑶的声音拔高了半截。
“这同样也是我的想法。”苏红鲤的语气依旧平静。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说我错了？错的明明是他！”陆梦瑶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
“换做是以前的我，也会坚定地认为都是我爸一个人的错。可现在，我已经不这么想了。因为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我爸他也是会老的，也是……会死的。”
说到这，苏红鲤的声音轻了下来，隐隐带着几分悲伤：“我以前一直觉得这件事情离我很遥远，所以我总是可以心安理得地对他任性。但现在，我爸得了胃癌，我仿佛一下子就清醒了，原来我不可能永远依赖我爸，现在已经到了他依赖我的时候了。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们觉得爱情高于一切，父辈却永远无法理解。因为任何不考虑柴米油盐的爱情，最后都会在与现实的对弈中一败涂地。”
陆梦瑶似乎被打动了，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她轻轻哼了一声：“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像你这样的千金大小姐，自然是吃不了清贫的苦的。但我可以，只要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生活再苦，我也能咽得下去。”
“别傻了。如果真的那样的话，那根本不是爱情，而是自残。”苏红鲤摇了摇头。
陆梦瑶愣住。
“如果他真的也爱你，他宁可自己从你的世界永远消失，也不舍得让你受一点苦。所以挡在你面前的从来都不是你父亲，而是虚伪却不自知的你自己。”苏红鲤的目光像是要看穿她。
陆梦瑶彻底呆住了，嘴唇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苏红鲤还在持续输出：“你口口声声说只要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你什么都愿意做。那我问你，在他从你身边离开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勇敢地追上去呢？在他离开之后，你又为什么没有找到他，然后坚定地和他在一起呢？”
“我……”陆梦瑶张了张嘴。
“你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你父亲头上，为此恨了他整整五年，认为如果不是他阻挠你，你早就和喜欢的人双宿双飞了。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我……”
“怎么不说话了？是因为被我戳中了心思吗？陆梦瑶，骗骗别人可以，但别连自己都骗了。你扪心自问，就算没有你父亲棒打鸳鸯，你们真的能在一起吗？他真的爱你吗？你真的有为了他豁出一切的勇气吗？”
苏红鲤一连串的追问，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陆梦瑶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陆梦瑶嘴唇发白，手指攥紧了青色开衫的下摆。
而苏红鲤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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