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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人犯暂不押解


天幕亮起来时,画面里朱由检坐在案前,台州府那封写着"烧铁的气味散出来"的公文被铁条压着角,那截染墨的棉线在他指间慢慢转着。

洪武位面

朱元璋盯着天幕里"烧铁的气味"那行字被朱由检的目光反复扫过,手里的茶碗搁在案上没端。刘伯温在旁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公文上那句"窑门虚掩,门缝透出火光"的描述。

"药材是幌子,铁料才是真货。"朱元璋开口,"方框旗的船从海上运药材进来,药材在庄院被拆开,里面夹了铁料。铁料分拣出来送到砖窑重新熔炼,药材本身走正常的渠道分散出去做掩护。两条线在同一批货里走,一条明一条暗。"

刘伯温放下茶碗:"那陛下觉得这批铁料熔了之后会做成什么?"

"做成什么要看窑里烧的是什么火候。如果只是回炉重铸,出来的是铁锭,能直接当原料用。如果加了别的东西,出来的是兵器或者船上的铁件。"朱元璋把茶碗端起来,"朱由检让台州府查焦炭的购入记录,就是在查这批铁料在窑里烧了多久、烧了多少。焦炭买得多,熔的量大;买得少,就是小批量的回炉。"

永乐位面

朱棣站在天幕前看着朱由检把老周那截染墨的棉线捏在指间转了几圈的动作,目光在"是药材"三个字上停了一瞬。姚广孝在旁边捻着珠子,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朱由检把那截线放下时指尖在棉线断面上蹭了一下的细节。

"老周写'是药材'三个字的时候,可能没看见船上混着铁,也可能看见了但没说。"朱棣开口,"方框旗的船运药材进港,药材是明面上的货。铁料夹在药材中间或者压在舱底,不翻舱看不出来。老周只在远处看了船上的旗和货,没上船翻底舱。"

姚广孝捻珠子的手停了一下:"那朱由检现在知道铁料的事之后,会不会再让老周去查一次?"

"不会。老周再去看一次也未必能翻到底舱。"朱棣转过身来,"他现在让台州府查焦炭记录,焦炭是熔铁用的,买焦炭的人比运铁料的人更容易留下痕迹。市面上的焦炭走不了走私的路,一查进货记录就知道最近谁在大量买炭。"

宣德位面

朱瞻基趴在窗台上看着天幕里朱由检让台州知府查焦炭购入记录的那封信被折好封口的动作,手指在窗沿上跟着"焦炭"两个字点了一下。杨士奇在旁边端着茶,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朱由检写那行字时笔尖略微顿了一下的细节。

"药材夹带铁料,铁料进了砖窑熔炼。熔铁需要焦炭,焦炭不是每家铺子都有的存货,买大批量焦炭的一定是大户。"朱瞻基转过头来看杨士奇,"朱由检不派人去砖窑里翻,也不让差役靠近窑口。他让知府去查市面上谁买了焦炭——这是一条更干净的路。查窑口可能惊动人,查焦炭的买卖记录不会打草惊蛇。"

杨士奇想了想:"那如果焦炭是用别的方式运进来的呢?"

"焦炭体积大、重量大,走不了夹带的路。药材能夹铁料,但夹不了焦炭。"朱瞻基指了指天幕,"方框旗的船运药材的时候烧的是船上的煤,焦炭是陆地上用的。台州城内有几家炭铺,谁买了大批焦炭、什么时候买的、买了几车,账上都有记录。朱由检让知府去查这条线,比守在砖窑外头更有用。"

嘉靖位面

朱厚熜盘腿坐在蒲团上,盯着天幕里朱由检把"铁制新锁"那行字看了两遍的画面看了很久。严嵩在旁边躬着腰,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公文上"院墙高约一丈,门锁为铁制新锁"的描述。

"庄院的锁是新换的铁锁,不是原来那把旧锁。"朱厚熜开口,"换锁的人想告诉路过的人——'这里有人管,别进来。'新锁比旧锁显眼,但显眼的锁反而会让一般人绕道走。真正要防的不是过路人,是想要翻墙进去看的人。"

严嵩小心接话:"那陛下觉得庄院里的人知道附近有差役在查吗?"

"他们可能不知道差役在查,但一定知道有人可能会来查。"朱厚熜把铜珠子搁在膝盖上,"庄院的位置偏僻,但每个月都有骡车出入,附近村民已经注意到了。庄院里的人换新锁、夜间卸货、不放车夫进门——每件事都在减少被人看见的机会。他们做这些不是为了防差役,是为了防所有可能路过的人。"

万历位面

朱翊钧靠在椅背上看着天幕里朱由检给台州知府写"继续观察窑口每日进出的骡车和布袋数量"那行字的动作,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申时行在旁边站着,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朱由检写完那行字之后搁笔时笔尖在砚台上轻轻刮了一下的细节。

"布袋体积小、重量大,不像药材,更像是铁料。"朱翊钧开口,"药材从庄院分拣出铁料之后,铁料用布袋装好上骡车送到砖窑。布袋的好处是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骡车走夜路也不显眼。拆开药材、分出铁料、装上骡车、送到砖窑——这些工序都在庄院内部完成的,外人看不见。"

申时行接话:"那这座庄院就是一个拆包分拣的工坊?"

"对。药材是外包装,铁料是内货。"朱翊钧动了一下手指,"方框旗的船把药材和铁料一起运到台州码头,药材掩护铁料过关。到了庄院之后,药材被拆出来走正常的渠道散出去,铁料被留下来送到砖窑熔炼。庄院是分拣点,砖窑是加工点。两个地方隔着四五里,中间用骡车连接,每一段都隔开了。"

崇祯位面

朱由检坐在案尾,天幕已经暗了一阵了,他还坐着没动。王承恩在旁边把灯盏又添了一回油,见他目光落在那截染墨的棉线上,棉线搁在铁盒盖子上,没出声。

"方框旗的船上装着药材,药材底下压着铁料。老周在海上看见的是药材,没翻舱底。"朱由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药材进了庄院被拆开,铁料分出来送到砖窑。窑里烧铁的气味散出来,被差役闻到了——这条线从海上的夹带开始,到陆上的分拣和熔炼,每一步都拆开了做,每一步都换一个地方。"

王承恩小声接话:"那陛下觉得谁在指挥这条线?"

"可能没有一个人在指挥整条线。"朱由检把手里那颗花生米搁回碟子里,"船负责运,码头负责卸,庄院负责拆,骡车负责转,砖窑负责熔。每一段的人只做自己这一段,不知道前后是谁。接头靠的是时间和标记——船到码头的时间、药材送到庄院的日期、骡车出发的时辰、窑口接货的暗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午后的风灌进来带着干爽的草木气味,院子里的蝉声在日光里拖着长长的尾音。

"查焦炭的记录,就能知道窑里熔了多少铁、熔了多久。"朱由检合上窗子转回身来,"买到焦炭的人,就是这条线下一步的线索。"

……

焦炭的消息在第三天早晨到了。台州知府派了人连夜赶路送来的,信使进御书房的时候靴帮上还沾着露水打湿的泥。公文拆开来,里面夹着一页抄录的账目底单,朱由检展开看,上面写的是台州城内近两个月所有焦炭购入记录,按时间和数量排了序。最大的那笔写在最前面:城北"源丰炭行"两个月内分三次售出焦炭共计六千斤,买主登记的名字是"刘记窑场",留的地址是那座旧砖窑所在的位置。

朱由检把账目底单在案上放平,目光落在"六千斤"三个字上。六千斤焦炭,一座废砖窑两个月内用掉这个数,说明里面的炉子没停过,而且烧的不只是零星碎铁。他翻到账目底单的背面,台州知府用笔补了一行小字:"源丰炭行的掌柜说,买主每隔二十天左右来提一次货,每次都是两千斤,用两辆骡车拉走。提货的人是个中年汉子,说台州话,身材中等,每次来都是一个人,不多说话,付了钱就走。"

朱由检把账目底单收进铁盒子里,然后给台州知府回了一封信:"查源丰炭行近三个月的其他买主记录,看有没有同一个人以不同名义多次购买焦炭。若炭行掌柜能描述那中年汉子的面貌,画一张简图送过来。"信送出去之后他在案前坐了片刻,手指搭在铁盒子盖沿上慢慢叩了几下。六千斤焦炭进了一座废砖窑,熔出来的铁料有去处,不可能凭空消失。药材打掩护,铁料熔炼,中间经过庄院和砖窑两个节点,这条线还在往下延伸,只是目前还没看到出口。

当天午后,骆养性从外头回来了,进门时手里捧着一只小木匣。他把匣子放在案上打开,里面是一叠按日期排好的船行记录,从宁波港和台州港两处抄来的。他指着其中一页说:"陛下,臣让人把方框旗船队近半年的进出港记录摸了一遍。方框旗船队总共三艘船,每月轮流到台州外海靠岸卸货,卸完货之后不停留,当晚就返航。但臣发现一个规律——每次靠岸卸货的时间,都跟在台州码头卸完药材之后大约两天。药材进庄院之后两天,方框旗的船就靠岸了,两者之间有时间差,像是一前一后在等什么东西。"

朱由检把船行记录翻了一遍,时间差确实存在,每次都是药材先到码头,两天后方框旗船靠岸。两天的时间够庄院里的人把药材里夹带的铁料分拣出来送到砖窑,也够砖窑把上一批熔好的东西运出来。方框旗船靠岸不是来卸货的,是来接货的——接从庄院和砖窑运出来的成品。

他把记录合上,问骆养性:"接货的时候船上装了什么东西走,记录上写了没有?"

骆养性摇头:"船行记录只记了船号和靠岸时间,没有记载货种类。但臣问了码头上一个老工头,他说那艘方框旗船每次靠岸时吃水线都变浅——靠岸时吃水深,离岸时吃水浅,像是在台州卸了重货,装了轻货回去。"

卸重货,装轻货。药材在台州码头卸下来的时候是重的,药材里夹的铁料被分拣出去之后,剩下的药材分量变轻了,又被装回船上带回去。方框旗的船来回运的不是同一批货——它把药材送进来,又把拆掉铁料之后的药材带回去,往返之间赚的是铁料的差价和运输的通道。

朱由检把这些信息在心里串了一遍,然后提笔给台州知府和骆养性分别写了两封信。给台州知府的信上写:"查庄院和砖窑之间除骡车之外还有没有其他转运方式,若发现夜间有车辆从窑口驶出城,记下去向。"给骆养性的信上写:"派人到台州码头蹲守,等方框旗船下次靠岸时,看船上卸下来的药材和装上船回去的药材,包扎方式有没有不同。"

两封信发出去之后朱由检坐回案前,把铁条拿起来横在膝上,手指搭着烧黑的那一端没有动。窗外的日光从正午的亮白渐渐转成了午后略柔和的暖黄色,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着,蝉声已经低了一些。他在案前坐了很久,把方框旗的航线、庄院的位置、砖窑的方向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转出一张看不见的图,图上三条线汇在一个点——台州城外的砖窑,那座砖窑是整条线的核心。

傍晚时分,值事太监进来添了灯油,低声道:"陛下,孙传庭那边来了消息,说浙江总兵府的账目核对已经收尾了,所有的证据链都封好了,问是否押解相关人犯进京。"朱由检想了想说:"让他把证据封好先入库,人犯暂不押解,等台州那边的线收完了一起办。"

值事太监出去传话了。朱由检独自坐在灯前,灯芯烧得平稳,把案面上那排物件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碗口的缺角在灯影里弯成一道细细的月牙。他伸手把陶碗端起来转了半圈,让碗口缺角朝着南方,碗底干透的印子在灯光下只剩一圈极淡的弧痕。他把碗放回去,手指沿着碗沿慢慢滑了一圈,然后收手搭在案面上,等着台州府的回信和骆养性的消息一起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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