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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无情抛弃


  终于停了。

  星姬长长舒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此时的她,再也没有了对灭灵法师的畏惧,她指着天空中的巨大形体,声色俱厉地质问道:

  “法尔科萨布,你可是两朝元老,当年先皇对你信任有加,帝国也一向待你不薄,你缘何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你不怕遭天谴么?!”

  只不过天空中的圆盘早已变成了圆环,就像一只没了底儿的盘子,而那个萨布接下来的行为让星姬差点吐了。

  他居然一口咬在了圆环上的一块人肉之上,紧接着整个圆环都开始剧烈地蠕动起来,然后一点点地钻进萨布的胃里,就像一个猥琐的小老头吞掉一条巨大的肉肠一样。那萨布的身体在顷刻中膨胀成了一位十米高的威武巨汉。他的样貌也年轻了好几十岁,放大了数倍了脸显出一种阴郁的俊朗,灰白的头发早已变成了深绿色的及腰长发,只是他的皮肤,竟然是一种娇艳的粉色。

  “吾知今日吾之罪,乃偿还当初汝等窃国之罪。”他的声音如同巨雷般响亮,但他的嗓音却是比女人还女人,尖细轻柔,“吾乃法尔科·法隆·克鲁姆恩,今日就以汝伪都之墟,汝贱民之血,来祭吾族八百万英灵!”

  巨大化的法尔科,一身黑色的“王八之气”喷发而出,所过之处,包括地面在内的一切都化为累累白骨。

  “你居然是克鲁姆恩的余孽!”星姬又岂是泛泛之辈,精纯的魔力化为大地之屏障,将黑色气流挡了回去,“克鲁姆恩早已灭国千年,安道尔乃民心所向!青天之下怎容尔辈猖狂!”她说着,一身魔力瞬间聚起,眼看着就要启动某种威力强大的魔法,她的魔力却突然全部消失了。

  “民心所向?!哈哈哈……”法尔科正打算嘲讽几句,却也突然停住了。

  或许他一辈子都说不完这一句。

  ……

  “大人,这......”还是那位迟暮之年的老学究,在这万马齐喑的时刻,突然出声。他是真正的四朝元老,对于几任皇帝飞脾气性情虽不敢说了如指掌,却也是相知莫深了。先帝卡索与皇后兰威相知相恋,彼此一往情深,一度传为世间佳话,他可是非常清楚,这两位主子早已动了真情,只怕就算心生嫌隙,也断然会为对方留下后路,若这圣旨上将叶赫维林一族削籍为民,永受圈禁,只怕这圣旨就算是假的也能被他说成是真的。可是眼前的这道遗诏,虽然怎么看都看不出一点破绽,却断然不符先帝的性情。这叫他如何相信呢?

  “翰林大人可有异议?”哈维斯淡淡地反问道。其实他早已想到,这份“矫诏”最容易被这几个快入土的老家伙揭穿。哈维斯微微眯起眼睛,银色的瞳孔中射出些许杀意,这让周围的几位大臣不害而栗,纷纷退开来。

  自己准备了如此多年,怎可轻易功败垂成!这大殿上的某些人,是要想办法除去了。这是此时,安道尔·哈维斯应该会有的想法,但是很可惜这并不是他真正的想法。

  “大人虽有先帝遗诏在手,只是若不经大圣之典,不可称九五,此乃我安道尔千年立国传圣之根本。小人愿为祭祀,为圣道献三牲。只是还请大人等圣道吉日,斋礼之后......”

  “好了好了,我也明白爱卿的意思。”哈维斯有点不耐烦地说道,“我若真有此日,必将尊卿为主师,翰林七士,可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谢大人!”老学究和其他六个糟老头子一起,行了个类似于五体投地的大礼。然后自个儿一边去使眼色去了。厉害啊厉害,几句话就可以免去杀身之祸,还白得了个“助君登基”的功臣之名。要知道这个节骨眼儿上,就算你一眼看穿这是矫诏,你也绝对没命将真相大白于天下,而老翰林几句话,不仅将遗诏真伪这个沉重的命题轻轻揭过,而且表明了“跟从新主”的态度,同时还为“新主”登基扫清了障碍,他的言下之意,那就是遗诏是真的,而翰林院的结论就是盖棺定论,任何辩驳都失去了意义。这可真是一石数鸟的高招。

  真是人老成精呢,不过如果能有几个翰林供着,对于自己的大计,只怕不是锦上添花那一点点益处了。就是抱了这样的想法,安道尔·哈维斯不介意在这堆即将被抛弃的可怜虫之中,挑拣出几个幸运儿出来。当然,仅仅是几个而已。

  他的朝堂,可是不能成为收容所的。

  “诸君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用后半生的平安与荣华摆平的了预想中七位最为难以对付的老学究,哈维斯的心情大好,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很多。他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这一众大臣的反应,是摇尾乞怜,是慷慨陈词,亦或是拔刀(前提是他们得有刀)清君侧,这些他都很期待。

  “大人,您的意思是……”终于有人肯冒出头来啦?安道尔·哈维斯循声望去,是个很普通的普通人,长相很普通,但是身穿绝不普通的一品大员的朝服。哦,这个人应该就是淑贵妃娘娘主持变法时那个告密的家伙吧。这种出卖主子的奴才,他哈维斯可没胆量任用。

  而且说实在的,哈维斯其实还真的觉得娘娘和皇上的变法是这个国家复兴的根本,他打心底里就佩服娘娘的勇气与才华,也连带着对这个忘恩负义的真小人有那么一丝成见。

  “我的意思就是这个。”哈维斯大步走向大殿中最为显眼的位置,也就是皇帝的宝座。

  “下去吧你,看你也挺难熬的。”他对着珠帘后面的人影轻蔑地说了一句,然后就这样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龙椅之上。

  他还穿着身为臣子的朝服,而不是象征极权的龙袍,这是不合礼数的。只是安道尔·哈维斯没有觉得不妥——因为他的亲爷爷,在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六十年,而他的亲哥哥,就是坐在这个宝座之上,正式宣布当年的王都第一美女,叶赫维林·兰威,册封安道尔帝国皇后。

  当年的情景何其辉煌,至今难忘,然而几十年后的今朝,自己却要名不正言不顺地坐在这里,为了帝国尚在掌握的大片国土,告别这个城市,这把椅子。

  王都已经太深太烂,已经经不起改革的风暴。他哈维斯只有去新的地方,制造新的崛起。

  “哈维斯!你可知道这是在做甚?!”不用想,这个尖锐的声音绝对就是工部尚书纽葛丽特·加林格,这个人是绝对不会容忍哈维斯有任何一个地方胜过他的,也许两人八字不合。

  “怎么了?”依然是平静到诡异的语气,依然是散逸着杀意的微微眯起的双眼,依然是令人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哈维斯就这么坐在宝座之上,冷冰冰地反问了一句。

  “传位大事,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指手画脚?!!太后尚在,皇上龙体康健,遗诏的事情自有皇上亲自裁决,你却要妄言废立?!哈维斯,就算你是皇亲之身,这等篡位大罪,只怕也够灭你满门了!!你可知罪么?!”

  纽葛丽特·加林格涂抹腾飞,青筋暴起,一时骂得兴起,居然手舞足蹈学起了跳大神。没办法,憋了一辈子的气了,今儿个骂得是在太爽了。

  只可惜,换来的只有哈维斯冷冷的目光。“说完了?”

  “怎么,你这贼子还痴心妄想窃据我大安道尔的皇权不成?你看看你看看,这满朝文武,除了几个老眼昏花的黄土埋脖子的翰林院,可有一个肯听你的的么?这天下悠悠众口,可有服你的么?”

  “说来说去,我哈维斯还是没有资格做这个位子啊……”安道尔·哈维斯居然就这样,轻轻松松地站起来,走下了宝座,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既然纽葛丽特·加林格大人说我不配做这个位子,那就让给有资格的人吧。想来大人您是不打算自己坐了?”

  “放肆!!!”纽葛丽特·加林格使劲全身力气大吼一声,震得大殿顶上的灰都掉下来了。

  “是我失礼了,大人,安道尔·哈维斯给您赔个不是。”哈维斯轻轻地,甚至是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一心为了太后皇上,自然不会有我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了。既然大人认为我不可做这个位子,那就是说我哈维斯才疏学浅,能力不足,不可服众。我既不能服众,也就没必要浪费各位达大人的时间,这就告辞。”

  “来人!”哈维斯轻轻说道,一点儿君王的威严都没有,转瞬间就变成了从前的那个哈维斯。“奴才在!”几位衣装干净的小宦官应声道。“还请几位爱卿暂时移步安福利亚。”安道尔·哈维斯和蔼地对七位翰林院学士说道,得到的回答也只是一句齐刷刷的“谢大人!”

  七位有些佝偻的身影,就随着几位小宦官向后殿走去。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安道尔·哈维斯竟不由地升起一阵险些把宝物当废品处理时那种心疼和后怕。

  安道尔·哈维斯自始至终没有妄自称“朕”,表现出了相当大的克制和理智,虽然他上位的手段有点那啥,不过像他这样已经掌握了全局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和颜悦色地说话,而不是一脸横肉地嚣张跋扈,在安道尔的历史上已经是相当不错了。一千多年来,安道尔的皇帝不是粗鲁暴力的大猩猩,就是吃软饭的面首,像哈维斯这样有“人样”的人还真少有。

  “站住!”纽葛丽特·加林格又是一声暴喝,“乱臣贼子,来人,拿下!”

  真的来人了,哈维斯也真的被一群金甲卫士包围,只是……

  “这位爷,办事儿的人出去了,还没回来。”为首的金甲战士,恭敬地说道。

  哈维斯沉吟了片刻后说道:“不等他了,走!”

  “是!”一众士兵就这么散开了。

  “哈维斯,你……你竟然……”工部尚书纽葛丽特·加林格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这个家伙居然已经控制了军队?!

  “我可是军机大臣,奉太后和皇上的旨意领兵七日。“安道尔·哈维斯从身上又摸出这么一道圣旨,恭恭敬敬地交到工部大臣手上。

  “七日之后,若是太后反悔了,让她来找我吧。“这绝对是东安道尔帝国皇帝安道尔·哈维斯一生之中,说出的最不负责任的一句话。

  他说完,双手捧着先帝的遗诏,缓缓向门外走去。

  “大人留步!”“大人……”“陛下!!……”一众大人这下可就慌了,安道尔·哈维斯现在掌握了军队,就是捏住了他们的命根子,这正主儿一走,不仅乾行殿内群龙无首,甚至连皇宫的防务都有可能崩溃,这让他们一众大臣如何是好?

  “……”哈维斯停下了,静静地站在富丽堂皇的大门旁的阴影里,他的身影,是那样的模糊不清。

  “大人,哦不,是陛下!!”户部侍郎恭恭敬敬地说道,“草民……愿追随陛下,生当犬马,助陛下成就无上霸业!”

  “陛下!臣愿为陛下马前卒!”“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一众大臣立刻如同滚地葫芦一般跪倒了满地,慷慨陈词以表忠心,马屁声真如滔滔江水,源远流长--_______-bb

  只有工部尚书纽葛丽特·加林格呆立在原地,他现在已经完全没了主意,形势变化之快,早已超出了他的应对能力,事实上他现在真想心脏病突发一死了之。

  而安道尔·哈维斯却也静立在原地,想着自己的事情。

  他似乎是在耐心地聆听着这一众大臣的马屁之词,实际上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在想一个人,一个美女。

  淑贵妃塞克利亚·星姬,深深埋藏在哈维斯心底里的黑暗。在安道尔·酌渡大婚的那一天,安道尔·哈维斯第一次见到了她,也第一次萌发了那种面对自己妻子都不曾有过的感觉。那一刻,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得到她吧,得到她,用你可以运用的一切。”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需要这个年纪可能仅仅和自己孙女一样大的女孩。他的感觉没有错。

  星姬是个好孩子,她的容貌自不必说,她的能力也远远超过了酌渡,甚至比兰威还强出很多,可是她并没有野心,也没有那种泛滥的控制欲望。

  她很好,好到哈维斯都可以朝思暮想,但是一切似乎都不可能,因为她是皇帝的妻子。

  面对自己软弱的皇帝侄子,老奸巨猾的哈维斯有一万种方法吧星姬翘到手。只不过一个变法运动,让哈维斯凭空得到了第一万零一种可能。

  变法就是夺权,什么自强会,闹学堂,设立公证院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在太后和一众朝臣的掣肘之下,再好的点子也是枉然。而要想夺权以破掣肘之局,那就得借助军队的力量。

  恰好哈维斯就是个军机大臣。

  他曾秘密会见过皇帝,提出用星姬换取他的支持,皇帝酌渡犹豫了,说是和星姬商量,结果可想而知。

  酌渡不止一个妻子,却只有星姬一个知音,两人的关系名为夫妻,只怕比夫妻更亲密。酌渡舍不得啊舍不得,他可不是一个干大事的人。

  而星姬只有酌渡一个丈夫,也只认这一个丈夫,这事被她以死相绝。

  星姬的拒绝不仅让酌渡感到愧疚,更将哈维斯推向了对立面。

  后来这两个人密谋刺杀太后,因消息走漏东窗事发。本身星姬应该和那些个“新党”一样被处决,是哈维斯想出了一条“受死罪不如受活罪”的恶毒法子才保住了她的小命。

  她被囚禁淑宁宫,而且每天晚上必须被褪去衣服,手脚捆绑,吊在房梁上睡觉,同时整夜淑宁宫灯火通明,烛光摇曳,照耀着她。白天还必须做宫中最轻也是最精细的活计,还要学《女书》之类的,错一点就没有饭吃。

  而为了防止她死去,太后不仅派了四倍于平时的宦官宫女陪着她,每天还要派太医去检视她的身体。

  她就这样被无情地折磨着,直到太后出逃,兰威和哈维斯都没有放过她。

  而现在,虽然对塞克利亚·星姬的爱慕早就化为的嫉恨,但是对她提出的改革方针,永远都是哈维斯心中最为完美的治国方略。因为它本身就很完美。对于千方百计阻挠着这些新政的一众守旧派大臣,安道尔·哈维斯的心中也同样产生了愤怒,仇恨等等情绪。因为安道尔·哈维斯作为一个“窃国大盗”的同时,也是一个激进的爱国者。因为爱国所以窃国,登上男人的权力巅峰只是一个手段而绝非目的,他真正向往的是整个安道尔重归往日的辉煌。

  也正因为重振安道尔对于他来说比皇权更重要,安道尔·哈维斯才没有将这一众朝臣放在眼内,他根本不在乎他们是否支持自己。这是他和兰威完全不同的地方。

  现在的满朝文武,马屁如潮实际上是在演戏。在朝堂上经历了多少沉浮的大臣们都很清楚,只要现在表明了态度,站稳了立场,日后绝对是开国功臣的待遇,因为兰威就是这么做的,因为有了他们的拥立,安道尔的新皇帝才能名正言顺。

  然而,残酷的现实是安道尔·哈维斯根本就不需要他们的拥立,也不需要所谓的名正言顺。如今的安道尔帝国,分裂和军阀割据混战早已成为注定,正好哈维斯本人就是个最大的军阀头子。

  其实哈维斯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居然还是即将林立的所有军阀中,最为杰出的一位。

  “我可不会成为你们的皇帝。”安道尔·哈维斯极尽平生所有的冷酷,一字一字地说道,他的周身,已经被前所未有的杀意笼罩,“你们现在尽可以去祈求叶赫维林·兰威的庇护,她是你们的太后,是你们的亲娘!她掌握着你们的皇上,掌握着你们的亲爹!而我只是个痴心妄想的卑鄙小人,无权过问高高在上的国事!各位既有在此拍马屁的功夫,还是多想想对面的敌军!多想想身为臣子的本分!我安道尔·哈维斯既然被安上了乱臣贼子的罪名,那这巍峨朝堂便与我再无瓜葛!各位,就此别过了!”说罢,他就拂袖而去。

  你们和那个太后一样已经没用了,是时候还自己欠安道尔的债了。安道尔·哈维斯就是带着这样的心情,消失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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