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绝对恐慌
虽说下面的战斗要交给炮兵部队去执行，但是他们三人还是决定一起，面对无可挽回的宿命。
光辉晨星·永业。
风音·维兰罗琳·阿拉娅。
凝眸·塞克利亚·星姬。
这三个名字，已经完全印证了上古的预言，也即将与这一段黑暗的历史，一起凝结在时空的往昔。
地面之上，已经铺洒上一层黑色的沙粒，像锅炉里倾泻出的废渣。没有人知道这废渣中凝结了多少无辜的冤魂，或者多少烤干的人的内脏。天空也不再是灰黑色的了，似乎杀人的毒气也已经散去，而生者的恸哭代替了死魂的哀嚎。三人飞快地向梵天塔的旧址奔去，那里是一切罪恶的始源。
萨萨里安已经停止了进攻，但不代表他们就会轻易撤出辛苦得来的阵地。安道尔仅存的大内侍卫和御林军现在除了防守还是防守，他们的损失非常巨大，已经到了无力发动反击的地步了。
安道尔帝国曾经的权力中枢，乾行殿。此时已经被王都中能够找到的所有的血衣卫和皇廷卫们层层防御了起来。这座巍峨的大殿中，现在就聚集着留守王都的全部朝臣，还有目前名义上的最高领袖虞贵妃伊莎贝尔·夜雨，她依然在珠帘后面的宝座上煎熬着。在乾行殿周遭的配殿之类的建筑里，隐藏着数倍于安道尔人的萨萨里安陆军，他们自占领这些地方后就歇菜了，摆明了就是围而不攻，令其坐困自危。而一旦这座乾行殿被攻破，里面的人被杀或者被俘，整个安道尔帝国就可以说是亡国了。就算皇太后叶赫维琳·兰威再有能耐，也最多组建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流亡政府而已。
不过现在，这些萨萨里安的战士们已经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开始粗暴地将偏殿中的家具物事搬出来，露天搭建起临时的防御工事。
只是现在三个人根本没有心思管这些国家大事，比起那笼罩于全人类头上的恐怖宿命来说，一个王朝的更替已经根本算不了什么了。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但他们知道那绝不是简单的炮击就可以解决的事。
他们就从双方的阵地交界处迅速穿过，萨萨里安的军人们看到了他们战地医院里最可爱的小天使，而安道尔帝国的士兵们见到了他们最美貌善良的皇贵妃，结果就是两边谁也没敢拦着他们。
于是三个人就这样跑到了禁咒的发源地。
除了一个大坑外什么都没有。
但是没有人掉以轻心，星姬向每个人施加所有能用得上的防御和增益魔法。永业二话不说开始念起了艰涩的咒语，他需要十秒钟来释放这个本来应该在安道尔·哈维斯面前表演一下的神秘魔法。维兰罗琳则直接飞到空中。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那巨大的深坑之中，沉寂了许久的森然笑声再度响起。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在继续坍塌了几座宫殿之后，一股恶臭的黑色气柱，如同火山爆发一样从深坑之中喷发出来，直上九霄。在那黑烟再次将天空浸染成黑黄的颜色之际，在三人面前，赫然从黑气之中浮现出了了一只巨大的圆盘，直径至少有二十米。这圆盘并非金属，也不是木头，而是无数鲜嫩的皮肤混合着血肉和白骨组成的，甚至可以依稀辨认出不算完整的躯体。那圆盘状的怪物的的底面干脆就是由无数森白的颅骨聚集而成，尽皆张着嘴，向外吐着无色的恶臭味。在那圆盘的最上面，坐着一个人，这个人星姬和永业都认识，就是梵天塔里的那个小老头，也就是硕果仅存的那个萨布。
他枯槁，苍老，矮小，瘦弱，有一头碎纸条似的的银白的头发，和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白色瞳孔。他脸上的皱纹向脸的中心挤压着，旋转成一个鬼怪般的笑容。森然的笑声从枯黄的牙齿间发出，像恶灵一样在空中盘旋。
“法尔科萨布！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星姬向着天空质问着，语气中充满了愤怒，惊恐，困惑等等各种情绪。
“嘿嘿，安道尔的皇妃？你想若是想知道这一切的渊源，就到地狱里去问你那些个姐妹吧，哈哈哈！”狂笑声中，几道龙卷风毫无预兆地刮起，空气中充满了刀剑相交的声音。
在天空中的维兰罗琳，已经率先发动了攻击。
“女人！女人……美味的……”如精神病患般的梦呓之声，来自于那高坐于圆盘之上的猥琐小老头。不见他有任何的动作，那圆盘底部无数鼓楼的眼眶之中，居然射出去一道道灰色的光柱，如暴雨般落在正下方的大坑中。
剧烈的摇晃，从大地深处传来，如同禁咒般的大地震再次在安道尔王都中肆虐。只是这一次，不仅仅是皇宫，即使是城市外围也有无数房屋倒塌，死伤不计其数。那凄厉的惨呼哀嚎远远传来，让三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只是无论有多么担心其他人的状况，此时的他们，真的处在最危险的境地。
面对这禁咒一样的魔法，星姬真的感到深深的无力。她唯有将身体里的每一分魔力全部压榨出来，和着增幅器提供的额外魔力灌入脚下的大地，死死维持着方寸间的宁静。她知道永业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受到干扰。
而那股庞大魔力并没有为难他们，尽管他们两人已经极其难看地趴在了地上，但是永业的魔法并未被打断。
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只是天空之中，维兰罗琳陷入了危机。
石棺术绝对是目前所有风系魔法师最怕的魔法，，事实上只要将风系魔法师囚禁在一个密闭的狭小空间就足以让他们发疯，不用说石棺术这种让人活活窒息而死的残酷魔法。
无数灰色的光芒自距离大坑三十米远的白玉路面爆射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个灰色的半透明立方体，将维兰罗琳娇小柔弱的身躯完全困锁在其中。窒息，绝望与麻木的感觉完全占领了维兰罗琳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那间阴森的密室中……
然而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绝望无助的小女孩了。
她的身体，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现实的世界，就从她前面正方形的灰色光墙中透了过去。在下面的星姬看来，就和幽灵穿过墙壁一样渗人。
维兰罗琳抬起手，没有念出一个字的咒语，十几道龙卷风就凭空出现在圆盘周围，轰隆隆地刮了起来。
然而更多的灰色光柱射入地下，又反射出来，在空中形成了一个个灰色的立方体，这些立方体会迅速变成坚硬的巨大石块，猛烈地砸在地上，产生二次地震。而星姬就这样辛苦地照顾着永业，全力应付着这些地震。
只是这些威力巨大的石棺术没有一个能够命中。维兰罗琳的俏丽身影每次总是凭空出现在另一个位置。同时她也改变了战术，在躲避对方魔法的同时，使用威力更高但范围更小的真空爆破代替龙卷风。虽然伤害的效果几乎等于没有，但是猛烈的撞击频频打断地方的魔法。
只是马上，坐在圆盘顶端的邪恶萨布也改变了策略。一招超大范围的大地吸噬，将维兰罗琳所有的闪避空间填满。
大地直接凹陷下去一块，变成吞噬生命的黑色流沙。星姬用大地锁链将自己的双脚固定在仅存的一片坚实土地之上，然后拉紧永业以对抗那可怕的吸力。
而维兰罗琳则被这股极强的吸引之力直接拽到了地面之上。
她纤细的双脚已经陷入黑色流沙之中。
这魔法看着简单，其实是很难抵挡的。这种黑色流沙就如同黑洞一样，可以吞噬周围的一切物体，任何生物一旦被黑色流沙吸住，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脱没顶的厄运。那些流沙一旦吸入到肺部，就会和肺泡结合，释放出足以让肺脏衰竭的毒素。
就在这时，她启动了最后的绝招。
战斗打到这里，已经过去了整整八秒，再过两秒，永业的魔法就会完成，到时候那死老头子就是想哭都来不及。
不过你对着本小姐淫笑了这么久，不教训教训你说不过去吧。
接招！
她站在地面之上，念起了咒语，诡异的是，她自己居然不往下陷。这恐怖的大地吸噬魔法，似乎对这个小小的女孩子失去了应有的效果。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可爱，清清的，柔柔的，带一点儿甜味。她念咒语时的样子也是十分的可爱，叽里咕噜手舞足蹈的小萝莉，星姬看着她，真想跑过去抱住她狠狠亲一口。
没人能听明白她在念什么，因为她的语速几乎是正常人的十倍，这是她的天铭的能力之一。八秒钟的咒语，被她压缩成了一秒不到。
然而马上就没人敢觉得她可爱了，那如同远古邪神般的恐怖，五千年来第一次，降临这个世间。
在这一刻，整个王都安道尔的所有人都发现自己已经无法使用任何魔法，而且在这一刻所有的魔导器都已经失效了。
因为这一刻，整座城市范围内的所有魔法元素（构成魔法的微小高能粒子，存在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停止振动，处于一种静止的诡异状态中。
所有人和元素之间的联系都被切断了。巨大的恐慌迅速蔓延进每一个人的心中。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极寒。
那仿佛是魔法文明即将消失的极端恐怖。
天微微暗了下来，然后一道骇人的金色的龙卷风，直接贯穿了浮在空中的圆盘！
好在萨布瞬移般地到了圆盘的边缘，不然他就是有一万条命都不够死。
整个世界，就此失去了全部的色彩，视野中的一切都已变成一片灰色的冰冷，只有那金色的穿天螺旋成为人间唯一的璀璨。金色的龙卷风中传出无数巨大的怒吼，如同诸天神灵们愤怒的谩骂咆哮，声震四野，撼人心肺。空气中充满无形的透明利刃，看不见的霍霍寒气贴着皮肤飞掠而过，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刺冷中，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在无形的巨力中轰然粉碎，然后被暴风带上未知的高空。视野所及的一切，都在破碎，都在肢解，只有冥冥虚无之中静止的元素，漠然注视着被恐慌淹没的人间，不再向那些仍旧信仰着它们的人类伸出援手，任由他们在绝望中苦苦挣扎。那深入骨髓的冰冷无助的恐怖就像整座天空的重压全部倾泻在了自己身上。
这就是安道尔帝国皇贵妃凝眸·塞克莉亚·星姬亲眼见证的一切，这短短八秒，已经注定被她铭记一生。尽管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比起来，这还不算是最令人胆寒的。
“时空止境……”淑贵妃凝眸·塞克利亚·星姬第一次觉得自己饱读诗书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她总是最先发现那些让人恐怖的事物。
时空止境。这是神话传说中的专有名词，特指极大范围内元素振动停止的现象。元素振动的停止就意味着魔法力量的终结，甚至是整个魔法世界的衰亡。然而自有文字记载以来，这个世界的元素振动就从来没有真正停止过，而最新的科学观测表明，魔法元素的振动是不可能自动停止的，就算太阳熄灭了都不行。
那么这种时空止境就只能是暂时的，而且必须是人为的。
而人为制造时空止境的方法，自古至今只有两种。
一种是“窒息囚牢”，由十六根高矮不等的“窒息石柱”按照极为精确的方位排成一个法阵，法阵中心就会出现“时空止境”。任何对石柱的移动或破坏都会使“时空止境”消失。这种“窒息囚牢”只有萨萨里安和安道尔两个传统文明保存良好的国家还保存有制作方法，只不过每一根“窒息石柱”的造价都足以令人窒息。
另一种，就是五千年来从未有人学会的，禁咒级魔法。每一个禁咒都会在魔法准备到三分之二时产生超大范围的“时空止境”。禁咒级魔法不仅仅是拥有无边的破坏力和无从逃脱的超大破坏范围，更因为其恐怖的“时空止境”，使得亿万苍生在禁咒面前变得异常的渺小与卑微。禁咒之所以成为禁咒，并不是说它们是什么魔导师的专利，而仅仅是因为它们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脆弱的世界上。
这些魔法永远都只能是传说，然而当有朝一日这些传说成为眼前的现实，没有人还有心情为神迹的诞生喝彩，只有面对灾难的无助与凄惶。这伟大的力量并不能让人崇拜，只能够让人恐惧。
那个坐在圆盘之上的邪恶之人，他的魔法或许拥有禁咒一般的破坏力，但是没有时空止境的魔法永远都不会被认为是禁咒。
因为没有了时空止境，连禁咒都变成了可以防御的魔法，禁咒魔法具有的完全无视一切防御的特性就会消失，其拥有的绝对震慑力也就不存在了。因此就算是禁咒级别黑魔法，没有时空止境这一必要特性也绝不能被称为是禁咒。
反观维兰罗琳的魔法，那最后的一招，破坏力不见得比邪恶萨布的魔法强多少，甚至就范围来说还有所不及，但是所有人（除了一旁念咒的光辉晨星）都被这禁咒特有的时空止境深深震撼了。
微缩版禁断之风：
“斩空燕破·魔旋舞·死界无常风！”
这是咒语的最后一句，也就是这招风之禁咒的名称。而所谓微缩版禁咒，是因为虽然这一道龙卷风几乎把半个皇宫夷为平地，但好歹没把整个安道尔王都炸上天去。
真正的完全版的禁咒，威力和永业以前那个世界生产出来的核弹应该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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